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9章 疯魔
  院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赵山林拄著板凳腿,胸口一起一伏,额头上全是汗,脸上也不知道是溅上的血还是灰,整个人还没从那股疯劲里退出来。 王麻杆几个也都在喘。
  有人手还在抖,有人腿都软了,低头看看地上的赵赖子,又看看瘫在血泥里的赵小玉和王秀兰,谁都没敢先说话。 只有火盆里滚出来的炭火,还在地上噼啪轻爆。
  李翠花披头散髮,脸上、手上、衣襟上全是血,站在那儿张著嘴大喘气,像条快断气的老狗。
  她先看了看赵赖子。 又看了看地上的赵小玉。
  “老三,你去看看……看看人死了没有……”
  李翠花嗓子都哑了,话一出口还在打颤。
  赵山林拄著板凳腿,喘了两口粗气,这才一步一晃地走过去,蹲到赵赖子边上。
  他先低头看了眼那一大摊血,眼角狠狠抽了一下,隨后才伸手过去,在赵赖子鼻子底下探了探。
  几秒后,他抬起头,脸色发白,声音发沉: “……还有气。”
  李翠花先是猛地鬆了一口气,可那口气刚松下来,脸上的肉就又拧了起来,眼里翻上来的不是庆幸,是更狠的恶毒。
  “还有气就好……”
  “没死就好……”
  她一边喘,一边死死盯著地上那团没了动静的红影,声音像从牙缝里一点点磨出来: “这个小畜生,真敢下手。”
  “我就知道她骨头里带著反劲,当初生下来我就看出来了,这东西迟早是个祸害!”
  赵山林也回过头,看了眼赵小玉,眼神阴得发冷: “我早说了,她不是个安分东西。”
  “你看,念了几天书,心都念野了,连亲娘都敢杀”
  “这种货色,打死都不冤。”
  李翠花听得更来火,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越抹越花,嗓子也尖了: “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供她吃供她穿,结果她拿枪指著我?!”
  “白眼狼!真是个白眼狼!”
  赵山林拄著板凳腿站起来,额角青筋还在跳,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阴狠: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赖子哥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事谁扛?”
  “婚礼毁了,人也倒了,今天这摊血债,总得有人担。”
  李翠花一听这话,胸口又是一抽,眼神一下更慌了。
  可慌了也就一下,下一秒就又变成了熟悉的恶毒和推卸。
  她猛地抬手指向地上的赵小玉,声音发劈: “她担!”
  “这个小畜生开的枪,不是她担是谁担!”
  骂到这儿,她声音忽然一顿,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变了。 “……不对。”
  “枪。”
  “她这枪哪来的?!”
  这句话一落,院子里那几个人全都愣了一下。
  赵山林眉头猛地一拧,眼神也一下变了。
  “对……”
  “她这枪哪来的?”
  一时间,几个人都下意识低头去找。
  地上全是血、草木灰、红纸屑和碎瓷,火盆翻了半边,烧红的炭火滚得到处都是。
  那把小手枪就歪歪斜斜躺在供桌脚边,半截枪身都埋进了泥水和血里。
  王麻杆先看见,指著那边哑著嗓子喊了一声:
  “在那儿!”
  赵山林几步衝过去,弯腰把枪捡了起来。
  枪一入手,他先是愣了一下。那枪身又冷又沉,满是旧锈,握把上还有一道裂口,像是用了很多年,又扔了很多年,带著一股子发闷的铁腥味。
  赵山林低头盯著那把枪,眼神一点一点凝住了。
  李翠花急得直喘,衝著他嘶声问:
  “什么枪?!”
  “你说话啊!”
  赵山林没立刻答。他盯著那把枪,嘴唇动了两下,眉头越拧越死,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猛地往上顶。过了两秒,他才低低骂了一句:
  “妈的……怎么看著这么眼熟……”
  王麻杆站在旁边,心里发毛,忍不住凑上去看了一眼:
  “不就是把破枪吗?眼熟什么——”
  “你懂个屁!”
  赵山林猛地抬头,眼睛一下瞪圆了,声音都变了调:
  “这不是那把枪吗?!那死老头以前上山打猎,腰里別的就是这把!”
  这话一开口,李翠花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扑了过去:
  “给我!”
  她一把把枪从赵山林手里夺了过来,捧在眼前死死盯著。
  越看,她那张脸越扭曲。
  那枪身上的旧锈,那磨禿了的边角,那握把上的裂口——她太熟了。
  当年那死老头背著猎袋、提著野鸡兔子回家,腰里揣著的,就是这把。
  后来风声一紧,家里翻了好几回,这枪就没了。谁都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李翠花捧著那把枪,手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肉都拧在一起,嗓子一下尖到了极点: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是那个小王八蛋!”
  她攥著枪,转头去看地上昏死过去的赵小玉,整个人都在哆嗦,嘴里的唾沫星子乱飞:
  “这枪早就没了!除了赵山河那个白眼狼,谁还知道它藏哪儿?!好啊……好啊!我就知道这贱货背后有人!是他!就是他!他把枪给她了!他教她来杀我!杀赖子!”
  赵山林被这几句话点醒,脸色也彻底变了。
  他攥著板凳腿,眼神阴得发黑,咬著牙道:
  “我说她哪来的胆子……原来背后真有那个王八蛋撑腰。”
  王麻杆本来还在发懵,一听这话,也像是找到了口子,立刻跟著往上咬:
  “我就说嘛!她一个女人,平时连个屁都不敢放,哪来的枪,哪来的胆子?肯定是赵山河那个王八蛋在后头教的!”
  矮胖子也喘著粗气,嘴唇发白,声音发虚,却还硬往外挤:
  “赖子哥要真出了事,这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这可是人命!这帐不能算在她一个人头上!”
  李翠花越听越疯,手里攥著枪,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地骂:
  “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断亲?他那是断亲吗?他是等著这一天呢!自己不回来,拿枪给这个小贱货,让她来杀我,毁我全家——!”
  她骂到最后,整个人都哆嗦起来,突然猛地转过身,拎著那把枪就往院外冲。
  赵山林一愣,连忙喝了一声:
  “妈!你干什么去?!”
  李翠花头也不回,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刮铁:
  “干什么?!我去找那个小贱人!赵山河不在,我先找林秀!”
  这话一落,院子里几个人都变了脸色。王麻杆下意识跟著往前追了两步:
  “婶子!你可別真乱来——”
  “闭嘴!”
  李翠花猛地一甩胳膊,披头散髮地回过头,举著那把枪,眼神像疯了一样:
  “他敢让人拿枪杀我,我让他家里人试试枪口顶脑门是什么滋味!”
  说完,她拎著枪,踉踉蹌蹌就往外冲。院门口那几张红纸让风吹得哗啦乱响,像哭丧一样。
  赵山林骂了一声,也顾不上別的,抄著板凳腿就追了出去:
  “妈!你等等我!”
  王麻杆几个对视一眼,也都白著脸跟了上去。
  院子里一下空了大半。只剩满地血、满地碎瓷,还有火盆里滚出来的炭火,在草木灰里噼啪爆响。
  地上,赵小玉和王秀兰一动不动地躺著。像两块让人打烂了的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