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是拖拉机还是坦克?
  雪后的兴安岭,白得刺眼。
  一台浑身裹满黑泥、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越野车,正像头蛮牛一样在蜿蜒的山道上狂奔。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震得树梢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落。
  车內,陈阳单手扶著方向盘,看著窗外熟悉的田地,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离家三年,创业把底裤都赔光了,谁能想到回来的时候,不仅开著三百万的大g,副驾还坐著个漂亮的洋媳妇?
  “陈,那个冒烟的是什么?”卡秋沙嘴里叼著根从县城顺来的油条,含糊不清地指著远处。
  “那是烟囱,那是家。”陈阳踩了一脚油门,“坐稳了媳妇,最后一段路有点顛,咱们快到了!”
  ……
  靠山屯,村口大柳树下。
  这里是全村的“情报交换中心”,哪怕零下二十多度,也挡不住大爷大妈们揣著手嘮嗑的热情。
  c位属於一个嗑著瓜子的中年妇女,那是陈阳的二婶,村里有名的碎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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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你们是不知道,俺家强子那是真出息了。”二婶吐出一片瓜子皮,一脸的显摆,“在冰城搞工程,昨儿个打电话说,买了辆宝马!宝马懂不?那是大老板开的车,老鼻子钱了!”
  周围几个老太太配合地发出惊嘆:“那老陈家算是烧高香了,强子这孩子从小就机灵。”
  二婶更得意了,吊稍眼一翻,话锋一转:“不像俺那个大侄子陈阳,听说在外面赔了个底掉。这就快过年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著,估摸著是没脸回来,怕是要在外面躲债咯。”
  正说著,地面突然微微震动起来。
  轰隆隆——
  一阵低沉如雷鸣的声音从村道尽头传来。
  大伙纷纷探头望去,只见一辆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卷著雪尘衝过来。
  车身上全是泥浆子,连车窗都糊得严严实实,只能依稀看出个方方正正的轮廓。
  “这啥玩意?”村头的李大爷眯著眼,“拉煤的翻斗子?”
  二婶撇撇嘴,一脸嫌弃:“听这动静像拖拉机,估计是隔壁村来收粮的。”
  “瞅瞅那埋汰样,軲轆上全是泥,別把咱村新修的路给压坏了。”
  “不对啊,这拖拉机跑得也太快了!”
  说话间,那辆“拖拉机”已经带著一股压迫感停在了大柳树旁。
  黑色的车身虽然脏,但那接近两米的高度和宽大的轮胎,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凶悍劲儿。
  全场安静。
  二婶往后缩了缩,生怕崩一身泥点子。
  驾驶位的车窗缓缓降下。
  一张年轻、精神、笑得人畜无害的脸露了出来。
  陈阳摘下墨镜,隨手掛在领口,衝著人群乐呵道:“二婶,李大爷,这么冷的天还在外头嘮呢?”
  二婶手里的瓜子僵在半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陈……陈阳?”她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你……你咋回来了?”
  不是说赔光了底裤在躲债吗?这怎么还开个车回来?
  虽然这车脏得像刚从猪圈里刨出来的,看著就不值钱,但这小子怎么看著一点都不落魄?
  陈阳没接这茬,推开车门跳下来。
  也就是这一瞬间,副驾驶的门开了。
  一条被紧身牛仔裤包裹著的长腿先伸了出来,紧接著,是一个穿著大红花袄、却顶著一头耀眼金髮的高挑身影。
  卡秋沙站在雪地里,一米七五的身高加上雪地靴,直接俯视全场。
  那张白得发光、五官深邃如同洋娃娃般的脸,在冬日的阳光下简直在发光。
  她眨巴著碧蓝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群目瞪口呆的村民。
  “老攻,这就系你的家乡?”她操著那口半生不熟的中文问道。
  大柳树下的大爷大妈们都愣住了。二婶手里的瓜子终於拿不住了,哗啦一下撒了一地。
  “妈呀……洋……洋婆子?”李大爷旱菸袋都嚇掉了,“活的?”
  在靠山屯这个稍微有点封闭的地方,別说外国人,就是外省人都少见。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跟画报里走出来的金髮洋娃娃,衝击力不亚於村口落下一枚原子弹。
  陈阳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转身从车后座那个被挤得变形的缝隙里,摸出两条还没拆封的软中华。
  刺啦一声撕开包装,他动作极其熟练地给周围的大爷大叔们散烟。
  “大爷,回来得急,也没带啥好东西,抽根烟暖暖身子。”
  李大爷颤巍巍地接过烟,看了一眼红色的烟盒,手一哆嗦:“这……这是中华?”
  这年头在村里,中华那只有在办宴席时候才见过。这小子一出手就是一人一包?
  二婶看著陈阳手里那条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散的中华烟,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红一阵白一阵,刚才吹嘘儿子宝马的那股劲儿瞬间泄了一半。
  “这车……借的吧?”二婶不死心地嘀咕了一句,眼神在那满是泥浆的车身上乱瞟,“这么脏,肯定是工地上的拉货车。”
  陈阳听见了,但没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二婶眼光真毒,確实是拉货的。”
  说完,他招呼还在看猴似的卡秋沙:“走了媳妇,回家见爸妈。”
  引擎再次咆哮,那辆被二婶认定为“拉货车”的黑色巨兽,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朝著村尾陈家老宅开去。
  只留下一地菸头和一群怀疑人生的村民。
  ……
  陈家大门口。
  两盏大红灯笼略显陈旧,在寒风中微微摇晃。院子里,积雪被扫得乾乾净净,堆成整齐的雪垛。
  陈阳把车停稳,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家。那个无论他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只要想起来就会觉得心里热乎的地方。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穿著旧棉袄、戴著帽子的老陈正拿著扫帚出来扫门口的雪。听到动静,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车旁,正红著眼眶看著自己时。
  老陈浑身一震,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上。
  啪嗒。
  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阳……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