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保证
  第186章 保证
  方浪甩了甩髮麻的手腕,视线转向另一侧。
  刘莽的状態很糟。
  先前爆发的炼体之力,像被扎破的气球,迅速泄气。
  周身土黄色灵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喘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杂音。那把厚背砍刀此刻重得像山,劈斩的动作慢了一拍又一拍。汗混著血,从脖颈不断往下流,在沙地上砸出深色斑点。
  长脸修士显然是个老手。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很快稳住了心神,不再硬拼。
  脚下步法变得飘忽,始终与刘莽隔著一剑的距离。手中长剑也收起华光,剑路变得阴狠,专挑刘莽挥刀时露出的空隙。
  嗤!
  剑尖如毒蛇吐信,倏地在刘莽左臂上一点即收,留下个血窟窿。
  唰!
  剑锋贴著腰腹掠过,衣袍撕裂声清晰刺耳,皮肉翻开,血立刻涌了出来。
  伤口不深,但一道叠一道。
  刘莽的脚步开始跟蹌,动作越来越吃力,完全被对方的牵著鼻子走。
  长脸修士眼里闪过一抹残忍快意,骂道:“臥槽!嚇老子一跳!原来是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他嘴上讥讽,手中剑却一下比一下狠。
  终於,刘莽到了极限。
  勉强架住一记斜劈,刀剑碰撞的瞬间,一股远超之前的反震力猛衝回来。肿胀的手臂再也吃不住劲,咔嚓一声脆响,小臂骨错了位。
  整个人被带得离地倒飞,摔在三四丈外,滚了两圈才停住。他想用刀撑起身,断臂处传来剧痛,瞬间瘫软下去。
  “死!”
  长脸修士眼中凶光暴涨,岂会放过这机会。
  “奔云逐电!”
  他低吼一声,剩余法力尽数灌入剑尖,剑锋亮起一点寒光!脚下沙地炸开一个小坑,人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模糊残影,直刺刘莽心口!
  这一剑,蕴含著必杀之意。
  然而就在他身形扑出的剎那,多年矿洞廝杀养成的本能,却让他感到后背一凉。
  眼角不由自主地向侧方扫去。
  只一眼。
  他脸上那抹即將得手的狞笑,瞬间冻住。
  矮壮修士像滩烂泥瘫在沙坑里,一动不动。
  瘦高个同伴捂著大腿根,脸色惨白,佩剑都丟在一旁。
  而最要命的,是那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摸近到数丈之內,正冷冷盯著他。
  指间夹著一张符,淡金色灵光在纸面流转。
  电光石火间,方浪改了主意。
  手中符籙一收,再弹出时已换成另一张暗金色的,挥手朝刘莽身前甩去。
  “起!”
  空气嗡鸣!
  一道厚达丈许的透明屏障拔地而起,表面暗金流光转动,像一面突然竖起的巨盾,严严实实挡在刘莽身前。
  屏障竖起的瞬间,剑尖同时刺到!
  砰!砰!砰!
  连续数声闷响,激起阵阵沙尘。
  长脸修士死死盯著方浪,脸上全是不解。
  他不明白,两个在黑风矿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兄弟,联手对付一个炼气中期,怎么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
  等等—他瞳孔猛地缩紧。
  “炼气————九层?!”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就逃!
  什么兄弟、什么承诺、什么好处,此刻统统不值一提!
  “疾。”
  方浪眯眼望著那逃窜的背影,再次撕开一张金刃符。
  三道金光疾射而去。
  感受到体內还剩近七成的法力,他又摸出一张的金蛇缠绕符,甩手打出。
  长脸修士狼狈翻滚,勉强避开金刃,还没喘气,数条灵蛇般的虚影已缠到脚边。
  方浪不再多看,纵身掠进尚未散去的沙尘中,挥手驱散沙土。
  刘莽倒在沙地上,已昏死过去。
  他快步上前,指间法力连点,先止住几个流血最凶的伤口,又塞了颗丹药进对方嘴里,一掌按在胸口,法力一催,助他化开效力。
  刚才若非顾忌刘莽安危,临时换作这鎏金壁障符,此刻那长脸修士早已是具尸体。
  见刘莽脸上渐渐回了一丝血色,方浪这才起身。
  眼神一冷,朝著长脸修士逃窜方向,一步踏出,追了过去。
  一逃一追,转眼掠过沙丘。
  长脸修士连连回头,急急告饶:“道友!误会!真是误会!”
  “废话少说。”
  方浪懒得理会,摸向腰间储物袋,抬手一张艷红符籙,砸了过去。
  这次用的不是自己制的符了,是小符会新来火灵根后期符师的手笔。
  轰!
  一团爆裂火球当空炸开,热浪滚滚。
  袋口尚未完全合拢,露出里头各色灵光流转的符籙。
  如今小符会势头正盛,他身为外使,自然不缺符籙。除开惯用的几道金系符籙,其余四行各类皆备,其中不乏土遁符。
  之所以不用,是因方才替刘莽疗伤时,他已暗中运转传音术探查过四周。除了三道微弱气息,再无异状,连安少华等人的踪跡也感知不到。
  他存了心思,想看看,会不会还有人藏在暗处,等著跳出来。
  “啊!”
  火球在半空炸开,化作数十团流火扑向长脸修士,瞬间將他裹成一个人形火团。
  惨叫声刺耳,他在沙地上疯狂翻滚,想压灭身上的烈焰。
  “哼,果然是几个废物。”
  不远处一处沙坡背面,韩霖带著五人伏在柔软的沙面上,將方才一切尽收眼底。
  “头儿————那炼气九层,哪儿冒出来的?这般年轻。”灰衣汉子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矿洞三人组身上,反倒紧紧盯著方浪,眼底掠过一丝艷羡。
  这般年纪,这等修为————若不夭折,筑基怕是稳了。
  “奇怪————”韩霖皱了皱眉,一时也想不出对方的来歷。
  “算了,不管他。”他按下疑虑,朝刘莽方向一指,“趁那人被引开,去將人带走。
  “”
  灰衣汉子回过神来,隨即向后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两道人影起身,跟在他身后,如鬼魅般向刘莽倒地处疾掠而去。
  另一边,长脸修士终於扑灭了身上的余火,浑身焦黑,衣衫破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抬头,正对上方浪逼近的双眼。
  对方就站在几步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指还间捏著一张符。
  “別————別杀我!”他瘫坐在沙地上,双腿拼命向前蹬著,整个人一寸寸往后挪,仿佛这样就能离死亡远一些。
  “哦?”方浪动作微顿,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道友这话倒有趣,你们无故截杀我二人,如今死到临头,何不体面些?”
  “我错了!我赔罪!我愿献上全部身家,只求道友饶我一命!”长脸修士猛地伏倒在地,额头一下下磕进沙里,砰砰作响。
  “道友糊涂。”方浪轻轻摇头,“我杀了你,东西不一样是我的?”
  “这————”长脸修士噎住,僵了半天,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盪起全身残存法力,仰头嘶吼道:“韩霖——我操你祖宗!”
  这一声怒吼裹挟著怒意与一丝顽强的求生欲,在荒漠上空炸开。
  方浪怔了怔。
  不止是他。
  沙坡后,韩霖也听见了。他先是一愣,隨即整张脸涨得通红。
  刘莽附近,鎏金壁障符所化的屏障早已消散,只在地面留下一个深坑,不远处,三名灰袍人正飞速逼近。
  “韩霖,我操你祖宗!”
  那饱含恨意的吼叫隨风而至,三人身形同时一僵。
  停在原地,竟微微发起抖来。
  筑基修士寿过二百————韩霖的祖宗,还活著啊。
  三人恨不得此刻自己没长耳朵,心底悔意翻涌——真不该跟著出来。
  星瀚韩家传承久远,最重尊卑。
  韩霖眼红韩牧手中筑基灵物,不是一天两天了。即便韩牧已是他那一脉最后血脉,即便韩霖背后亦有嫡系倚仗,但只要韩牧还活著,他始终不敢越界半步。
  韩家的规矩,便是如此。
  “砰!”
  就在三人愣神的剎那,前方必经的沙地毫无徵兆地炸开!
  沙土混著碎石劈头盖脸砸来。
  领头的灰衣汉子这才惊醒,厉声喝道:“谁?”
  这声爆炸不仅惊动了他们,连原本正朝方浪方向移动,欲將那个口出秽言的长脸修士擒回韩家问罪的韩霖,也猛地顿住脚步,霍然扭头望来。
  “可惜了————”
  一声低嘆响起。
  旁边一块风化的巨岩后,转出了安少华的身影,红姑等人紧隨其后。
  安少华一摆手,身后立即分出两名炼气中期精锐,护住昏迷的刘莽。
  灰衣汉子扫过对面黑压压的一群人,心头骤然一沉。
  两位炼气圆满,一位后期,还有四五个中期————
  “什么人!敢偷袭我星瀚韩家子弟?”
  韩霖权衡轻重,果断捨弃长脸修士,身形疾掠,直奔安少华等人而来。
  到了近前,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眼神不善的修士,他不由得暗暗吸了口凉气。
  “韩家?好大的名头!”安少华冷笑一声,“这话该我来问才对!你们半路截杀我的人,意欲何为?”
  他一路尾隨方浪进入荒漠,不仅將矿洞三人的行跡看在眼里,连韩霖一行也未能遁形。韩霖虽是家族子弟,但修为比他差远了,加之荒漠上煞气遮掩,並未察觉身后还跟著尾巴。
  安少华在镇南关摸爬滚打多年,深知这等家族子弟身上,很可能带著能將影像传回家族的法器。故而打定主意,装作不知对方身份,一律按劫修处置。
  一直躲在暗处,即便刘莽受伤也无动於衷,等的便是一击必杀的机会。
  虽不清楚韩霖为何盯上方浪二人,但他確信,只要对方死了,麻烦自然了结。
  即便日后韩家追查,他也有理由请动顾清歌出面斡旋。
  何况一个旁系子弟,韩家的筑基修士是否真会为其大动干戈,还未可知。毕竟,理亏在先的是对方,小符会与韩家实力虽有差距,地位上却並非不能对话。
  不料长脸修士那一声怒骂,惊动对方,恰好避开陷阱。此刻对方自报家门,事情反倒有些棘手。
  不过,安少华人老成精。既然失了先手,便將道理”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他指了指昏迷的刘莽,又遥指远处的方浪,怒道:“这二人,一个是我小符会新任的採买督办,一个是我会外务使!”隨即,手指转向矿洞三人组方向,“那三人,自流沙绿洲起便一路尾隨,如今更敢半途截杀!老夫倒要问问,你们韩家,便是如此纵容子弟行劫修之事么?”
  “小符会?”韩霖眯起眼,脑中迅速搜寻这个名字。
  直到灰衣汉子凑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才似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原来是镇南关里那个小符会————怎么,田向文呢?我记得他......前些年为了求购一批兽皮,在我韩家门外足足等了三日,韩泽堂兄才见他一面......这才多久,便看不上我韩家的货了?”
  言语间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
  “韩霖————是谁?”
  方浪微微偏头,看向脚下的长脸修士,脸上露出讶异,仿佛真是头一回听见这个名字。
  长脸修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仰起那张焦黑的脸,哀求道:“好叫道友知晓————都是那韩霖指使,我兄弟三人不过是拿钱办事————求道友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我发誓立刻远走高飞,此生绝不踏足流沙绿洲半步!”
  “我怎知你所言是真是假,而不是为了活命隨口编造?”方浪摇头笑了笑。
  “真的!句句是真!”长脸修士手脚並用地扑到方浪脚边,哆嗦著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举过头顶,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我......我留了影!有证据在此!”
  “哦?”方浪略感意外,微微俯身伸出手,“拿来我瞧瞧。”
  “不————不行!”长脸修士好像被烫到般,猛地一缩,將那块留影石死死捂在胸口,蜷著身子向后退了半步,“你.....你得先答应饶我一命————我才能给你————”
  方浪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多了些许玩味:“道友又糊涂了?即便我此刻应了你,你又如何能保证————我事后不会反悔呢?”
  “是啊————怎么保证呢————”长脸修士喃喃重复,脸上最后一点希冀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