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冰城落地,老同学的伏击
  k19次国际列车的汽笛长鸣一声,终於缓缓驶入了冰城火车站。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晃动,这趟跨越了万水千山的钢铁巨龙,停下了它疲惫的脚步。
  “旅客们,终点站冰城站已经到达……”
  车厢里响起了广播,旅客们纷纷起身,拿起大包小包的行李,准备下车。
  陈阳也给卡秋沙重新裹上了那件厚重的军大衣,戴上狗皮帽子和围巾,把她又变回了那个严严实实的“粽子”。
  没办法,这姑娘现在的容貌太扎眼了,还是低调点好。
  两人隨著人流走出站台,一股寒气瞬间钻进骨头缝里。
  冰城不愧是冰城,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哈出来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色的冰晶。
  但陈阳的心里,却是火热的。
  他牵著卡秋沙的手,走在熟悉的出站通道里,看著周围行色匆匆的人们,听著那一口纯正的东北腔,一种名为“近乡情怯”的情绪涌上心头。
  然而,这份情怯,很快就被一声尖锐刺耳的公鸭嗓给打破了。
  “哎哟臥槽!我瞅瞅这是谁啊?这不是去莫斯科发大財的我们阳哥吗?”
  一个穿著黑色貂皮,脖子上掛著小拇指粗金炼子的年轻男人,正举著一个写著“欢迎李总”的牌子,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
  他一眼就认出了穿著破旧的陈阳,脸上立刻露出了夸张的惊讶表情,那嗓门大得,半个出站口的人都听见了。
  陈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二狗。
  他小学的同学,也是他们村里出去的。
  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当跟屁虫,后来在冰城倒腾二手车,赚了两个小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陈阳本想装作没看见,绕过去算了。
  但王二狗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他直接扔下牌子,几步窜到陈阳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嘴里发出“嘖嘖”的声音。
  “阳哥,你这是……咋造成这样了呢?三年前走的时候,不还说要去当跨国大老板吗?这……这是在国外混不下去?”
  王二狗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周围等人的、出站的,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带著好奇和审视。
  陈阳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被嘲笑,但他不想让卡秋沙跟著受委屈。
  “我怎么样,跟你没关係吧?”陈阳冷冷地说道。
  “哎,咋没关係呢?都是一个村出来的,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王二狗笑得更开心了。
  他觉得抓住了陈阳的痛脚,继续加大火力输出。
  “我可听说了啊,你二叔二婶满世界找你呢,说你欠了他们家钱,人直接跑路了,连个信儿都没有。嘖嘖,阳哥,做人可不能这样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陈阳身后的卡秋沙,那眼神更加轻佻和鄙夷。
  “哟,这是谁,自己都过不了了,还带人回来?”
  这话一出,陈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身后的卡秋沙虽然听不太懂王二狗在说什么,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恶意。
  她抓著陈阳衣角的手紧了紧,裹在围巾下的那双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狼崽子般的凶狠。
  只要陈阳一个眼神,她就能让眼前这个聒噪的傢伙,体验一下骨折的滋味。
  陈阳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反手捏了捏她冰凉的手心,示意她稍安勿躁。
  跟这种小人动手,脏了自己的手。
  他看著还在喋喋不休,享受著眾人目光的王二狗,心里那点刚回乡的火气反而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跟这种人,有什么好爭辩的?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小丑表演的淡然。
  “二狗,”陈阳平静地开口,“你那辆贷款三十六期买的宝马x1,还在开吗?”
  王二狗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咙里,他没想到陈阳会突然问这个。
  “那……那必须的!咋地?”他梗著脖子说,那是他全部的骄傲。
  “没什么,”陈阳摇摇头,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著他,“就是提醒你一下,冰城冬天冷,车热得慢,耗油。別回头油都加不起了,还得找你爸妈要钱。”
  说完,陈阳不再理会他,牵著卡秋沙,直接撞开王二狗的肩膀,径直走向了广场另一侧的计程车等候区。
  王二狗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愣在原地。
  他想骂人,却发现陈阳那句话,精准地戳在了他的肺管子上。
  他那辆二手x1,確实是贷款买的,每个月车贷压得他喘不过气,加油都得算计著加。这事儿他谁都没告诉,陈阳是怎么知道的?
  他看著陈阳远去的背影,那背影挺拔而从容,完全没有他想像中的落魄和狼狈。
  一种莫名的不安,在他心底升起。
  这小子……好像跟三年前不一样了。
  ……
  陈阳带著卡秋沙来到计程车等候区。
  寒风中,十几个穿著军大衣的司机聚在一起抽菸、侃大山。
  看到陈阳两人走过来,一个司机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去哪啊?”
  “中央大街,马迭尔宾馆。”陈阳说道。
  那司机一听,立马没了兴趣,摆了摆手:“不去不去,那地方堵车,红绿灯又多,跑一趟不赚钱。”
  另一个司机也跟著起鬨:“就是,小伙子,看著也不像有钱人,去那么近的地方,不够我们油钱的。除非……你给两百块钱,我们就拉你!”
  “哈哈哈哈……”一群司机都笑了起来。
  他们看陈阳和卡秋沙穿著破旧,又提著大包小包,一看就是刚下火车的穷学生或者打工仔,打心眼里瞧不上。
  在他们看来,这种人最好欺负,也最没油水。
  陈阳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这就是现实,场面一度陷入了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