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掀翻
  顾承鄞带著崔子鹿从左侍郎府中走出,重新沐浴在户外的阳光与微风中。
  府门外,崔府的马车和护卫静静等候。
  就在他准备登上马车时,怀中的储君令忽然震动起来。
  顾承鄞脚步一顿,伸手入怀,取出令牌。
  只见表面流光微转,浮现出一行简洁的字跡:
  (兰陵郡皇商有发现)
  顾承鄞的眉头倏然挑起。
  这么快?
  这速度,要么是文理殿的效率高得惊人,要么就是兰陵郡的皇商帐目里,藏的东西太过明显。
  以至於一查之下,立刻便露出了鸡脚。
  他收起储君令,面色如常地带著崔子鹿登上了崔府马车。
  “去储君宫。”顾承鄞对车夫吩咐道。
  马车平稳启动,驶离左侍郎府所在的街区,朝著储君宫而去。
  车厢內,崔子鹿安静地坐著,目光时不时好奇地飘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又悄悄看看身旁正在专心思考的顾承鄞。
  当崔府马车停在储君宫门前时,顾承鄞看著身旁的崔子鹿犯了难。
  带著她一起进去?
  直接上到文理殿二楼,参与核心的机密討论?
  这显然不合適。
  顾承鄞还在斟酌措辞,崔子鹿像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主动开口道:
  “承鄞哥哥,我就不跟你进去了,在马车里等你好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善解人意的乖巧。
  说著崔子鹿的目光飘向车窗外的储君宫大门,怯生生道:
  “殿下姐姐...我有点怕她。”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洛曌身为储君,久居高位,气质清冷孤高、威仪天成,寻常人见了都会感到无形的压力。
  然而,只有崔子鹿自己知道,这只是一半的原因。
  另一半原因,她在心里偷偷嘀咕:
  “要是让云缨姐姐看到我打扮得这么精心,还特意换了这身衣服,梳了这种髮型,肯定会被发现昨天是在骗她了。”
  顾承鄞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道:“也好,那你就在马车里等我。”
  “嗯!承鄞哥哥你快去吧,我等你!”崔子鹿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表示自己完全没问题。
  顾承鄞转身下了马车,步履沉稳地走进储君宫大门。
  轻车熟路地来到文理殿。
  拾级而上,进入二楼。
  洛曌坐在主位的书案后,手中拿著一份帐册,与身侧的上官云缨低声討论著什么,手指不时在帐册的某一行上点过。
  而在不远处一张相对小一些的书案旁,顾小狸正埋著头,手中的毛笔飞快地在纸张上游走。
  就在顾承鄞出现在门口的瞬间,原本埋头苦写的顾小狸,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隨即猛地抬起头,大眼睛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直接锁定了顾承鄞的身影。
  当看清来人是顾承鄞时,顾小狸的眼睛里骤然亮起。
  她的小嘴张开,想叫出声,但又意识到场合,连忙用手捂住嘴,只是一眨不眨地望著顾承鄞。
  顾承鄞自然也看到了顾小狸。对上她那双盛满星光般的眼睛,点点头,露出一个安抚和鼓励的微笑。
  这个细微的互动,並未逃过洛曌和上官云缨的感知。
  两人停止了討论,抬起头,目光转向门口。
  看到顾承鄞,洛曌脸上並没有意外之色,只是那清冷的眸色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放下手中的帐册,从面前堆积的文件中,拿起一叠经过整理和標记的纸张。
  “来了。”
  洛曌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她將手中的那叠文件递向顾承鄞:
  “这是从兰陵郡相关皇商近三年的帐目中,整理出的可疑及异常记录,你看看其中是否有你所需要的东西。”
  顾承鄞接过那叠文件,触手尚有余温,显然刚刚匯总上来不久。
  “有劳殿下,辛苦诸位了。”他客气了一句,目光落到手中的文件上。
  然后站在洛曌的书案旁,一张一张,极其仔细地翻阅起来。
  洛曌和上官云缨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顾小狸也停下了笔,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顾承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承鄞翻阅的速度並不快,有时甚至会在一张纸上停留片刻。
  目光反覆扫过某些数字或条目,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终於,在翻阅到中间部分时,顾承鄞的手指骤然顿住了。
  他原本流畅的翻页动作完全停止,整个人的注意力仿佛被这张纸上的內容牢牢吸住。
  並將那张纸举到更近的距离,一行,一行,又一行。
  极其缓慢而仔细地阅读著上面的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不起眼的备註符號。
  时不时又从中抽出几张放在了一起。
  直到將最后一张抽出来时,顾承鄞的眼睛,如同拨云见日般,骤然亮了起来。
  他看向洛曌,说道:
  “殿下。”
  顾承鄞扬了扬手中被精挑细选出来的一小叠文书:
  “这些东西。”
  “將掀翻整个萧氏。”
  顾承鄞將这叠文书郑重递还给洛曌,叮嘱道:
  “殿下,先保管好这些东西,等我从內阁回来。”
  “另外,关於萧泌昌暴毙案的最终结论。”
  “系畏罪自杀。”
  洛曌接过文件,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微凉和墨跡的凹凸。
  她心中其实非常好奇,这里面到底是哪一点,能让顾承鄞如此断言。
  但后面的那句话,直接將她的注意力牵走了。
  萧泌昌暴毙案以畏罪自杀结案?
  这与洛曌预想中顾承鄞会穷追猛打的作风大相逕庭。
  顾承鄞没等她发问,便主动解释道:
  “殿下,萧泌昌暴毙案,铁证如山,对方做足了万全准备。”
  “从现场、尸检、到物证、人证,所有证据都严丝合缝地指向畏罪自杀。”
  “在陛下限定的三日之內,很难找到足以翻案的实质性破绽。”
  “强行纠缠案件本身,只会浪费时间,甚至会被反咬一口。”
  洛曌眉头微蹙,听出了顾承鄞话中的未尽之意:
  “所以...?”
  顾承鄞道:“所以,我准备结案之后再分案。”
  “分案?”洛曌眼神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