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吉普破雪送锦旗,县长亲临震十里
  日上三竿,风雪初霽。
  整个靠山屯,此刻都被一股浓烈霸道的肉香给笼罩了。
  那是四十多头狼肉同时下锅燉煮的味道,香得让路边的狗都馋得直流哈喇子。
  赵家大院里,更是热火朝天。
  剥好的狼皮被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一座灰色的战利品小山。
  院子中央那口直径一米二的大铁锅里,沸水翻滚,大块的狼肉在里面起起伏伏,二嘎子正拿著大铁勺,往里面狠狠地撒著盐巴和花椒。
  赵山河换了一身乾净的棉袄,正蹲在炕头,用棉签蘸著盐水,小心翼翼地给青龙擦拭著伤口。
  青龙醒了。
  虽然那条断腿还打著夹板,但那双眼睛里又有了神采。
  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赵山河的手心,尾巴微弱地拍打著炕席。
  “当家的,快出来看看!这肉燉烂乎了,这汤都奶白奶白的!”林秀端著一盆洗好的冻豆腐进来,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红润。
  “行,给大伙儿盛肉。今天管饱!”
  赵山河刚站起身,还没等出门。
  “突突突——!!”
  突然,村口传来了一阵从来没听过的、巨大的马达轰鸣声。
  这声音低沉、有力,不像拖拉机那样“噹噹当”的乱响,而是像闷雷一样滚过雪原。
  “咋回事?地动了?”二嘎子嚇得手里的铁勺差点掉锅里。
  赵山河快步走出屋门,来到大街上。
  只见此时的靠山屯,所有村民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手里端著碗,张大嘴巴,呆滯地看著村口的方向。
  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土路上,一支在这个年代堪称“豪华”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打头阵的,是一辆墨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红色的五角星在车头上闪闪发亮。
  中间是两辆崭新的、车斗上盖著墨绿色帆布的解放ca10b大卡车!那巨大的车轮捲起漫天雪粉,柴油燃烧的黑烟在洁白的雪原上拉出一道霸气的痕跡。
  后面,还跟著一辆吉普车压阵。
  “我的亲娘哎……”
  刘三爷手里的旱菸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但他浑然不觉:“我活了六十岁,头回见这么多车进村……这是多大的领导来了?”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稀罕的穷山沟,这支车队带来的视觉衝击力,简直比昨晚的狼群还要大!
  车队没有去村部,也没有理会供销社,而是径直开到了掛著“特约收购站”牌子的赵家大院门口。
  “嘎吱——”
  车队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宋卫国第一个跳下来,满脸喜色地跑到第一辆吉普车旁,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穿著黑色千层底布鞋的脚踩在了雪地上。
  紧接著,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装、披著將校呢大衣、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走了下来。
  他的胸前,还別著一枚红色的毛主席像章,眼神慈祥中透著一股威严。
  “那……那是县里的陈县长!”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前年开劳模会我见过!是咱们县的一把手!”
  轰!
  全村彻底炸锅了。
  村民们一个个嚇得大气都不敢喘,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对於他们来说,县长就是天大的官了!
  “陈县长,这就是赵山河同志的家。”宋卫国在一旁介绍道。
  此时,赵山河也迎了出来。
  他快步走上前,真诚地伸出双手:
  “陈县长,这冰天雪地的,劳您大驾了。快请进屋暖和暖和。”
  陈县长並没有急著进屋。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院子里那座狼皮山给死死锁住了。
  那一堆堆的狼肉,那一叠叠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狼皮,还有墙上留下的弹孔和抓痕。
  “好傢伙!”
  陈县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步走进院子,伸手摸了摸一张厚实的狼皮,转头看著赵山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卫国在车上跟我匯报,说你昨晚带著村民歼灭了狼群,我原本还以为他夸大其词。现在一看……这简直是奇蹟啊!”
  “这都是白灾逼下来的饿狼。为了保命,不得不拼。”
  赵山河实话实说,语气实在,“要是让它们进了村,这几百口子老少爷们就没活路了。”
  “保命?你这是保了一方平安!更是为国家保住了宝贵的资源!”
  陈县长转过身,当著全村几百號老少爷们的面,紧紧握住了赵山河的手,用力晃了晃:
  “赵山河同志!我要代表县委、县政府,感谢你!”
  “现在的外贸形势严峻,国家正缺这些皮毛资源换外匯。你这一仗,不仅打出了咱们猎人的威风,更是给国家立了大功!”
  哗——
  县长亲口认证的“立了大功”!
  这几个字的分量,比那几十张狼皮还要重一万倍!
  周围的村民们听得热血沸腾。
  原来杀狼不仅仅是保命,还能上升到“为国爭光”的高度?
  赵山河也是心头一热:“领导过奖了,这都是大傢伙儿齐心协力乾的。”
  陈县长笑著拍了拍赵山河的肩膀,然后一挥手:
  “来!把东西拿下来!”
  秘书立刻从车里捧出一面红底金字的锦旗,上面写著八个大字:
  【除暴安良,外贸先锋】
  陈县长亲自把锦旗交到赵山河手里,然后指了指门口那两辆崭新的解放大卡车,提高了嗓门:
  “山河啊,我知道你们这儿运输困难。金老板承诺的进口车还在路上,但咱们县里不能看著功臣受委屈!”
  “这两辆解放卡车,连同司机,县里特批借调给你们收购站使用!以后收上来的山货,直接用这车拉到县里,油费县里报销!”
  两辆大卡车!还带司机!还报销油费!
  村民们的眼睛都直了。这哪是借车啊,这简直就是给赵山河插上了翅膀!
  “另外!”
  陈县长指著车斗里那一箱箱物资:
  “鑑於你们这里刚刚遭遇狼灾,物资匱乏。县委特批了一批慰问品!”
  “0號柴油两吨!”
  “军用压缩饼乾五十箱!”
  “红烧肉罐头二十箱!”
  “这些东西,留给昨晚参加战斗的民兵和乡亲们,给大傢伙儿补补身子!”
  轰——!!!
  如果说之前的锦旗是荣誉,那这实打实的柴油、饼乾和罐头,就是让村民们疯狂的福利了!
  这年头,罐头那是过年都不一定吃得上的好东西啊!
  “谢谢领导!谢谢陈县长!”
  二嘎子和刘三爷带头鼓起掌来,手掌都拍红了。全村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看著这一幕,躲在人群最后面看热闹的孙大拿,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著那一排排满载荣耀的车队,看著被县长拉著手谈笑风生的赵山河,心里最后那一丝侥倖也彻底碎了。
  他知道,有了陈县长今天这番话,这態度,赵山河在靠山屯,甚至是整个公社,已经是“不可撼动”的存在了。
  自己要是再敢去招惹他,那就真是不想活了。
  这时候,陈县长看著赵山河,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宣布了最后的一项决定:
  “鑑於靠山屯收购站的特殊贡献和地理位置,县里决定,正式將这里升级为『县级重点收购站』。”
  “以后这十里八乡的山货,都归你统一调配!我们会派专人来掛牌!”
  “山河同志,担子重了,你有没有信心?”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把锦旗递给身后激动得眼圈通红的林秀。
  他看著这位和蔼可亲的县长,看著周围信任他的乡亲们,挺直了腰杆,沉声说道:
  “请领导放心。”
  “只要我赵山河在一天,这大兴安岭的宝贝,就一定能换回真金白银,给国家创匯,带乡亲们致富!绝不给县里丟脸!”
  “好!有志气!”
  陈县长哈哈大笑,拉著赵山河的手往屋里走:
  “走!进屋!刚才我就闻著这狼肉香了,今天我也来蹭顿饭,尝尝咱们猎王的手艺!”
  “那是必须的!秀儿,快拿碗筷!把那瓶存了十年的北大仓拿出来!”
  风雪停歇,阳光普照。
  赵家大院里笑声朗朗,门楣上的那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