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同学,还要继续吗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言斐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是把他当朋友的意思吗?
  朋友——
  这个温暖的词汇让他黑沉的眼底泛起微光。
  可下一秒,记忆深处的阴影突然翻涌而上。
  他仿佛又变回那个躲在墙角的小男孩,耳边充斥著刺耳的窃窃私语:
  "离他远点...他爸爸是疯子...他迟早也会..."
  胸口传来尖锐的疼痛,令顾见川下意识攥紧拳头。
  这段时间和言斐相处的点滴温暖,差点让他忘记自己是个被诅咒的人。
  那些深埋心底的阴暗记忆,那些被忌惮的日夜,那些深夜发作的噩梦......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过去,还愿意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当朋友吗?
  想到这,顾见川心臟猛地一紧。
  不敢再想下去。
  "怎么了?"
  言斐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见川猛地回神,仓皇避开对方关切的目光:
  "没、没什么。"
  他努力维持平静的声线,却控制不住发颤的指尖。
  阳光依旧明媚地洒在课桌上,可他却感觉浑身发冷。
  如果言斐知道真相,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里,会不会也露出和其他人一样的嫌恶?
  这个念头像把钝刀,一下下凌迟著他的心臟。
  一定不能让对方知道。
  这一刻,顾见川下定决心。
  他不能失去言斐。
  他必须更加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没什么,额角怎么出这么多汗?"
  言斐递来一包纸巾,关切地问道。
  “就是有点热。”
  顾见川低头,掩去脸上异常。
  他掩饰的太好,言斐一时没注意到他的反常。
  午饭过后,言斐带著顾见川径直走向棋社。
  他记得顾见川围棋下得极好,正好自己也曾钻研过这项技艺。
  两人结伴参加,再合適不过。
  言斐打算让顾见川適当接触人群。
  当初那些往事被曝光时,很多人对他並不了解,轻易就相信了网上的流言。
  言斐决心改变他孤立无援的处境。
  况且適度社交对他的病情也有益处——
  反正有自己在旁边照应,不会出什么差错。
  "你要参加这个社团?"
  顾见川望著前方蜿蜒的队伍,声音里带著几分迟疑。
  他其实不愿言斐参加任何社团。
  那样的话,他们相处的时间就会减少。
  可若阻拦,又显得自己太过自私。
  顾见川陷入两难的纠结之中。
  "是我们一起报这个社团。"
  言斐轻轻纠正他,语气篤定。
  "我们?"
  顾见川微微睁大双眼,阳光从他高挺的眉骨上滑落,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嗯,你逻辑思维很强,下棋肯定厉害。"
  很强。
  厉害。
  这样的评价从別人口中说出,顾见川只会觉得乏味。
  但此刻言斐的声音落进耳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他胸腔里激起细密的涟漪。
  他抿了抿唇,低头填写社团申请表时,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原来被认可的感觉,是这样的。
  很愉悦。
  "两位学弟的对局安排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半,时间方便吗?"
  招新的学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没问题。"
  言斐爽快应下。
  棋社是热门社团,不时还会跟校外交流比赛,每年报名的人很多。
  为了挑选出合適的成员,都会给他们安排比赛。
  胜者入。
  “那就好,那就请两位学弟赶紧离开吧,不然我怕棋社的门今天要被踏平。”
  学长无奈地指了指他们后方——
  原本整齐的队伍不知何时壮大了一倍,其中八成都是女生,不少人正偷偷举起手机。
  再这样下去,今天的招新工作怕是没法正常进行了。
  他们棋社倒也不必这么受欢迎。
  "行,学长再见。"
  言斐乾脆利落地拽著顾见川离开,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嘆息声。
  走出十几步,顾见川突然停下:
  "他为什么急著让我们走?"
  “因为你太受欢迎了,没看你来后,后面的队伍越来越长吗?”
  “你可能不知道,学校论坛里你的帖子热度最高,还经常被掛上表白墙。”
  “学校里的男生都把你当强劲情敌,都要嫉妒死你了。”
  言斐笑道。
  “不,是你更受欢迎。”
  顾见川认真纠正他。
  他觉得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更喜欢言斐。
  即使他这样不正常的,也觉得对方真的很好。
  "好好好,那就是我们都受欢迎。"
  言斐没跟他爭论这个意义不大的话题。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武术社。
  正是原剧情里爆出顾见川往事的陈鹤。
  陈鹤身边还有几个“熟人”。
  因为他们喜欢的女神喜欢顾见川。
  几人破防了,在网上不遗余力地抹黑败坏顾见川的名声。
  这一刻,言斐心里突然有个绝佳的想法。
  他眼神一凛,突然拽著顾见川调转方向:
  "走,再陪我报个社团。"
  武术社的招牌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顾见川盯著言斐绷紧的侧脸,声音里带著讶异:
  "你会打架?"
  "当然。"
  言斐短促地笑了一下。
  鬆开他的手腕,活动了下指关节,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既然不能私下解决,那就光明正大地——
  用拳头说话。
  先收点利息。
  不过,
  "我会打架很难看出来吗?"
  言斐侧过头,眉梢微挑。
  是个人,就不喜欢被质疑。
  顾见川的目光认真扫过他修长的身形,后深深看了言斐一眼,诚实地摇头:
  "看不出来。"
  在他认知里,擅长格斗的人都该是虎背熊腰的模样,而言斐——
  那截清瘦的腰线被衬衫收束得恰到好处,分明更適合执笔抚琴。
  做个文化人。
  "那今天让你开开眼。"
  言斐被他的反应逗笑,眼尾弯起漂亮的弧度。
  弧度不高不低,刚好弯到顾见川的心坎里。
  他愣愣看了对方半天,才回过神。
  我的朋友长得挺好看。
  顾见川红著耳尖,默默想道。
  武术社的招新处,负责登记的社员看清来人后明显一怔。
  他没想到社团今天会同时迎来两个新生中的风云人物。
  他下意识將报名表推向顾见川:
  "顾学弟想报我们社团?之前有基础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顾见川面无表情地转向言斐,后者自然地接过表格,钢笔在纸面划出利落的沙沙声。
  "原来是言学弟啊......"
  社员訕笑著打量言斐,下意识准备打量对方一番,就被一道阴影截断。
  顾见川不知何时挡在了前面,绷紧的下頜线像出鞘的刀。
  "......"
  空气凝固了几秒。
  "別误会,"
  社员举起双手解释。
  "我只是想了解言学弟的武术背景。社团入社考核需要实战,拳脚无眼难免会受伤。"
  "散打。"
  言斐简短回答,將填好的表格递迴去。
  "现在就可以考核。"
  "现在?"
  社员迟疑地打量他的著装——
  “现在倒也可以安排,不过言学弟你要不要换一身衣服。”
  言斐今天穿的是一套休閒装,不算太宽鬆,那人担心对战的时候会被衣服限制,好心提醒道。
  "不必。"言斐摇头。
  见他坚持,社员只好引路:
  "那跟我来擂台吧。"
  武术社內人影稀疏。
  在这个全民內卷的时代,多数人更愿意把时间耗在图书馆而非训练场。
  再加上隔壁体校吸纳了各省顶尖的体育生,清大武术社对比其他社团就冷清了很多。
  言斐正要往里走,顾见川突然把人拉住。
  “要不还是换身衣服。”
  他皱眉道。
  “放心。”
  言斐拍拍他的手掌,示意对方安心。
  被他接触的地方像是有火星子般,一下子热了起来。
  顾见川手猛地一颤。
  就在顾见川失神的剎那,言斐已经跃上了擂台。
  所谓的擂台不过是训练馆角落里临时围出的方形场地,垫子上还留著前一场比试的脚印。
  武术社社长抱臂站在一旁,在看到言斐后,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台上言斐正漫不经心地挽起袖口,露出的腕骨线条纤细好看。
  "他真是练散打的?"
  社长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確实不能怪他怀疑。
  言斐站在那里,白衬衫被腰线收束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在周围一群肌肉虬结的社员衬托下,活像误入狼群的鹤。
  硬生生多了几分文弱。
  不过若是有人细看,便能发现他挽袖时小臂绷出的漂亮肌肉线条。
  “是的,言学弟是这么说的。”
  带言斐进来的社员开口道。
  旁边的易胜男突然一把拽住社长胳膊:
  "社长,陈鹤那小子是跆拳道二段,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把言学弟那张帅脸打坏了——我是说,万一伤到人多不好!要不换个人跟言学弟对打?"
  她边说边偷瞄擂台。
  要不是她脸上的花痴表情太过明显。
  社长还真以为她是在关心学弟安危。
  而且两人都是学弟。
  陈鹤就是那小子,言斐是言学弟。
  这也太双標了点吧?
  周围社员也是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也太善解人意了,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能把沙袋踢爆的"铁血女魔头"吗?
  是被夺舍了吗?
  "看什么看!"
  易胜男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瞬间变脸,一记眼刀甩过去。
  "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当沙包踢!都给我滚去招新!"
  “一个两个,做事拖拖拉拉一点不积极,一上午才招到几个人,要你们何用?”
  社员们顿时作鸟兽散。
  社长默默擦了擦冷汗,心想:
  很好,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魔鬼的味道。
  台下的情况丝毫没有影响到台上两人。
  陈鹤整理了下作战服,嘴角掛著胜券在握的笑意。
  在言斐面前,神情十分放鬆。
  他刻意摆出谦和姿態,声音洪亮得能让全场听见:
  "言斐放心,我会点到为止的。"
  言斐隨手將垂落的额发別到耳后,露出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真巧,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见他说话这么冲。
  陈鹤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他原本还念著一起打过篮球的交情,打算放水做个顺水人情。
  但现在——
  他盯著言斐修长的脖颈,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论坛那群女生不是天天吹捧言斐神顏吗?
  今天就让她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魅力。
  余光瞥见台下举起的手机镜头,陈鹤舔了舔后槽牙,在心里狞笑著。
  录吧,录吧,使劲录吧。
  最好高清无码地全部发到论坛上去。
  360度无死角地记录下言斐狼狈的模样——
  他甚至连论坛標题都想好了:
  《清大校草擂台惨败实录》。
  顾见川靠在角落的立柱旁,指节不自觉地扣紧了金属栏杆。
  他从未见过言斐动手,此刻那双常年阴鬱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焦灼。
  裁判看两边的人都准备好了,开口。
  "我数三个数,比赛正式开始——三、二、一!"
  哨声刺破空气的剎那,陈鹤如同出笼的猛兽般扑了出去。
  他右腿高高扬起,带著破风声朝言斐侧颈劈去,这一记迴旋踢若是击中,足以让人当场昏厥。
  陈鹤嘴上说著"点到为止",可这一腿却是衝著ko去的。
  肌肉虬结的小腿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裤管都带出了"唰"的破空声。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易胜男猛地站起来,指甲差点掐进旁边倒霉社长胳膊里:
  "这王八蛋玩真的?!"
  可就在腿风即將扫到言斐颈侧的剎那——
  那个始终閒庭信步的身影突然动了。
  言斐以近乎优雅的姿態后仰三十度,陈鹤的鞋底擦著他鼻尖掠过。
  在对方失衡的瞬间,言斐右手如白鹤亮翅般探出,精准扣住陈鹤的脚踝。
  "陈同学,"他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说好的手下留情呢?"
  话音未落,言斐借力一个拧身。
  眾人只见那道清瘦的身影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將体重近一百八十斤的陈鹤整个抡起,在擂台上摔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陈鹤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直冒。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见言斐已经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陈同学,还要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