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人没事就好
  黑瞎子沟,北坡。
  “轰——嘎吱!!”
  巨大的剎车声刺破耳膜。
  两辆墨绿色的解放大卡,裹挟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柴油味和寒气,霸道地横在了沟底。
  那几盏大功率的车灯瞬间全开,把这片雪地照得如同白昼,刺得人睁不开眼。
  “咣当!”
  头车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赵山河跳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还在滴水的羊皮袄,脚下蹬著一双带铁掌的大头皮鞋。
  “咔嚓、咔嚓。”
  他踩著冻硬的雪地,看都没看坡上那群人一眼,径直走到了那辆陷在坑里的二號车旁。
  此时,变形的车门才被里面的人艰难推开。
  二嘎子捂著还在渗血的左肩膀,大壮提著那杆打空了子弹、枪管烫手的步枪,两人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
  借著车灯,二嘎子看清了来人是赵山河。
  那个刚才面对几十號人都没眨一下眼的硬汉,眼圈瞬间红了。
  他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根本不敢看赵山河的眼睛,声音嘶哑:
  “哥……我对不起你……”
  “车桥好像让我弄断了……这车货也没送出去……我给你丟人了……”
  旁边的大壮,一句话也没说。
  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嘴唇哆嗦著,把手里的空枪往雪地上一插,膝盖一软,衝著赵山河“扑通”就要往地上跪。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拽住了大壮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没让他膝盖沾地。
  赵山河皱著眉,先是看了一眼二嘎子肩膀上的血洞,又看了一眼满脸愧疚的大壮。
  他抬起手,帮二嘎子紧了紧身上破烂的棉袄领子,然后一巴掌拍在大壮的后背上,力道很重,震得大壮一咳嗽。
  赵山河从兜里掏出烟,塞进大壮嘴里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骂了一句:
  “干啥?给我上坟啊?”
  他吐出一口白烟,指了指那辆趴窝的卡车:
  “把腰直起来。”
  “车是个铁做的死物,坏了能修,修不好再买。货是个身外之物,没了再挣。”
  赵山河看著两个兄弟,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只要人还喘气,那就是赚了。”
  简单一句话。
  二嘎子和大壮这两个七尺高的汉子,咬著牙,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砸在冻硬的雪地上。
  安抚好兄弟,赵山河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温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往坡上走去。
  坡上的王三爷,刚才被这车灯晃得有点发懵。
  现在適应了光线,一看赵山河就下来一个人,而且还在这跟他演什么“兄弟情深”,那股子地头蛇的劲儿又上来了。
  王三爷紧了紧手里的双管猎枪,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大石头上,指著赵山河骂道:
  “姓赵的!!你他妈总算来了!!”
  “还记得前几天你冲老子的卡吗?老子等你半个月了!你小子总算落在我手里了!”
  “砰!!!”
  没有任何徵兆。
  甚至没人看清赵山河是什么时候抬的手。
  一声枪响,贴著王三爷的耳朵根飞过去,直接打烂了他身后的一棵歪脖子树。
  木屑混著火药渣子,崩了王三爷一脸!
  “啊!!”
  王三爷嚇得一哆嗦,下半截狠话直接噎回了肚子里,捂著耳朵惨叫一声,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这时候,赵山河已经走到了坡下。
  他拎著还在冒烟的枪,冷冷地问道:
  “话说完了吗?”
  王三爷摸了摸耳朵,发现没掉,只是被崩了一下。
  那种被当眾“羞辱”的羞耻感,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看了看赵山河身后,除了那两个受了伤的司机,空荡荡的。
  “好好好……你个小兔崽子,死到临头还敢跟爷横?!”
  王三爷气急败坏,挥舞著手里的猎枪,指著周围那三十多號举著镐把、铁锹的同伙,狞笑道:
  “你那个破枪里还有几颗子弹?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这有多少人?!”
  “加上你那两个残废兄弟,你们满打满算就三个人!三个人就敢来闯黑瞎子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王三爷越说越得意,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让他脸上的麻子都在发光:
  “赵山河,爷给你指条明路。把车钥匙留下,货留下,再拿出两千块钱买命钱,然后从爷的裤襠底下钻过去,爷今天心情好,说不定能放你一条生路!”
  “对!钻裤襠!!”
  “钻裤襠!!”
  周围那帮乌合之眾一看老大发话了,也都跟著起鬨。
  甚至有个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的二流子,为了在王三爷面前露脸,拎著个镐把子,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赵山河跟前。
  这小子把脑袋往赵山河面前一伸,一脸赖皮相,指著自己的脸叫囂道:
  “姓赵的,你刚才不是挺能开枪吗?来啊!”
  “你有种往这打!往这打!”
  “爷爷我就站在这,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我们几十號人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
  “啪!!!”
  一声脆响。
  赵山河连眼皮都没眨,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这一巴掌,没用什么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大力出奇蹟。
  那二流子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个被抽飞的陀螺,在原地硬生生转了两圈半。
  “噗——”
  几颗混著血水的黄牙直接喷了出来,洒了一地。
  接著,“扑通”一声,这小子一头栽进雪堆里,抽搐了两下,直接晕死过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这种被包围的情况下,赵山河还敢先动手。
  赵山河掏出手绢,嫌弃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拍死了一只苍蝇:
  “大家都听见了,是他求我打的。”
  “这种要求,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这一句话,彻底点炸了火药桶。
  王三爷气得浑身发抖,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吼道:
  “反了……反了!!”
  “给我上!都给我上!!”
  “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出了人命我兜著!给我杀!!”
  呼啦一下。
  三十多號红了眼的暴徒,举著铁锹、镐把,像一群疯狗一样,怪叫著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杀气,赵山河却笑了。
  那笑容冷酷、残忍,透著一股浓浓的嘲讽。
  他没动,只是轻轻把手举过头顶,打了个响指。
  “啪。”
  “哗啦——!!!”
  身后,那两辆一直沉默的解放卡车,巨大的车斗帆布猛地被掀开。
  紧接著。
  “通!通!通!”
  一个个身穿羊皮袄、眼神冷峻如同杀神的汉子,如同下饺子一样,动作利索地跳下车斗。
  一个,两个,五个……十五个!
  眨眼之间,十五名全副武装的汉子,迅速在赵山河身后排成了一排坚不可摧的人墙。
  他们手里端的,不是镐把子,不是烧火棍。
  而是清一色、黑洞洞、散发著死亡气息的56式半自动步枪!
  “咔嚓——!!!”
  十五人整齐划一,拉栓,上膛。
  这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瞬间压过了所有人的喊杀声。
  十五个黑洞洞的枪口,像是十五只死神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坡上那群正准备衝锋的人。
  “……”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举著镐把子衝到一半的二流子,脚步骤然僵住。
  有人一条腿还迈在半空,却怎么也不敢落下去;
  有人手里的铁锹举过头顶,现在却觉得自己像个拿著烧火棍挑战阎王爷的傻逼。
  王三爷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变成了一种见了鬼的惊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局势,瞬间逆转。
  赵山河站在这一排枪口前,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给自己点上。
  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在烟雾繚绕中抬起头,看著那个已经嚇傻了的王三爷,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来,王三爷。”
  “刚才你想说啥来著?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