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晋城镇
  南方雨多,狂风大雨骤至,砸落下来,像细密的铁丝网罩住整条公路。
  警灯红蓝交替,把雨丝切成碎玻璃,一片一片砸在挡风玻璃上。
  “乌拉——乌拉——”
  抢险车的警报声撕开夜色,像一把钝锯割著所有人的神经。
  陈迪把车窗按下三分之一,雨点立刻斜射进来,打在他套著人皮头套的侧脸——
  胶皮味混著血腥气,黏在鼻腔里,让人作呕。
  巡警靠近,微冲的枪口在雨里泛著冷光。
  手电光柱“啪”地糊在脸上,胶皮被照得惨白,像一张泡发的面具。
  杨景义的目光落在陈迪的脸上。
  “警官,前面很急,能否通融。”
  陈迪脸上的人皮面具可以瞒过一般人,但对警员,尤其是资深警员,他没有信心。虽然,这是他花高价买来的,质量远强於普通的人皮面具。
  “身份证,抢修单。”
  声音不高,却带著金属的摩擦感。
  杨景义似乎没有通融的意思。
  陈迪的喉结在假皮下面滚动,指尖从反光背心口袋夹出两样东西:
  一张燃气公司的假工牌,一张盖著红章的抢修单。
  雨声太大,世界像被塞进一只铁皮鼓。
  陈迪似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跳——
  咚、咚、咚——
  和秒表同步,和倒计时同步。
  杨景义的手电扫过工牌,停在那串编號:jx-2047。
  对讲机里突然炸出电流声:
  “各单位注意,嫌疑人可能通过偽装各种单位的车辆通往县域!重复,嫌疑人可能偽装成各种单位车辆通往县域!”
  电流声未落,枪口已抬高一寸。
  雨点砸在扳机护圈上,溅起细小水花。
  陈迪的瞳孔缩成针尖,余光掠过——身后车龙堵死,掉头无门;
  前方第二道卡,武警已拉动枪机,子弹上膛的脆响穿透雨幕。
  时间被拉成一根极细的线,线的一端是陈迪的鼻尖,另一端是扳机。
  陈迪的心沉到谷底,缓缓吸气,胸腔顶起反光背心,声音从假皮底下渗出,沙哑得恰到好处:
  “前面小区燃气泄漏,浓度爆表,再拖下去,整条街都得飞上天。”
  雨声、警笛、对讲机噪音,混在一起。
  陈迪抬手,指向远处夜色中的雨幕,正是抢修点的方向。
  “身份证!”
  杨景义面不改色,眸光死死地凝视著陈迪。仿佛没有听见对方刚刚的说话。
  陈迪面不改色,但身躯已然绷紧。
  陈迪的假身份证,也许可以瞒过一般的辅警,但想要瞒过眼前这个气质坚毅的警官,恐怕有些困难。
  “好,知道了。”
  陈迪心头惊涛骇浪。但手上动作却是很自然的在边上查找。
  “咦,刚刚还在的。怎么找不到了。”
  陈迪翻找著身份证。
  “嘶嘶嘶……”
  抢修车上的通讯器响起。
  “抢修员,你到哪里了?以最快速度,马上赶到现场处置……本次天燃气泄露危险程度极高,请儘快处置……”
  通讯器对面的女声严肃地道。
  “好的,好的,我儘快赶去……”
  陈迪心头狂喜。
  这声音来的太及时了。
  杨景义明显也听到了天燃气指挥员的声音,瞳孔微缩。
  一秒。
  两秒。
  枪口未落,但手指离开了扳机。
  “放行。”
  杨景义略微犹豫了几秒,最终做出了决定。儘管他对眼前这个人,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但和人民生命財產相比,其他可以暂时放下。
  陈迪收回证件。
  雨刷器猛地一刷,把红蓝光切成两截。
  抢险车警报再次撕裂夜空,像胜利者的冷笑。
  车过卡口的瞬间,陈迪瞥见后视镜——
  那名警察的目光仍然凝视著抢修车离开。
  警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犹如一座大山。
  “轰隆隆!”
  雷鸣电闪,犹如愤怒的雷公在咆哮著,夹杂著巨大的风浪,將雨点斜斜的吹起。
  暴雨淋湿了杨景义的靴子和裤脚,他的眼神愈发的锐利。不知为何,看著远去的抢修车,他心头隱隱不安,但又说不上原因。
  ……
  陈迪没有將抢修车开到靖南县,而是从分叉口,开往了和平县。
  “指挥中心,抢修车半路故障,无法按时赶往指定地点,请从最近距离派遣其他车辆。”
  陈迪说完放下通讯器,熄火,停车。
  这个地方,已经进入和平县十里舖了。
  半途,陈迪在和平县的一个镇上骑了共享电动车,来到了靖南县晋城镇。
  【案发后二十二时十八分。】
  在一家猪脚饭馆,吃夜宵。原来的手机卡,此刻已经没有使用了。
  陈迪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號码。
  “你是谁?”
  陈迪仔细听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的紧张。
  陈迪鬆了口气。
  看来这个义子还没有被警察约见。
  “不好意思,打错了。”
  陈迪马上掛了电话。
  隨即,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別问,秘密基地见。
  【案发后二十二时五十八分】
  晋城水库。
  这里是陈迪和王嘉豪最喜欢来的地方,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每次周末,他们都喜欢来这里钓鱼。而且每次收穫都不错。
  在钓鱼完,直接在这里烤鱼吃。
  这是陈迪在大学时候,难得经常回忆的时光。
  王嘉豪在宿舍排行老五。在靖南县晋城镇开了一家水疗店,日子很轻鬆。
  “老四,你怎么会在这,如果不是了解你,否则我都不来了。乌七八黑的,来这地方,真渗人。”
  王嘉豪看著陈迪,打开袋子,两人一人一瓶百威喝了下去。
  “老五,今日见过我的事情,千万不要说出去。警察也许很快会找到你……”
  陈迪看著王嘉豪认真地道。
  “老四,你……”
  王嘉豪看著陈迪,瞳孔极速收缩。陈迪的话,透露了太多的信息。
  “別劝我,也別问,你了解我的。没有回头路了,我只能这么走下去,能走多远是多远。”
  陈迪摆摆手,看著王嘉豪道:“让你带来的东西带来了吗?”
  “嗯,你真要住那?钥匙带来了,那地方我偶尔会来住,里面吃的喝的不缺。”
  王嘉豪也不再问。只是牢牢將陈迪说的话记在心头。
  “对了,打听到思瑶的消息了吗?”
  陈迪看著王嘉豪面色带著一丝希冀。
  “我问了许多人,没有消息,似乎她人间蒸发了。”
  王嘉豪看著陈迪嘆了口气。
  江思瑶,陈迪在大学的时候,谈的女朋友,同班同学。毕业后,两人开始同居,住在一起。
  只是在半年前一个深夜外出后失踪了,这也成为陈迪心中的一根刺。
  【案发后,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王嘉豪离开。
  陈迪走入水库边上的一间库房,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台二手电视机。地上有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
  陈迪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件有些旧的潜水服和氧气瓶,似乎是水下维修员使用的,但好像许久没有人用了。
  这边水库,王嘉豪的父亲是负责人,所以他有这间库房的钥匙。原本这是一个水库看守员住的,但现在看守员在附近村子有住所,这里就空下来了。
  陈迪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中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清纯可人的女孩巧笑倩兮,正是陈迪失踪的女朋友,江思瑶。
  【案发后二十五小时】
  樟市主城区刑侦大队。
  此刻,在场的人,神色肃穆。
  让一个嫌疑犯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跑了。刑侦大队的人,都感到顏面无光。
  “高凯,你来说说,你那边知道的情况?”
  王峰看著副队长道。
  “队长,我调查过,在广泰小区负一层停车场晕倒的女孩叫陈菁,是嫌疑人的邻居,昨日只是恰巧和对方同时下电梯,不巧碰到我们的人,从而被挟持。继而对方打晕了陈菁,然后断了小区的电,製造混乱后,再偷了送水工的车,再偽装送水工,离开了地下停车场。瞒过了我们的人。从这种种行为,此人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而且心態冷静。”
  高凯深吸了口气说道。
  “队长,有新发现。”
  一个警员推门而入。
  “说。”
  王峰看著那女警员。
  “天燃气抢修员报警,昨日十八时四十分左右,他在一个便利店门口被打晕,被人抢了天燃气抢修车。而我諮询过了,天燃气中心,他们昨日的那辆车在和平县被找到。不过,在同一时间的,那辆车报了车辆故障……”
  女警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