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又是一大铁锹掺著黄泥的煤面子被老李狠狠扬进了麻袋里。
  黑色的煤灰混合著尘土瞬间在半空中炸开，呛人的粉尘直扑向站在最前面的林笙和孩子们。
  没等林笙皱眉，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猛地跨步上前。
  肖墨林一把扯开身上宽大的將校呢军大衣，像一面密不透风的铁墙，將林笙和七个孩子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那些飞扬的煤灰尽数落在了他笔挺的军装后背上。
  “砰！”
  一声闷响。
  肖墨林抬起穿著制式军靴的右脚，精准而狠戾地踩在了老李刚要扬起的铁锹面上。
  巨大的力道顺著木柄传导，震得老李虎口一阵发麻，铁锹“咣当”一声脱手砸在地上。
  “肖……肖团长！你想干什么？！”老李嚇得往后退了半步，色厉內荏地吼道，“你敢在后勤处动手？这可是军区大院，不是你的训练场！”
  “动手？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肖墨林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那双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眼眸，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对付你这种蛀虫，还用不著脏了我的手。”
  说罢，肖墨林反手从军大衣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啪！”
  牛皮纸袋被肖墨林毫不留情地甩在老李那张肥腻的脸上，锋利的纸张边缘瞬间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纸袋散开，里面厚厚一沓单据、帐本复印件和几张盖著黑市暗戳的条子，如雪片般散落了一地。
  “你不是说煤球不够，好菜分完了吗？”肖墨林的声音不大，却带著雷霆万钧的威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上个月十五號，后勤三號仓库连夜运出去的三卡车特级无烟煤，去了哪里？”
  老李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涨红的脸瞬间褪得惨白，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还有这个。”肖墨林修长的手指点著地上一张按著红手印的条子，“本月三號，军区特批给伤残退伍老兵的五百斤高山大白菜，为什么会出现在黑市的倒爷手里？而你李大干事的私人帐户上，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多出三百块钱？！”
  此言一出，整个操场瞬间死寂。
  紧接著，人群就像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轰然炸开了锅。
  “什么？！咱们的冬储菜被他倒卖了？！”
  “怪不得今年发下来的煤球全是碎渣子，原来好煤都被这黑心肝的贪了！”
  “那可是给伤残老兵的菜啊！他怎么下得去手！畜生！”
  群情激愤的声浪几乎要將老李淹没。老李浑身瘫软，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假帐，怎么会落到特战团团长的手里！
  “你……你血口喷人！这是偽造的！你这是打击报復！”老李做著最后的垂死挣扎，指著地上的帐本嘶吼。
  “是不是偽造的，对一下帐就知道了。”
  一道清脆稚嫩，却透著绝对理智的声音从肖墨林身后传来。
  七娃肖文渊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眼镜，从父亲高大的身躯后走了出来。他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老李刚才用来登记的那本名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刚才排队的时候，我只看了你这本名册三秒。”七娃的声音清亮，条理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第七页第三行，记录著向二营一连发放白菜八百斤。但根据《西北军区后勤物资管理条例》第二章第七条，连级单位的冬储物资必须由司务长签字確认，而你那栏的签名，笔跡转折生硬，墨跡晕染不均，明显是你自己左手代签的。”
  七娃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著老李：“还有，第十二页，你记录著煤球自然损耗百分之十五。但在西北这种乾燥气候下，煤球的静態存放损耗率最高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多出来的百分之十二，也就是將近两吨的煤，去哪了？”
  老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著眼前这个戴著眼镜的七岁小孩。那些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连审计科都查不出来的假帐漏洞，竟然被一个孩子看了一眼就全部扒了个底朝天！
  “扑通！”
  老李双膝一软，彻底瘫跪在地，面如死灰。
  “周严！”肖墨林冷喝一声。
  “到！”一直隱蔽在人群外围的副团长周严，带著两名全副武装的保卫科干事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把人带走，连同地上的证据，直接移交军区纪检处。”肖墨林看都没看地上的老李一眼，语气森寒，“告诉纪检处的老王，这件案子，我肖墨林亲自盯。谁敢在里面和稀泥，我连他一起办！”
  “是！”周严一挥手，两名干事將瘫软如泥的老李架了起来，直接拖出了操场。
  直到老李的惨叫声远去，操场上的眾人才如梦初醒。
  林笙站在一旁，看著肖墨林那宽阔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讚赏。这男人，虽然在家里经常吃瘪，但在外面，確实是一把能震慑宵小的国之利刃。
  “赵嫂子。”林笙突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正准备脚底抹油溜走的赵丽华。
  赵丽华浑身一僵，尷尬地停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刚才李干事说，这烂白菜是专门留给觉悟高的同志的，你也很赞同。”林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既然李干事被抓了，那这堆烂菜和煤渣，就劳烦赵嫂子带回家，好好发扬一下艰苦朴素的作风吧。毕竟，赵副参谋长可是最讲究觉悟的。”
  “我……这……”赵丽华看著那堆散发著恶臭的烂菜叶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在肖墨林那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她连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灰溜溜地招呼儿子赵磊过来拉烂菜。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鬨笑声。
  经过这一出，后勤处剩下的干事们哪里还敢怠慢。十分钟不到，整整一板车最水灵的特级大白菜，和三麻袋压得结结实实、一点碎渣都没有的优质无烟煤球，就被恭恭敬敬地装上了肖家的板车。
  “爹，我来拉！”大娃肖安邦兴奋地搓了搓手，走到板车前，连绳子都没绑，单手握住车把，几百斤重的物资在他手里轻得像个玩具，稳稳噹噹地拉著就往將军楼走。
  肖墨林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林笙，冷硬的脸颊上破天荒地挤出一丝討好的笑意：“媳妇儿，我今天这表现，能加几分？”
  林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將他军装后背上的一层煤灰轻轻拍掉。
  就这一个动作，让堂堂特战团团长的嘴角，差点咧到了耳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