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钟叔的鞠躬
  钟叔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这间看似简陋,实则臥虎藏龙的客厅。他知道,京城肖家那座百年老宅里,或许都没有这间屋子里的底蕴深厚。
  “少爷,少夫人,老朽这就回京復命了。老首长身体抱恙,不能亲自前来,但老首长说了,等过阵子天气暖和了,让少爷带您和孩子们,回京城老宅认祖归宗。”钟叔的语气比刚进门时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认祖归宗就不必急於一时了。”林笙语气淡淡,“孩子们在这边上学挺好,墨林的伤也需要静养。等他彻底痊癒,军区这边的工作交接清楚,再说吧。”
  这番话,若是换作旁人说,那是恃宠而骄,不知天高地厚。但从林笙嘴里说出来,钟叔却觉得理所当然。
  “是,少夫人说的是,老朽明白。”钟叔连连点头。
  肖墨林將那幅字画小心翼翼地卷好,单手托著,另一只手虚扶著林笙的后腰:“钟叔,我送您出去。”
  “不敢劳烦少爷少夫人,留步。”钟叔连忙推辞,但在肖墨林的坚持下,还是一起走出了將军楼。
  此时,將军楼外的大院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不远处的几栋楼里,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窗帘缝隙、门缝,死死地盯著肖家的大门。
  尤其是住在斜对面的副参谋长夫人赵丽华,此刻正和几个平日里交好的军嫂躲在一楼的杂物间里,扒著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
  “丽华嫂子,你说那京城来的大官,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一个军嫂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我听说京城肖家门槛高得很,怎么可能容得下一个带了七个拖油瓶的乡下寡妇?”
  “哼,那还用说?”赵丽华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眼里闪烁著恶毒的光芒,“肖团长虽然立了一等功,但那林笙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进肖家的大门?我看啊,这京城来的人,八成是来逼他们离婚的!等肖团长一走,我看那贱人还怎么在咱们大院里囂张!”
  自从上次被林笙捏住把柄,赵丽华这段时间过得生不如死,每天提心弔胆。她做梦都盼著林笙倒霉,盼著这座靠山轰然倒塌。
  “快看!出来了!”另一个军嫂激动地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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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物间里的几个人瞬间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那扇打开的门。
  阳光下,钟叔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著肖墨林和林笙,再往后,是七个排成一排、探头探脑的“小萝卜头”。
  赵丽华瞪大了眼睛,试图从钟叔的脸上找出一丝怒容或者鄙夷。
  然而,她失望了。
  钟叔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走得极慢,甚至在下台阶的时候,还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极其恭敬的“请”的姿势,仿佛走在他身后的不是一个乡下女人,而是什么了不得的皇亲国戚。
  走到那辆掛著京城特殊通行证的红旗吉普车前,钟叔停下了脚步。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立刻上前,拉开了车门。
  但钟叔並没有马上上车。
  他转过身,面对著站在台阶上的林笙。
  下一秒,在全大院无数双暗中窥探的眼睛注视下,这位代表著京城肖家最高意志、连西北军区司令见了都要客气三分的老警卫长,竟然双脚併拢,双手贴著裤缝,对著林笙,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极其標准、极其郑重的九十度大鞠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大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钟叔保持著鞠躬的姿势,足足停顿了五秒钟,才缓缓直起身。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不仅是说给林笙听的,更是故意说给这大院里所有藏在暗处的人听的:
  “少夫人!老朽代表京城肖家,代表老首长,谢您为肖家诞下七位麒麟子!谢您在绝境中救少爷性命!从今往后,您就是肖家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谁若敢对您和孩子们有半分不敬,就是与整个京城肖家为敌!肖家,必倾全族之力,诛之!”
  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西北军区的上空!
  “吧嗒。”
  杂物间里,不知道是谁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没有人去捡。
  赵丽华死死地扒著百叶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当……当家主母?”旁边的一个军嫂牙齿开始疯狂打颤,“倾……倾全族之力诛之?”
  “完了……”赵丽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她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著,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她原本以为,林笙只是个仗著肖墨林宠爱狐假虎威的村姑。她原本以为,只要京城肖家不认,林笙迟早会被扫地出门。
  可现在,现实狠狠地扇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连肖家老爷子的贴身警卫长都要对她行九十度大礼!连整个京城肖家都要给她撑腰!
  这哪里是狐假虎威?这分明是一条盘踞在九天之上的真龙啊!
  回想起自己曾经对林笙的种种刁难、辱骂,甚至还纵容儿子去欺负那七个被肖家视为“麒麟子”的孩子……赵丽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丽华嫂子……咱们……咱们以前那么得罪她,她会不会……”旁边的军嫂已经嚇得哭出了声,死死地抓著赵丽华的胳膊。
  “闭嘴!別说了!”赵丽华像触电一样甩开她的手,神经质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一点声音被外面听到。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祈祷林笙贵人多忘事,把她当成个屁给放了。否则,只要林笙一句话,別说她丈夫的副参谋长位子保不住,他们全家恐怕都要在西北军区彻底混不下去!
  降维打击,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在绝对的权力和实力面前,她们这些整天只知道在背后嚼舌根、耍小聪明的人,简直就像是地沟里的老鼠一样可笑又可悲。
  大院外,钟叔再次向林笙和肖墨林行了个军礼,这才转身坐进了红旗吉普车。
  引擎轰鸣,吉普车缓缓驶离了將军楼,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直到车尾灯完全看不见,肖墨林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笙,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媳妇儿,这下满意了?”肖墨林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和炫耀,“老爷子这回可是把面子里子都给足了。以后在这大院里,我看谁还敢对你翻半个白眼。”
  林笙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肖团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啊?什么事?”肖墨林一愣。
  “我林笙能在这大院里横著走,靠的是我自己的医术,靠的是我这七个能文能武的儿子闺女,可不是靠你们京城肖家那块牌子。”林笙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往屋里走,“狐假虎威那一套,我不稀罕。”
  肖墨林被懟得哑口无言,却又觉得媳妇儿这副傲娇的模样简直迷人到了极点。
  “是是是,媳妇儿说得对!是我沾了媳妇儿的光!”肖墨林赶紧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个装有“家和万事兴”字画的木盒,就像捧著圣旨一样。
  七个孩子在后面看著自家老爹这副狗腿的模样,齐齐翻了个白眼。
  “爹这副样子,要是让特战团那些兵叔叔看到了,会不会觉得信仰崩塌?”六娃肖语冰摸著下巴,惟妙惟肖地模仿著肖墨林刚才弯腰赔笑的动作。
  “信仰崩不崩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爹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七娃肖文渊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睿智的光芒,“根据我对娘的微表情分析,她刚才转身的时候,右边眉毛上挑了0.5厘米,嘴角上扬了15度。这说明,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一个大计划。”
  “什么大计划?”二娃肖定国好奇地凑过来。
  “立规矩。”四娃肖破敌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手里把玩著一枚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弹壳,“爹虽然过了试用期,但还没正式上岗。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娘的第一把火,马上就要烧起来了。”
  几个孩子面面相覷,隨后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跟进了屋里。
  有好戏看,怎么能错过?
  客厅里。
  肖墨林正站在一张红木沙发前,手里拿著那幅展开的“家和万事兴”捲轴,比划著名墙上的位置。
  “媳妇儿,你看掛这儿怎么样?正对著大门,一进门就能看见,多气派!”肖墨林回头,献宝似的看向林笙。
  林笙没有理他,她慢条斯理地走到客厅正中央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前,转身,坐下。
  双腿优雅地交叠,双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
  背脊挺直,下頜微抬。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坐姿,却硬生生被她坐出了一种女王登基、君临天下的气场。
  七个孩子非常默契地溜到了沙发两侧,按照大小顺序站成两排,双手背在身后,宛如七个忠诚的御前侍卫。
  肖墨林举著字画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著眼前这阵势,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意,原本因为老爷子低头而有些飘飘然的心,瞬间跌回了谷底。
  这气氛……不对啊!
  “媳……媳妇儿?”肖墨林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林笙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抬起右手,屈起食指和中指,在红木沙发的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叩,叩。”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把小锤子,直接敲在了肖墨林的心尖上。
  林笙微微前倾身子,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眸,直直地对上肖墨林的眼睛。
  “肖团长,字画先放一放。”
  林笙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京城那边的事情已经了结,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那咱们,也该算算咱们家里的帐了。”
  肖墨林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捲轴差点掉在地上:“家……家里的帐?什么帐?”
  林笙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微笑,红唇轻启:
  “肖家的,新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