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散会两个字落下,小会议室里却没一个人敢先动。
  赵山河一把抓起桌上的几串钥匙,转身就往外走。
  梁铁军第一个起身,紧跟了出去。
  张大发坐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了咬牙,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剩下那帮人互相看了几眼,谁也不敢耽搁,呼啦啦全跟著出了门。
  楼道里冷风直灌。
  外头的欢呼声和食堂那边卸肉的喧闹还没散,可这帮厂里的中层干部,却一个个脚步发沉,谁都知道,刚才会议室里那一刀,还远没落完。
  赵山河出了办公楼,脚步没往食堂去,也没往车间去。
  他拎著那几串沉甸甸的钥匙,径直朝厂大门走。
  风雪扑面,门岗那边几个保卫科的人正缩著脖子跺脚,一看见赵山河带著一大帮人过来,脸色当场就变了。
  尤其是站在最前头那个黑脸汉子。
  上午在大门口拦赵山河的时候,就数他叫得最凶。
  这会儿一看赵山河提著钥匙来了,他脸上的横肉狠狠抽了两下,梗著脖子,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说:
  “赵厂长……我早上——”
  赵山河理都没有理他。
  赵山河走到门岗前,连停都没停,只抬了抬下巴。
  “大壮。”
  “到!”
  大壮往前一步,胸膛一挺,声音震得门岗玻璃都嗡了一下。
  “带两个人,把正门接过来。”
  “从现在起,这道门,你守。”
  “是!”
  大壮答得乾脆,转身就点了两个跟著一起追车、抢机器的汉子。
  “你,你,还有你,跟我上!”
  那黑脸保卫一看真要换岗,脸色“唰”地一下涨红了,终於憋不住,猛地往前顶了一步。
  “赵厂长!”
  “你这什么意思?”
  赵山河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往前走。
  “机器区的岗呢?”
  “俺也去!”
  二嘎子立马窜了出来,眼里直冒光。
  赵山河点了点头。
  “你带四个人,守仓库和设备库。”
  “没我的话,谁也不许进。”
  “谁敢硬闯,先摁了再说。”
  “明白!”
  二嘎子咧嘴一乐,扭头就去点人。
  直到这时候,赵山河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扫了那几个脸色铁青的保卫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对了。”
  “忘记告诉你们了。”
  “从现在起,你们不用守门了。”
  那黑脸保卫先是一愣,紧接著眼珠子都瞪圆了。
  “什么?”
  “那……那我们去干什么?!”
  赵山河这才转过身来,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
  “扫厕所。”
  “扫院子。”
  “搬废料。”
  “煤堆那边也缺人。”
  这几句话落下去,那几个保卫当场就炸了。
  “你他妈说什么?!”
  “让老子去扫厕所?!”
  “赵山河!你別欺人太甚!”
  “我们是保卫科!不是掏粪的!”
  那黑脸保卫更是一下子红了眼,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猛地往前顶了一步。
  “赵山河!你这是打击报復!”
  “早上在门口拦了你一下,你现在就藉机整我们是不是?!”
  这嗓子吼得又急又怒,连附近几个正往食堂去的工人都下意识停了脚步,扭头往这边看。
  风雪里,一下安静了几分。
  赵山河这才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他看著那黑脸保卫,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打击报復?”
  那黑脸保卫咬著牙,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
  “上午在门口,我们拦你,是按厂里规矩办事!”
  “现在你一上来就把我们全撤了,还全换成你自己的人,这不是打击报復是什么?!”
  他这话一喊出来,旁边另外几个原保卫科的人,眼神也都变了。
  显然,这也是他们心里憋著的话。
  可赵山河连半句解释都没有。
  他盯著那黑脸保卫,只冷冷吐出一句:
  “对。”
  那黑脸保卫一下愣住了。
  不光是他。
  连后头跟出来的张大发、几个中层干部,甚至梁铁军,眼皮都猛地跳了一下。
  赵山河拎著钥匙,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却硬得像块生铁。
  “我就是不用你们。”
  “你不服?”
  那黑脸保卫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赵山河直接抬手朝他一指。
  “憋著。”
  “从现在起,你不是保卫了。”
  “滚打扫厕所!”
  那黑脸保卫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你——”
  “你什么你?”
  赵山河眼神一厉,声音陡然压下去。
  “不想干就辞职,我批条子。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一句狠狠干砸下来,那黑脸保卫像是被人当眾狠狠干抽了一耳光,嘴唇都哆嗦了,却愣是一个字都顶不出来。
  赵山河根本不再看他,目光一扫,又从另外几个保卫脸上刮过去。
  “还有谁有意见?”
  “站出来。”
  风颳过铁门,发出呜呜的响声。
  门岗前死一样安静。
  刚才还一脸不忿的几个保卫,这会儿全都低下了头,连喘气都放轻了。
  没人敢站。
  也没人敢接。
  赵山河冷笑了一声。
  “行。”
  “既然没人站,那就都给我滚去干活。”
  “扫院子的扫院子,清厕所的清厕所,搬废料的搬废料。”
  “从今天起,保卫科这身皮,你们没资格穿了。”
  说完,他抬手把一串钥匙直接扔给了大壮。
  “接岗。”
  “是!”
  大壮一把接住钥匙,转身就往门岗里走。
  “把门打开!”
  “值班室清出来!”
  “閒人全滚!”
  二嘎子那边也已经带著人狠狠干扑向仓库方向,脚步踩得雪地咯吱直响。
  赵山河站在原地,看著那几个还僵著不动的原保卫,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还杵著干什么?”
  “等我请你们?”
  那黑脸保卫攥著拳头,指节都发白了,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可终究还是没敢再顶。
  他死死咬著牙,转身抓起墙角一把大扫帚,闷头就往院子里走。
  那几个原本还想看风向的保卫,一见最横的都蔫了,顿时也全泄了气,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去领扫帚、铁锹和粪勺。
  门岗前,工人们看著这一幕,先是安静,紧接著,不知道是谁先低低骂了一句:
  “该!”
  这一声一落,周围立马就有人跟上了。
  “早该收拾这帮狗日的了!”
  “守门守成这样,还有脸喊冤!”
  “赵厂长这刀砍得对!”
  风雪里,骂声、叫好声一下就杂了起来。
  那几个被赶去干活的原保卫,头埋得更低,脸上火辣辣的,连走路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雪地里。
  张大发站在后头,脸色复杂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点什么。
  可看著门岗里已经换上去的大壮和那几个新守门的人,再看看赵山河那张冷得不带一点商量余地的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梁铁军站在一旁,胸口起伏了两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只重重吐出一口白气。
  赵山河抬头看了一眼大门,又看了一眼仓库那边已经换上去的人,声音冷冷传开。
  “记住了。”
  “从今天起,机器区和仓库,谁敢多走一步,先摁了再说。”
  “有事,找我。”
  “没我的话,谁的脸都不好使。”
  说完,他抬脚就朝仓库方向走。
  大壮立在门岗前,腰杆挺得笔直,扯著嗓子狠狠干吼了一声:
  “都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
  几个新上岗的汉子齐齐应声,声音狠狠干撞在风雪里,震得门口那块破牌子都嗡嗡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