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5章 漏底
  这话一出,门口几个靠山屯汉子的脸色更冷了。
  可大牛连正眼都没看她。
  他那具铁塔般的身躯纹丝不动,只是粗壮的左臂猛地往外一挥。
  这一下没下死手,但那股子常年干苦力的蛮劲,根本不是一个老娘们能挡得住的。
  孙桂芬惊呼一声,整个人被硬生生掀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碎玻璃和煤渣的地上,疼得半天没倒上气来。
  没了阻碍,大牛那只粗糙如砂纸的左拳,掛著凌厉的风声再次砸了过去。
  “砰!”
  第二拳狠狠捣在王国伟的肋骨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
  王国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喉咙里爆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倒抽气声,整张脸瞬间憋成了骇人的紫红色。
  大牛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猛地一发力,像甩破麻袋一样將王国伟狠狠摜在背后的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大牛粗壮的手臂死死抵住王国伟的咽喉,那双熬出红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他,声音像淬了冰的铁疙瘩。
  “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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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国伟疼得浑身抽搐,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对死亡的极度恐惧,本能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什……什么……”
  大牛手臂的肌肉猛地暴起,虎口犹如铁钳般卡紧了王国伟的气管,大火牙咬得咯咯作响。
  “赵铁柱在废料堆让人敲断了骨头,一號车间的门差点被人撬了。”
  大牛的脸几乎贴在王国伟的鼻尖上,每一个字都带著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是不是你乾的!”
  听到“铁柱”两个字,再看著大牛那双想杀人,敢杀人的眼神,王国伟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成了一地碎渣。
  他真切地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王国伟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再敢绕半句弯子,今晚绝对会被这个活阎王生生打死在亲舅舅家里。
  极度的求生欲彻底击碎了他骨子里那点见不得光的算计。
  “我错了!”
  王国伟剧烈地蹬著双腿,双手死死扒著大牛的铁臂,裤襠里猛地洇出一片骚臭的水渍,歇斯底里地哭嚎起来。
  “我真的错了!”
  “我没有动手啊!”
  屋里一下静了半截。
  “没动手?果然是你这个王八蛋乾的!”
  大牛那双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他声音不高,却让王国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王国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我没有动手”,等於是把自己在场这件事给漏了出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国伟慌了,拼命摇头,眼珠子乱转。
  砰!”
  大牛根本不给他继续绕的机会,照著他肚子又是一拳。
  王国伟疼得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惨叫。
  大牛揪著他的衣领,把他重新按回墙上。
  “说。”
  “除了你,还有谁?”
  “说。”
  “除了你,还有谁?”
  王国伟疼得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嘴唇哆嗦得像是在数九寒天里冻了一夜。
  “没……没谁……”
  大牛根本不听这种废话。
  他攥紧那只沾著煤灰和旧血的沙包大拳头,带著凌厉的风声,狠狠凿在王国伟的面门上。
  “砰!”
  这一拳重如铁锤。
  王国伟的鼻樑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两股浓稠的鲜血瞬间从鼻腔里狂飆而出,直接喷在了大牛的手背和旧棉袄上。
  王国伟的后背死死撞在墙上,震得糊墙的旧报纸簌簌掉灰。
  鼻血混著眼泪糊满了他整张脸,顺著下巴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
  那猩红的顏色在他洗得发白的灰蓝棉袄上迅速洇开,触目惊心。
  浓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剧痛让王国伟的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闻到了自己血的味道,也彻底感受到了大牛身上那股不计后果的杀意。
  大牛对溅在手上的血毫不在意。
  他那张满是煞气的脸几乎贴著王国伟血肉模糊的鼻子,死鱼眼死死锁住对方,一字一顿地问:
  “还有谁?”
  王国伟的心理防线彻底被这满脸的鲜血和死神般的逼问击溃了。
  “孙长贵!”
  “还有孙长贵!”
  屋里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二嘎子猛地抬头。
  “哪个孙长贵?”
  王国伟满脸是血地哭嚎著,声音已经劈得不成样子。
  “孙卫东他爹!”
  “以前在保卫科干活,后来让赵山河清出去扫厕所!”
  “以前在保卫科掛过名,后来让赵山河的人清出去过!”
  “他一直不服气!”
  “他说总有一天要给赵山河好看!“
  二嘎子的眼珠子一下红透了。
  “还有谁?”
  王国伟拼命大口喘著气,像条被人开膛破肚捞上岸的死鱼,血水顺著嘴角直往下流。
  “老疤……”
  “老疤他们几个。”
  “厂外头的混子,平时在车站那边倒腾票,也替人要帐。”
  “人是孙长贵喊来的。”
  “我就是……我就是跟著过去看了一眼。”
  大牛手臂的肌肉猛地暴涨收紧。
  “看一眼?”
  王国伟嚇得魂都快飞了,感受到脖颈上隨时能掐断自己喉管的力量,连忙撕心裂肺地哭喊:
  “我真没下狠手啊!”
  “我就是踹了两脚!”
  “我就是喊了一句搜他腰!”
  “谁知道那个傻子抱著钥匙死活不撒手啊!”
  这句话一落地,屋里彻底死寂了。
  只有风顺著破门灌进来的呼啸声。
  孙桂芬瘫坐在碎玻璃和煤渣里,整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个乾净,像一张死人纸。
  “孙长贵现在在哪?”
  王国伟满脸血污地疯狂摇头,眼泪混著血水到处乱甩。
  “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
  “出事以后我们就散了。”
  “老疤他们翻墙跑了。”
  “孙长贵说他自己有地方躲,让我別回宿舍。”
  “我害怕,我就……我就来找舅妈了……”
  孙桂芬浑身极其剧烈地一颤。
  这句话,比大牛刚才砸在王国伟脸上的那几拳还要狠毒。
  这小畜生大半夜跑来,根本不是来认错的。
  也不是来提著糕点赔不是的。
  他是惹下弥天大祸、沾了血之后,跑到她这个副厂长家里来躲灾、来找替死鬼的!
  如果张大发今天在家,如果大牛他们没衝进来,这口带血的黑锅,就要结结实实地扣在他们张家头上了!
  二嘎子再也压不住胸口那股邪火了,抽出放血刀,就要往王国伟身上砍去。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就在这时,楼道外传来张大发几乎劈裂嗓子的怒吼。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