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甦醒』
  储君宫文理殿。
  洛曌坐在案几后,正执笔批阅著各种公文。
  上官云缨坐在旁边的偏座,整理著文书,並从中挑选需要洛曌过目的部分。
  她低著头,緋色宫装的袖口挽起半截,露出白皙的手腕。
  一切平静如常。
  直到...
  上官云缨猛地浑身一颤。
  颤抖来得突然且剧烈,像是被无形的电流贯穿全身。
  手中的文书脱手滑落,啪嘰一声砸在地面上,在寂静的殿內显得格外明显。
  洛曌执笔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上官云缨。
  此刻上官云缨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愕。
  仿佛一个沉睡多年的人突然惊醒,不知今夕何夕。
  “怎么了云缨?”
  洛曌放下笔,关切的问道。
  “殿下…”
  上官云缨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洛曌身旁,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俯身凑到洛曌耳边急切道:
  “我的意识傀儡消失了!顾承鄞解除了对我的催眠!”
  洛曌的瞳孔瞬间收缩。
  “什么?”
  “你的意思是顾承鄞主动解除了对你的催眠?”
  “我確定!”
  上官云缨猛猛点头,她的呼吸急促,温热的气息喷在洛曌耳畔:
  “不止是意识傀儡!我能明显感觉到,我和他之间的联繫断了!”
  “就是刚才那一瞬间的事!而且绝对是顾承鄞主动解除的!”
  上官云缨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惊慌:
  “殿下,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洛曌深深的看了上官云缨一眼。
  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洛曌意识到,即便上官云缨的顺从是偽装。
  但那种混杂著复杂情感的牵绊,却是实实在在的。
  “別慌。”
  洛曌抬起手,轻轻握住上官云缨的手。
  触感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让我先確认一下。”
  洛曌闭上眼,沉下心神。
  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在那里有一道微弱但稳固的联繫。
  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从意识傀儡延伸向某个方向。
  这是被催眠后留下的印记,是顾承鄞控制她的凭证。
  此刻,这根丝线还在。
  不仅在,而且状態正常。
  没有断裂的跡象,没有异常的波动。
  洛曌睁开眼,烛火在她凤眸中跳跃,映出理智的光芒。
  “我的意识傀儡还在。”
  “联繫也还在,也就是说,他应该没有出事。”
  上官云缨愣住了:“那为什么…”
  “因为顾承鄞只能催眠两个人。”
  洛曌打断她的话,开始飞快地分析。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偽装顺从的殿下,而是真正的大洛储君。
  “他应该是遇到了无法处理的事情,必须催眠第三个人。”
  “但名额有限,所以不得不解除对你的催眠,腾出一个名额来。”
  “否则…他就小命不保。”
  上官云缨的呼吸一滯,瞬间想到了什么。
  並在洛曌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两人同时脱口而出道:
  “林青砚!”
  上官云缨隨即皱紧眉头道:
  “难道顾承鄞想控制惊蛰大人?可那是金丹修士啊!”
  “不。”
  洛曌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顾承鄞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控制小姨对他能有什么好处?风险远大於收益。”
  “而且,他不可能为了控制小姨,去解除对你的催眠。”
  “这种亏本买卖打死他也不会去干。”
  上官云缨听懂了:“所以…是惊蛰大人出现了什么异常?並且威胁到了他的性命?”
  “逼得他不得不解除对我的催眠,腾出名额去自保?”
  “只能是这个解释。”
  洛曌眼中的理智光芒愈发明亮。
  “小姨是金丹境,而只要是金丹,就必须去面对一个存在。”
  “心魔。”
  上官云缨听到最后两个字,脸色顿时一白:
  “惊蛰大人的心魔爆发了?顾承鄞他能撑得住么?”
  洛曌轻笑一声,笑声里带著复杂的情绪:
  “只有好人才不长命,像他那种混蛋,活几万年都不是问题。”
  这话说得很刻薄,但上官云缨听出一丝別样的意味。
  “殿下,您不担心惊蛰大人吗?”
  “担心有用吗?”
  洛曌摇了摇头,无奈道:
  “如果真是心魔爆发,不管谁去都没有用,只能靠她自己渡。”
  “至於顾承鄞…”
  洛曌顿了顿,语气复杂道:
  “既然我的意识傀儡还在,就说明他应该已经过关了。”
  “这个混蛋,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生路。”
  说到这里,洛曌看向上官云缨,一脸古怪道:
  “云缨,如果顾承鄞解除了对你的催眠,那接下来,你就要好好想想了。”
  “想想刚刚『甦醒』的你,该怎么去面对他。”
  上官云缨愣住了。
  是啊。
  如果顾承鄞解除了对她的催眠,那她自然就不能再演下去了。
  这几天她扮演著被催眠的傀儡,表面上对顾承鄞绝对顺从,內心却是清清楚楚。
  可现在,角色没了。
  她不再是被催眠的上官云缨,而是刚刚解除催眠的上官云缨。
  一个刚刚甦醒的人,在发现自己和殿下都被顾承鄞控制时,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愤怒?仇恨?报復?
  还是恐惧?逃避?隱忍?
  上官云缨低下头,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著真实的情绪。
  “云缨。”
  洛曌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记住,这次不是偽装,而是做回你自己。”
  “你现在是完全清醒的状態,你知道自己被催眠过,知道我还被控制著。”
  “所以,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上官云缨抬起头。
  眼中映出复杂的情绪,迷茫、挣扎、愤怒、不甘…
  最后,一点点沉淀,凝固成某种冰冷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殿墙边。
  那里掛著一柄剑。
  剑鞘是乌木製成,镶嵌著青色的云纹,泛著幽绿的光。
  这是她的佩剑。
  上官云缨抬手,握住剑柄。
  “鏘。”
  长剑出鞘的声音在殿內迴荡,清越而锋利。
  剑身反射出寒光,映出她此刻的脸,所有的担忧、紧张、迷茫,都在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还有深切的『失望』。
  上官云缨甚至没有回头向洛曌行礼。
  而是握著出鞘的长剑,转身朝殿外走去。
  洛曌目送上官云缨的背影离开。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期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