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竟然......做了这样的梦
  “何时派的任务?我为何不知晓?”
  顾见川一连串追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急切。
  值守弟子被他问得有些惶恐,连忙躬身回答:
  “是、是今早执事堂直接派发的常规巡视任务,言斐师兄见到后......主动接下的。”
  主动接下的?
  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么一个人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空茫瞬间席捲了顾见川。
  他望著眼前空荡荡、再无那人气息的院落,一时竟有些无措。
  怀中的小白狐感知到他的情绪,不安地轻轻动了动。
  ......
  接下来的三天,对顾见川而言,堪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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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修道者而言,岁月悠长。
  一次闭关入定便是数月甚至数载光阴,区区三日本该是弹指一挥间。
  可如今,仅仅是三天,三十六个时辰,顾见川却觉得每一刻都无比漫长难熬。
  他隔一会就要到山门附近,只为確保言斐归来时,自己能第一时间见到他。
  若非紫阳真人前两日恰巧闭关衝击瓶颈,將门派事务暂交於他打理。
  顾见川恨不得立刻动身前往西山,亲自找到言斐。
  他想跟他好好道歉。
  先前是他不对,不该在眾人面前那般呵斥他、落他的面子。
  他愿意认错,日后也绝不会再做出类似之事。
  他只希望两人能重归於好。
  这番话语,在顾见川心中反覆酝酿、打磨了无数遍。
  他打了无数次腹稿,增刪修改,最终才选定了一套自以为最诚恳、最能表达心意的说辞。
  只等见到人后开口。
  终於,在第四日晌午,顾见川等到了风尘僕僕归来的言斐。
  此次西山镇之行,言斐是与二师兄陆风扬一同前往。
  西山镇乃是镇压鬼域的三大封印入口之一,近日屡有鬼怪自封印裂隙渗入人间作乱。
  他们此行便是为清剿这些逃逸的鬼物,並尽力加固鬆动已久的封印。
  然而,这加固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封印的核心部分歷经鬼域眾生上千年的不断衝击,早已灵力衰微,威能大不如前。
  若想彻底重新封印,绝非易事,需耗费大量时间与人力精心布设庞大阵法。
  据言目前各大派的情况,至少还需三个月,方能將一切准备就绪。
  这三个月间,他们所能做的,便是竭力维持现有封印。
  不让其进一步恶化,並及时清除所有逃逸出来的鬼物。
  三月之后,等待他们的,必將是一场关乎人鬼两界命运的终极对决。
  言斐正凝神思索著即將来临的人鬼大战。
  一抬头,见顾见川怀抱一只雪白小狐,佇立在山门处,目光望向自己,显然已等候多时。
  近来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眾人皆有所察觉。
  同行的陆风扬何等机敏,立刻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他向顾见川行了一礼,又飞快朝言斐递了个眼色,隨即寻了个藉口迅速离去。
  “师伯。”
  言斐垂眸,上前依礼问安,眉眼仍是一片疏离。
  “小斐,我......”
  顾见川见他这般模样,生怕他不给自己说话机会转身就走,连忙开口。
  “我是来道歉的,那日是我不好,你別生气了。”
  言斐眼睫微抬:
  “师伯何错之有?”
  “我错在不该当眾落你顏面,更不该那般呵斥於你。”
  顾见川將反覆斟酌的道歉词急切道出。
  “是我当日语气太重,行事欠妥,往后绝不会再犯。这......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歉礼,你......能原谅师伯这一回吗?”
  能让名震天下的顾见川如此放下身段、好言致歉。
  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已惶恐应下,感激涕零。
  可言斐却並未动作。
  他只是静默地看著顾见川,以及他怀中那只懵懂无辜的小白狐,目光平静,辨不出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若师伯是要一句『原谅』,弟子现在便可说与您听。”
  “师伯无需这么做,倒是折煞我了。”
  那日之事,言斐在意的,从来不是当眾被斥责落了面子。
  他耿耿於怀的是顾见川为何要去那烟花之地?
  去了多久?
  意欲何为?
  然而,以他们如今关係,他並无立场咄咄逼问这些。
  言斐心底深处相信顾见川不会背叛自己,可他眼中从来都容不得半粒沙子。
  那夜在花楼,他已给过对方机会。
  只要顾见川肯隨他离开,一切便可翻篇。
  但顾见川没有。
  那一刻的失望与无力,远胜於任何呵斥。
  连日奔波除魔的疲惫,加上此刻心头的滯涩。
  让言斐感到一种从身体到神魂深处的倦怠。
  “就这样吧。”
  言斐在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
  如今大战迫在眉睫,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纠缠儿女情长。
  一切,都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吧。
  如此想著,他再次开口。
  “师伯,此事暂且到此为止。弟子还需去向执事堂復命,先行告退。”
  顾见川不想让他就这样离开。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此刻让言斐走了,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
  他迫切地觉得必须把话说清楚,他想要的绝不仅仅是一句原谅。
  他想要......
  他想要......
  可我究竟想要什么?
  顾见川在这一刻竟自己也陷入了迷茫。
  他到底在期盼言斐给出怎样的回应?
  对方不是已经表示可以“原谅”了吗?
  为何他心中没有半分释然,反而充满了更深的失落与空荡?
  他甚至清晰地感觉到,言斐虽近在咫尺,灵魂却仿佛正朝著与他相反的方向急速远离。
  眼睁睁看著那道决绝的背影渐行渐远,顾见川最终挫败地垂下了头。
  一生修行,聪慧绝伦,能参透无数高深道法的他。
  此刻却对自己內心真正的渴求茫然无措,寻不到任何解开这困局的法门。
  最终顾见川还是没有追上去。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连追上去之后该说什么、做什么都想不明白。
  那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深深攫住了他。
  接下来的日子,顾见川变得愈发沉默。
  他依旧处理著门派事务,督导弟子修炼,甚至比以往更加严格。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位师伯身上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鬱气。
  他时常会望著某处出神,怀里总是抱著那只越发圆润的小白狐。
  那本是他想送给某人的礼物。
  而言斐,则彻底投入到了备战之中。
  他主动承接了更多巡视和加固封印的任务,几乎不著门派。
  即便回来,也是匆匆復命后便再次离去。
  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顾见川碰面的机会。
  他的修为在实战中飞速精进,手段也愈发凌厉果决。
  只是眉眼间的神色越来越冷,仿佛一块被冰雪封冻的美玉。
  两人同在天剑派,却像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顾见川看著言斐一次次独自承担危险任务;看著他周身气息愈发冰冷沉淀。
  心中的焦躁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一日胜过一日。
  他隱隱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朝著他无法控制、也无法挽回的方向滑去。
  而他,却笨拙地站在原地,连如何伸出手都不知道。
  大战的阴影日益逼近,压抑的气氛笼罩著整个天剑派。
  而在顾见川的心头,另一场无声的战役,早已硝烟瀰漫。
  连日来的压抑氛围让顾见川心神不寧,夜里竟难得坠入梦境。
  梦中,他看见言斐一身灼目的红衣,如墨的黑髮高高束起。
  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昳丽与张扬。
  顾见川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惊艷,正欲上前同他说话。
  下一秒,周遭景象骤然变幻!
  张灯结彩,红绸高掛,竟是一派喜庆的结亲场面!
  宾客如云,欢声笑语不断。
  人群络绎不绝地从他面前走过,纷纷向站在喜堂中央的那道红衣身影道贺。
  那正是言斐。
  他依旧俊美得令人窒息。
  一身大红喜服更衬得他面容如玉,眉眼间平日的冷冽化开,竟透出一种近乎锐利的勾人艷色,仿佛敛尽世间光华。
  言斐要成亲了?
  和谁?
  顾见川顾不得继续欣赏。
  心头猛地一揪,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焦灼瞬间窜起!
  他快步向前挤去,想要衝到言斐面前问个明白。
  然而,还未等他近前,只见言斐身侧悄然出现另一道同样身著大红喜服的身影。
  那人头顶喜帕,遮住了容貌,与言斐並肩而立,姿態亲昵,儼然是一对璧人。
  顾见川瞳孔骤缩,脚步猛地顿在原地,一股尖锐的刺痛狠狠扎进心口。
  他死死盯著那个盖著喜帕的身影,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汹涌的妒意和不甘瞬间淹没了理智。
  到底是谁?
  梦中的顾见川只觉得一股暴戾之气直衝头顶,理智瞬间被焚烧殆尽。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拨开眼前欢笑的人群。
  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对刺眼的红衣新人,目標直指那盖著喜帕的身影!
  他想要撕碎那碍眼的红盖头,想要看清究竟是谁敢站在言斐身边!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触碰到那抹红色的剎那,周遭的一切。
  喧闹的喜乐、道贺的宾客、鲜艷的布置。
  如同水中倒影般剧烈晃动起来,隨即骤然破碎、消散!
  紧接著,顾见川愕然发觉自己似乎正端坐於床榻边缘,眼前的视线被一片鲜红之物所遮蔽。
  他下意识地抬手將其扯下。
  那竟是一顶绣工精致的红色盖头!
  正兀自惊疑不定,一道清越含笑的嗓音轻轻落入耳中:
  “如此心急吗?”
  顾见川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言斐正站在不远处的桌案旁,眉眼微弯地望著他。
  言斐身上同样穿著大红色的衣袍。
  但制式却与他梦中所见截然不同,更为繁复华贵。
  金线绣成的云纹在烛光下流淌著温润的光泽,衬得他面如冠玉,风华无双。
  “交杯酒,”
  言斐见他怔忡,也不催促,只慢步走近,將手中一只莹润的玉杯递到他面前,唇角噙著一抹浅笑。
  交杯酒?
  顾见川心神剧震。
  目光怔然地落在那杯沿氤氳著淡淡酒气的琼浆,以及握著酒杯的那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
  一时竟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的延续,还是......真实。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接过了那杯酒。
  指尖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眸,对上言斐近在咫尺的、精致得恍若不似凡尘中人的面容。
  在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的注视下,如同被蛊惑般,缓缓將杯中酒液饮尽。
  清冽的酒香伴隨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般的悸动,一同滑入喉中。
  体內炽热的火,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顾见川抬眸,撞入言斐近在咫尺的桃花眼里。
  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清冷疏离。
  而是漾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波光,几乎要將他的神魂都吸摄进去。
  “师伯。”
  言斐轻声唤道,嗓音比平日低柔几分,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
  他倾身上前,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顾见川的耳廓。
  顾见川浑身一僵,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骤然绷紧。
  却又在下一秒被眼前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灼烧得寸寸断裂。
  他喉结微动,几乎是凭著本能,抬手抚上了言斐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真实得令人心颤。
  言斐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脉搏处轻轻摩挲,带来一阵战慄。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与顾见川相抵,唇瓣若即若离。
  “想要吗?”
  言斐低声问,气息交融,曖昧丛生。
  顾见川早已没了思考的能力。
  先前言斐与其他人成亲那一幕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所有压抑的、禁忌的、汹涌的情感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他猛地收紧手臂,將人狠狠揽入怀中。
  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態,吻上了那张形状好看的红唇。
  烛火摇曳,映照著床榻上交叠的身影。
  红衣委地,墨发铺陈,喘息与低吟交织成最动人的乐章。
  梦境变得光怪陆离而又极致旖旎。
  所有的顾忌、身份、世俗礼法都被拋诸脑后,只剩下最原始最炽热的渴望与占有。
  他听见言斐在他耳边破碎地低泣,又或是满足的喟嘆......
  一声声“师伯”叫得他心魂俱颤,恨不得將人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永不分离。
  这梦境太过真实,太过美好,也太过......残忍。
  当顾见川终於在极致的情潮与无尽的眷恋中清醒过来时,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只有熟悉的屋顶和窗外微亮的天光。
  身边空无一人,被衾冰凉。
  唯有身体残留的悸动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缠绵画面。
  清晰地提醒著他昨夜那场荒唐又蚀骨销魂的梦境。
  巨大的失落与罪恶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將他淹没。
  他抬手捂住依然狂跳不止的心臟,那里充斥著梦醒后的空虚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对那虚幻温存的疯狂眷恋。
  他竟然......做了这样的梦。
  关於言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