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 章 反扑
  废砖瓦厂里,一时鸦雀无声。
  风从断墙豁口里灌进来,卷著雪末子在砖堆间乱打,颳得人脸生疼。
  地上那片血还没干透,混著烂泥和碎砖渣,黑得发黏。
  大壮、老许、建民、大牛几个人分成两边死死守著,手里的傢伙攥得指节发白,枪口全指著前头那一片人。
  刀疤脸和他那几个手下全被赶到了断墙根底下,老老实实抱头蹲著。
  刀疤脸那条腿让赵山河收拾废了,整个人烂泥似的歪在地上。
  他疼得满脸煞白,稍微一动弹,胸口和腿根就像被活撕开一样,嘴里噝噝地直抽凉气。
  旁边一个长著黄牙的混子刚想偷偷挪挪屁股。
  老许手里的枪口往上一抬,声音直接砸了过去:
  “別动。”
  那黄牙混子后背一僵,赶紧把手举高了点,哭丧著脸乾嚎:
  “哥,我不是要跑,我……我就是尿急。”
  “尿急就尿裤子里。”
  老许死死盯著他,脸色发冷:
  “你再动一下,我就开枪打死你。”
  黄牙混子立刻把脖子一缩,抱著脑袋再不敢吭声。
  刀疤脸歪在泥地里,死命吸了几口凉气,终於缓过一点劲来,仰起脖子骂了一句:
  “我操他妈……老子全身都像碎了。”
  大牛站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活该。”
  “谁让你们招惹山河哥的。”
  刀疤脸喘著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著眼角往下滚,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混江湖的,求財归求財,我又没撕票,也没真想把人弄死。你们大哥下这么重的手,是不是有点过了?”
  没人接话。
  大壮抱著五连发,像尊铁塔一样杵在那儿,连眼皮都没抬半下。
  刀疤脸眼珠子一转,换了副口气:
  “兄弟,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何必这么死心塌地?”
  “赵山河一个月给你们发几个钱?三十?五十?”
  “要不跟我干,我给你们双倍。”
  废砖厂里依旧死寂,只剩风声和刀疤脸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刀疤脸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咬著牙又往下说:
  “行,钱不说。”
  “就算不看这个,也总得讲讲理吧?枪不是我开的,人也不是我打的。真论起来,这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他说到这儿,猛地扭头,眼神恶狠狠剜向被捆在砖堆边上的赵山海:
  “赵老二!”
  “你他妈听见没有?!”
  “枪是你开的,人是你打的,老子这回算是让你坑惨了!”
  赵山海被麻绳反绑著,嘴里的破布早让大牛扯掉了,方便问话。
  这会儿他靠著碎砖堆,脸上血和土糊成一片,右手软塌塌地垂著,疼得连动都不敢动。
  枪响那股疯劲儿,这会儿彻底退了潮。
  也正因为退乾净了,他才开始真怕。
  那一枪,到底打中了没有?
  梁家骏死了没有?
  不管死没死,这回都完了。
  大庭广眾之下开了枪,伤的还是要紧人。別说回靠山屯,別说翻身,他这辈子能不能从牢里出来,都是两说。
  一想到这儿,赵山海后背就一阵阵发凉,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眼蹦出来。
  刀疤脸还在骂:
  “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个丧门星!”
  “你哥看不上你,老子现在也算看明白了,你这种货,干什么砸什么!”
  旁边一个瘦高混子也跟著啐了一口:
  “真是个蠢货。”
  “开枪之前不想后果,现在好了,大家一块儿跟著你填坑。”
  另一个蹲在地上的混子咬牙切齿地骂:
  “你最好盼著以后別跟老子关一个地方,不然有你受的。”
  赵山海脸白得厉害,张了张嘴,声音发飘: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一时昏了头……”
  “去你妈的!”
  刀疤脸暴喝著打断,“你昏了头,老子腿都让你赔进去了!”
  大壮眉头猛地一皱,枪口一抬,冷冷开口:
  “都闭嘴。”
  “再吵一句,我把你们嘴一个个堵上。”
  场子瞬间又静了下来。
  刀疤脸抱著那条废腿,死死靠在断墙根底下,疼得面无血色,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往下滚。
  可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却一直没停,骨碌碌地转。
  过了半晌,刀疤脸抱著那条废腿,咬著牙根开口了:
  “兄弟,事到这一步,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了。”
  “你们就当今晚没看见我们。”
  “回头赵山河要是问,就说没看住,让人趁乱跑了。”
  “他对你们这么好,总不至於把帐算到你们头上。”
  还是没人搭理他。
  大壮抱著枪,脸色发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刀疤脸见没人接话,喘著粗气,赶紧又往下加筹码:
  “一千块!”
  “我拿一千块出来,咱们今晚这事就算过去了!”
  废砖厂里还是死静。
  只有风从断墙里灌进来,吹得人脸皮发麻。
  刀疤脸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咬著牙又往上抬:
  “一千五!”
  “不能再少了!”
  “你们几个分一分,谁也不吃亏!”
  大牛冷冷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建民站在那儿,手里的傢伙攥得更紧了。
  刀疤脸心里越来越慌,声音都发哑了,额头上的汗一层层往外冒:
  “两千!”
  “行不行?”
  “这已经不少了!你们守一晚上,动动嘴,顶你们几个月工钱了!”
  还是没人搭理他。
  大壮这时候才慢慢抬起眼,看著他,像在看个死人。
  刀疤脸让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喉咙滚了滚,终於有点急眼了:
  “两千五!”
  “再加就真伤筋动骨了!”
  “你们几个分了,谁知道?赵山河还能为了几个外人,把你们一个个剥了皮不成?!”
  “住嘴。”
  大牛猛地一声断喝,眼珠子都瞪圆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挑拨?”
  建民也黑著脸往前压了一步:
  “还想拿钱买我们?”
  “你真当谁都跟你们一样,烂到骨头缝里去了?”
  刀疤脸脸上的肉疯狂抽搐,赶紧摆手,嘴上还不肯停:
  “別,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说,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犯不著把自己吊死在赵山河那一棵树上——”
  这话刚说到一半。
  刀疤脸忽然猛地扭头,脸色骤变,衝著侧边爆出一声怒喝:
  “麻猴!”
  “你小子想干什么?!”
  这一嗓子又急又狠,毫无预兆。
  大壮、大牛、建民几个人神经本就绷著,几乎是本能地顺著他吼的方向猛转过头。
  砖堆边上,麻猴还歪在那里,半死不活,像条断气的狗,一动没动。
  大壮眉头猛地一跳。
  不对——
  他刚要回头。
  砰!
  枪声骤然炸响!
  老许胳膊猛地一震,整个人被那股衝力撞得踉蹌著往后连退两步,手里的傢伙差点脱手。滚烫的鲜血瞬间衝破棉袄袖子冒了出来。
  “老许!”
  大牛眼眶一下红透了。
  也就在枪响的同一瞬间——
  原本抱头蹲著的那几个混子,像是一根弦绷到了头。
  枪声一响,这根弦也彻底断了。
  “弄他!”
  刀疤脸还没吼完,七八个人已经从地上炸了起来!
  有人直扑大壮,双手死死抱枪,脑袋往他胸口上撞!
  有人贴地一滚,搂住建民两条腿,拼命往下掀!
  还有两个踩著烂泥和碎砖,红著眼直衝老许,伸手就去夺枪!
  一时间,人影、泥水、血点子搅成一团!
  骂声、吼声、骨头相撞的闷响,一股脑在断墙根底下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