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7 章 反击
  烟越来越浓。
  一开始还贴著洞顶翻滚,没多久就压到了半人高。
  那股黄黑交织的毒烟带著刺鼻的焦臭,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榨乾了。
  黑龙喉咙里发出一声焦躁的闷吼,鼻尖本能地往烂泥里埋。
  青龙更老练,直接把整个大脑袋死死压低,鼻口紧贴著湿冷的泥水,避开上头压下来的烟瘴。
  赵山河趴在地上没动。
  越是到了这种阎王爷敲门的时候,他眼底的那层冷意就越重,头脑也越发像结了冰一样清醒。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雷子的算盘打得確实不错,这塌方口是个没退路的死葫芦,用烟燻是成本最低、最狠绝的法子。
  可这群野路子算漏了一件事。
  烟这东西,確实能把人活活憋死。
  但在它熏死人之前,它也同样能把点火的人给生生熏瞎。
  坑道里並不是死水一潭。倒灌的毒烟撞上矿洞深处的阴冷滯气,一大半又顺著石壁缝隙和气压回扑了出去。
  赵山河一把扯下瘦猴身上的半截破棉袄,狠狠按进泥水里糊得透湿,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他把两条狗的短绳往腰上一缠,压著嗓子低声道:“跟紧。”
  他左手薅住瘦猴尸体的后衣领,右手端著五六式半自动,像条鱷鱼一样贴著烂泥,一寸一寸朝著洞口內侧的弯道死角压了过去。
  此时的外头,矿道里已经成了一口翻滚的毒锅。
  回扑出来的黑烟越来越浓。
  老三一边拼命拿破衣服往里扇,一边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全糊在了一起,根本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咳咳……雷哥,不行了,这烟太呛了!”
  老三被熏得眼泪鼻涕直流,拿脏袖子使劲抹著眼睛,连手里的枪都端不稳了:“里头全是毒烟,那小子绝对死透了,咱撤开两步喘口气吧?”
  “闭上你的臭嘴!”
  雷子也被呛得直皱眉头,但他像只闻著血肉味的饿狼,死死盯著那片翻滚的黑雾:“越是这时候越不能退!我们外面的人都受不了,里面更受不了,为了活命他等下就要往外冲,这就是要命的关口!端好你的枪!听到声响不管看见什么你就开枪!”
  就在雷子话音刚落的瞬间。
  浓烟瀰漫的弯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泥水被重重蹚开的脚步声。
  吧唧,吧唧。 声音急促又沉重,还伴隨著衣物摩擦岩壁的簌簌声,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人终於被毒烟逼到了极限,正慌不择路地往外狂奔。
  雷子的倒三角眼猛地一缩,神经瞬间崩得死紧:“听见没!这王八蛋憋不住了!打!”
  老三嚇得一激灵,赶紧把枪托抵住肩膀,死死闭著被烟燻疼的眼睛,手指扣住了扳机。
  下一秒。
  一团巨大的黑影带著呼啸的风声,猛地从浓烟翻滚的弯道死角里扑了出来,直奔外头的火堆砸去。
  “出来了!” 老三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理智在这股压迫感下彻底崩溃,闭著眼疯狂搂火。
  砰砰砰砰砰!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口瞬间喷吐出半尺长的橘红火舌,密集的子弹劈头盖脸地砸在那团黑影上,打得血肉横飞,重重砸在火堆旁。
  借著四散的火星,老三这才隱约看清。
  那哪是什么活人,分明是已经被打成破布口袋的瘦猴尸体!
  就在老三枪声停顿、脑子出现短暂空白的这一瞬间。
  赵山河动了。
  他犹如一条贴地滑行的冷血毒蛇,借著尸体飞出掩护的那半秒钟,悄无声息地从浓烟下方的空隙里滑了出来。
  他手里那把缴获的五六式半自动,早就稳稳地端平在胸前。
  老三刚刚疯狂开火喷出的枪口焰,在这昏暗的矿道里,就是最致命的靶心。
  赵山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食指冷酷压下。
  砰!
  一声清脆的单发点射,撕裂了风雪与焦臭。
  黄铜子弹带著恐怖的贯穿力,瞬间凿穿了老三的眉心。
  那张还带著惊恐和错愕的脸猛地一僵,额头赫然爆开一朵悽厉的血花。
  老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截被砍断的木头桩子,直挺挺地往后栽倒,重重砸进泥水里。
  赵山河的动作根本没有因为这次击杀而出现哪怕半秒的停顿。
  击杀老三的枪口焰还未完全消散,他抵在肩窝的枪托狠狠一顶,手腕借著后坐力猛地一別,冰冷的枪管瞬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极小的扇面。
  准星直接死死咬住了岩壁死角后那道若隱若现的黑影。
  砰!砰!
  连续两发极其乾脆的点射,黄铜弹头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雷子藏身的位置。
  雷子不愧是从大狱里杀出来的老匪,对危险的嗅觉简直比野兽还敏锐。
  在老三中枪倒地、火堆被砸散的那一瞬间,他根本没去管兄弟的死活,浑身汗毛倒竖,凭著本能直接往旁边那堆废矿石后头做了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
  噗嗤!
  两颗子弹几乎是擦著雷子的头皮飞过去,狠狠凿在冰冷的岩壁上。
  崩飞的尖锐碎石犹如霰弹一般炸开,瞬间在雷子半边脸上划出十几道血口子,连左边耳朵都被削去了一小块肉。
  “啊——”
  雷子喉咙里压出一声犹如野兽受伤般的惨嚎,但他手上的动作却狠厉到了极点。
  他连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抹,顺势趴在烂泥里,凭著刚才赵山河开枪的火光记忆,端起手里的步枪,看都不看就直接扣死了扳机。
  砰砰砰砰!
  火舌狂喷,一连串盲打的子弹贴著地皮扫了过去,打得赵山河面前的烂泥和碎冰碴子四处乱溅。
  这种不要命的火力压制,硬生生把赵山河刚要起身的动作重新压回了死角里。
  雷子根本没指望这几枪能打死人。
  他一边疯狂开火,一边手脚並用地在烂泥里往后倒爬,像一条拼命想钻回老鼠洞的毒蛇,声音里透著极度的恐惧和疯狂。
  “二麻子!你他妈死了吗!开枪!火力压住他!”
  雷子一边往后退,一边衝著剩下的那个同伙歇斯底里地嘶吼。
  另一个原本守在外围死角的同伙这才如梦初醒,嚇得魂飞魄散,端起枪衝著浓烟翻滚的弯道口就是一通乱扫。
  密集的弹雨打在岩壁上火星四溅,整个矿道里迴荡著震耳欲聋的枪声。
  赵山河趴在冰冷的烂泥里,任由崩飞的碎石打在背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没有再还击。
  这个时候迎著两把步枪的交叉火力硬上,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他伸手安抚住身边焦躁不安的青龙和黑龙,嘴角缓缓压出一抹令人胆寒的冷意。
  对方的弹匣容量只有十发。
  这种不计后果的疯狂扫射,最多只能维持几秒钟。
  等枪声停下的那一刻,就是他收割最后两条人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