第135章 35.所谓命运(六千字)
  第135章 35.所谓命运(六千字)
  芝加哥距离最近的海岸线委实太远,足足有一千多公里,如果一路开车过去恐怕得连开七八个小时,姜枝倒是顶得住可小路同学实在难顶,他能熬到现在还没合眼本身就已经堪称奇蹟了。
  “要不咱们去看看湖?其实密西根湖也不是不能將就————”路师弟建议。
  “不行!”姜枝斩钉截铁,“既然说了去看海那就一定得看到海!人生可不是什么事都能將就,就比如我现在说要在你新婚之夜把你老婆西施换成东施,难道你会愿意?”
  “不愿意。”路明非老老实实说。
  “那不就得了?”姜枝哼了声,抬手拍拍路明非肩膀,“怕什么!学院之所以能杀掉龙王康斯坦丁难道不是你居功至伟?作为功臣你想干嘛不行?儘管大大方方跟校长张嘴,支支吾吾犹犹豫豫的能成事不?”
  路明非被咚咚地拍著,为了鼓励他姜枝用的力气极大,路明非便莫名觉得自己像猫和老鼠里被杰瑞当钉子锤进地里的汤姆。
  他要杵地里了都!
  那小的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汤姆猫鬼鬼祟祟盯著小老鼠杰瑞想,姜枝你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哦不对,是自由一日胜者的特权么?
  可惜他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把这话说出去的胆子他是全然没有的。
  “咱们人生路不熟啊,”路明非提出新的问题,“按著地图指引咱们真能找到地方么————”
  “有诺玛导航呢,她不比地图好使?”
  “姜枝你有美国驾照?你应该没时间考驾照吧?”
  “咱们会开车就够了,办法让老————让亲爱的昂热校长来想!不管是办假证还是动用特权,相信亲爱的昂热校长一定有办法!”
  “那————”路明非总有解决不完的顾虑。
  “那什么那?顾虑太多犹豫不决,会错过路上风景的!”姜枝说著就不由分说拽著路明非到了安珀馆。
  在安珀馆的地下车库,他们找到了那辆被保养得极好的布加迪威龙。
  “哇哦,酷!”姜枝下意识吹了声口哨。
  那是辆造型相当科幻的跑车,银灰色流线型的车身,没有一处线条不优美简洁,车头的进气口会让人联想起飞机引擎,那是极致的性能与纯粹的暴力美学。
  其搭载的w16发动机因此耗油量极高,极速时能够达到40l每百公里,就算把油箱加满也只够它以全速巡航模式行驶十分钟。
  布加迪威龙,现如今地表最强最速的量產型跑车,百公里加速仅需2.5秒,有人说它快得好像能跑贏时光。
  姜枝不在意它究竟能不能跑贏时光,倒不如说在她眼里这辆车其实更像是个华而不实的大玩具,还不如老杨那台其貌不扬的越野车顺眼。
  “咱们就这么把车开出去,不跟凯撒说一声么?”路明非问。
  “说不定凯撒早就想让你把它开走了,”姜枝边钻进车里边说,“这可是他输给你的证据,每次他看见这辆车就会想起你是怎么阴死他————”
  “那不还是姜枝你指挥得好!”路明非光速拍马屁。
  “少贫嘴,”姜枝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拍拍副驾驶,“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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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嘞!”
  路明非麻溜地钻进车里。
  “话说姜枝你开过跑车么?”坐上车他才后知后觉想起该打听打听这件事。
  “没开过啊,怎么了?”姜枝相当淡定,“哎呀放心我有驾照,当年在驾校教练还夸过我简直是藤原拓海再世,就连老杨坐过我开的车都夸我车技精湛————”
  说完她拧动车钥匙,发动引擎,在低沉的咆哮声中这台动力强劲的猛兽缓缓从沉睡中甦醒,车灯亮起轮胎宛若利爪般死死扣住地面。
  路明非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他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扣上了安全带,蜷起双腿顺便抓紧了门框上的扶手。
  要是条件充许他说不定还会把身份证和护照都掏出来叼嘴里。
  这是他在紧急求生课里学到的技巧,作用在车祸发生后能给搜救人员提供地上那坨面目模糊烂肉的身份信息,好让他们能把他这一百多斤空运回国內,落叶归根。
  “小样儿,至於么你?”姜枝一脸鄙视。
  说著,她一脚踩下油门。
  布加迪威龙咆哮著冲了出去。
  巨大的瞬时加速度把路明非整个人都死死压在了座椅上,但他居然没有杀猪似的惨叫起来,大概是因为早已预料到了这情况所以受害者情绪意外稳定。
  “慢点————姜枝你慢点,我————晕车————”
  生无可恋有气无力的,路明非最后尝试著挣扎了一下,有点像漂亮村姑实在无力反抗恶霸,只好楚楚可怜地请求对她温柔些。
  “有跑车开你不飆起来?”飞速从耳边掠过的风中响起姜枝爽快的声音,大概恶霸如她只想对路明非和布加迪威龙站起来蹬,“坐好了路小弟,接下来我可要加速了!”
  “啊?还、还加速?!”路明非瞪大眼,下一秒他的惨叫刚响起便被呼啸的烈风撕碎。
  从地下车库驶出后布加迪威龙加速穿过空无一人的校园,器张跋扈明自张胆。声浪阵阵,宿舍里被引擎声吵醒的学生纷纷探出头,就要声討扰人清梦的无良司机,然而回应他们的却是跑车一路洒下的笑声和惨叫。
  无边夜色中那辆跑车碾过落叶,呼啸而来呼啸而去,车上载著年轻的男孩和女孩,他们是如此囂张又如此得意,他们似乎並不介意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傻事——
  今晚月光很好,所以他们要去看海。
  九个小时的车程后,就连姜枝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头脑一热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当然对路明非她是没脸这么说的。
  布加迪威龙耗油量实在恐怖,一脚油门下去没多久油箱就开始告急,再加上路途遥远,美国境內路况复杂————就算有诺玛的导航他们俩恐怕也还得再开差不多两三个小时的车才能到距离最近的墨西哥湾海岸。
  从黎明未至到日落西山,他们俩开车开过了一整个白天。
  中间路明非一直在睡觉,这段时间他確实累坏了,刚出学院没多久跟姜枝说了句“你先开著我眯会儿”他就一歪脑袋靠在车窗上沉沉睡去了,中间无论车子如何顛簸如何加速减速剎车他都没被吵醒,睡眠质量优良得简直像头在长膘的小猪。
  於是姜枝就一个人开车。
  边开车她边时不时瞧两眼路明非。
  很可惜小路同学的睡相还是一如既往糟糕,早几年在网吧通宵时她就见惯了,只能说没流一桌子的哈喇子就算成功。
  她无声地扫过路明非胳膊上明显鼓胀起的肌肉线条,眼眶周围纠缠不去的黑眼圈还有眉宇间的疲惫,即便是睡著了他还紧紧皱著眉头,是做噩梦了么?会和今天的遭遇有关么?
  看著副驾驶上愁眉苦脸的路明非姜枝忽地有些悯然。
  她想起以前的路明非了。
  满嘴白烂话,脸上总掛著有点諂媚的笑,像路边的小贱狗,为了块麵包或者馒头卖力地討好所有人,可招来的却往往是重重一脚,或者乾脆是块石头。
  那时的他还不是耀眼的光芒万丈的s级新生路明非。那时他过得不太好,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叔叔婶婶把他当atm机使,学校里同学们也都瞧不起他没把他看在眼里。
  可他其实活得还挺乐呵,他能无忧无虑地混日子能去网吧打他最爱玩的星际爭霸,没人看得起他他也无所谓,他只要有一点点钱去网吧包夜就够了————
  现在他被她带到了大洋彼岸,带到了龙与混血种的世界里。
  最开始倒是好心,想来陈雯雯大概是不会同意路明非表白的,可说到底陈雯雯到底好在哪儿?跟去美国的留学机会一比她就是渣好么?也正是因此姜枝才忽悠路小弟来了美国。
  一是为了不让路明非继续留在那片伤心地,二是为了让路明非这个笨蛋恋爱脑知道这世界上有太多东西要比跟陈雯雯谈恋爱更美好。
  恋爱真不能谈啊,脑子有坑的人才会谈恋爱一还是那句话,姜枝觉得只要沾上恋爱脑那你这辈子就他妈铁定完啦!
  她老爹老妈就是证据。
  智者不入爱河,憨批才重蹈覆辙。
  有老爹老妈这惨痛案例在前姜枝怎么可能去谈恋爱?恋爱真是狗谈的!君不见古今中外有多少爱情故事是以悲剧结尾?所以说凡是青少年千万不能跟恋爱沾边,难道是咱哥俩在卡塞尔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不香?所以你老惦记著你那个恋爱干什么玩意儿呢小路同学?
  要不是开著车姜枝非得敲敲路明非的脑袋瓜,听听里面是不是有水声迴荡。
  可惜不能。
  所以她只好恨恨地瞪了眼猪一样的路明非,继续开她的车。
  把路明非领到美国来是她造的孽,成年人理应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管最开始她的本意如何,是好是坏,既然路明非因为她一脚踩进了这泥潭里,她就有责任把路明非拽出来。
  反正只要路明非別搞什么“你得对我的人生负责啊姜枝所以你得当我女朋友”这套就行,其他的她一概都能接受,谁让她当初看走了眼,没看出卡塞尔学院的底细?
  所以只能认栽咯。
  姜枝无声嘆了口气。
  当然刨除掉路明非是她领到美国这件事不谈,她也觉得路明非理应得到幸福。大概是因为在她眼里路明非一直都是个好孩子,虽然怂了点衰了点可他一直都很讲义气,也有不少的闪光点,他就是缺了点关键的自信,有自信谁都了不起,可如果连自信都没有那就只能当被打断脊樑的败狗了。
  这也是她一直告诫路明非要自信的原因,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別人又凭什么相信你呢?
  说到底她就是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她好像和路明非差不多,一直也都过得不怎么样,家里的情况一比吊糟,在学校里她也算是个异类————可人生啊,大概就是这样奇妙,每次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有人拉她一把,让她觉得这世界其实还是蛮温暖蛮美好的。
  因为下雨的时候有人给她撑过伞,所以她决意要把那柄雨伞传递下去,给她遇见的每一个正在淋雨的倒霉蛋。
  而如今她认识的最大的倒霉蛋无疑就是路明非了。
  一他在淋的这场雨,叫做“命运”。
  姜枝咀嚼著这个意外沉重的词,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老唐那对標誌性的,颇有喜感的粗眉。
  命运————么?
  姜枝正出神,忽然听见旁边传来略带恍惚的声音:“姜————枝?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是路明非,他终於醒了。
  “还差两三个小时车程咱们应该就到了,”姜枝说著把头转过去,“怎么样,睡够了?”
  路明非有些窘迫:“我睡多久了?”
  “差不多九个小时?”姜枝看了眼时间。
  “这么久?”路明非大吃一惊,“我还以为我就睡了三四个小时————”
  “问题不大。”姜枝安慰他,“三四个小时是睡八九个小时也是睡。”
  “这怎么能一样!”路明非猛摇头,又试探著问,“那你岂不是连著开了九个小时的车?”
  “差不多?”姜枝耸耸肩,“中间我也有休息啦,顺便给车加加油————”
  说著她顺便瞥了眼油量表:“臥槽又没油了!这布加迪威龙真是中看不中用!早知道我就去租台suv再带你出来了!”
  “其实我一开始就想说的————”路明非抓抓头,“跑车不都这样么,开著是拉风可也只有拉风了————”
  “那你不早说?”姜枝边询问诺玛最近的加油站在哪儿边反问。
  “我看你那时候开得挺开心就没敢张嘴。”路明非訕訕笑笑。
  “那时候確实是开心,”姜枝唉声嘆气,“可那时候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折磨,这破座椅到底怎么设计的?难道设计师当初完全就没考虑过舒適性么?腰快断了我都!”
  路明非连忙表忠诚,胸膛拍得咚咚响:“那接下来换我开?姜枝你放心!我也是有驾照的!在学院经过培训之后我连飞机都会开!”
  “这么厉害啊————”姜枝用鼻音哼一声,权当默许了。
  於是不久后车子停在了诺玛找到的加油站加油,夕阳下姜枝和路明非一人捧著一桶泡麵,蹲在一片荒凉的公路旁等面泡好。
  两个人一个睡了一路一个开了一路车,都飢肠轆轆,奈何路上实在没什么可吃的,不过泡麵和热水倒是管够。
  很神奇的是路明非居然在货架上找到了来自故国的牌子,香辣牛肉口味。
  “想吃泡麵咱们何必跑这么远?学院超市里其实就有卖的,想吃什么口味都能在货架上找到————”裊裊热烟里路明非幽幽说道。
  “你不懂哇路小弟!”明知路明非是在吐槽她这不过脑子的草率决定,可姜枝还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重要的不是泡麵!当然泡麵其实也挺重要————可你难道不觉得咱们其实就像西行取经的唐僧团伙么?”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经啦,是经过九九八十一难之后你终於到了大雷音寺,望著佛祖和大乘佛经你会不会觉得很感动很欣慰?因为你努力过你奋战过,这一路上的经歷才是你最宝贵的收穫!”
  “虽然听起来是很有道理啦,可姜枝你真不是在忽悠我么?”路明非吐槽著揭开泡麵盖子。
  “草,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你?讲道理好么!姐姐对你还不好?你看我刚到美国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
  姜枝也揭开泡麵盖子,一时间轻烟裊裊,直溜地从两只泡麵桶里上升,再上升,最终幽幽消散在日头的余暉里。
  便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落日和孤烟里姜枝出筷,精准地夹住了路明非桶里的午餐肉。
  “再说,”边咬牙切齿猛嚼那块午餐肉她边含混不清说,“来都来了!再有两三个小时车程咱们就到地方了,咱总不能在这儿半途而废吧?”
  “是这个道理,”路明非愁眉苦脸又有点委屈地瞅著自己桶里仅剩的那块午餐肉,“那咱们吃完继续?”
  “当然要继续!”姜枝斩钉截铁,“反正你在学院待著也没事干!都是浪费时间还不如跟我一起出来逛逛,顺便散散心————”
  说到这儿她忽然就把嘴巴闭上了,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说错了话。
  路明非大概真是头皮糙肉厚的大笨猪,对姜枝明显露出破绽的发言他混若未闻,依旧吭哧吭哧扒他的泡麵,吸溜吸溜,就差哼哼两声了。
  姜枝仔细观察了下路明非的表情,小声说:“说起来,我光顾著喊你跟我去看海了————倒从来没问过你的意见,你有什么打算么明非?看完海你还想去哪儿?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有很多时间能陪你到处逛逛,不管到哪儿都行————”
  这时正吸溜泡麵的路明非终於抬起头,心不在焉地拿叉子捲起一坨面,却没往嘴里塞。
  “姜枝你也要————”他忽然说,“要跟我坐著灰狗满美国乱跑么?”
  姜枝下意识就要装傻,毕竟她没亲眼目睹康斯坦丁为了保护诺顿而被枪林弹雨活生生打得千疮百孔的景象一对老唐其实就是龙王诺顿这件事,她是可以不知情的。
  这时路明非终於把那坨泡麵塞进嘴里,狠狠咬下,用一贯的蔫吧声音说:“我知道你想安慰我,姜枝,你应该也知道了吧,老唐其实就是龙王诺顿这件事。”
  事已至此姜枝没必要装傻了,她学著路明非的样子捲起一大坨泡麵塞进嘴里,声音模糊:“嗯啊,我可能————比你还早知道一点。”
  路明非愣了愣:“比我还早?有多早?”
  “差不多是在图书馆底下?”姜枝实话实说,“其实也没比你早多少啦,见到了那个叫eva的全息投影我才开始怀疑他。”
  路明非下意识想问那你怎么不早说!可这话刚到嘴边他忽然反应过来。
  不怪姜枝不早说,就算她早说,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也不清楚老唐究竟站在哪一边,是人类还是龙族,又为什么要来到卡塞尔学院,难道从一开始他们认识之前老唐就是龙王诺顿了?难道他们的相识缘於一场阴谋和算计?
  他不清楚。
  从得知真相之后他就在想这件事了,可不管他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明明老唐对他很好啊。
  当初他还没来美国就是老唐仗义出手给他紧急补习英语口语,在图书馆地下老唐不仅跟老大哥一样照顾他和姜枝还答应等干完了这单就带他逛遍美国————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么?
  可不管这些是不是假的,他都是杀死老唐弟弟的凶手之一,不久后说不定他还要参加对老唐本人的猎杀行动。
  真————孤独,也真悲伤啊。
  原本他以为他来到美国就能逃离孤独和悲伤。
  在国內他是谁都能欺负谁都看不起的小败狗,在美国他却成为了校长和教授们眼里的香,耀眼至极的s级新生,卡塞尔的新一代风云人物—可最后孤独和悲伤还是如影隨形地追上了他。
  原来孤独和悲伤才是世界上速度最快的事物,比时光都要快,布加迪威龙是世界上速度最快的量產跑车,有人说它快得几乎能跑贏时光,可它却跑不贏孤独,也跑不贏悲伤。
  他没对姜枝说,在副驾驶上他靠著车窗睡著之后梦见了老唐,梦里老唐质问他为什么要杀死他的弟弟,难道他们不才是一起的么?
  他看到老唐的脸变得那样失望那样陌生,他听到老唐说我原来真把你当兄弟啊大头熊,可你对得起兄弟么?你————
  老唐冷冷地说:“大头熊,我们再也不是兄弟,也不是朋友了。”
  所以他才被惊醒。
  除了姜枝以外老唐是他唯一的朋友,可如今他却失去了这个朋友,不仅如此他很可能还要在不久后和老唐刀剑相向。
  为什么呢?
  捧著泡麵蹲在路边,路明非忽然疲惫得连举起叉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么?
  他低著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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