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木头......倒也有点意思
  但对方没有挽留,言斐也不好意思留下来,只能硬著头皮往外走。
  临到门口,他又不死心地回头说了一句:
  “走了啊,回见。”
  脚下步子放得极慢,就等著顾见川开口叫他。
  谁知顾见川的嘴像被胶水糊住似的,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言斐顿时气急,连寒冷的北风都吹不散他心头的火。
  好啊,这个狗东西。
  换了个人,居然一点都不挽留我?
  亏我刚才还觉得你是个好人。
  真是半场开香檳——说早了!
  他恼怒地瞪了顾见川一眼,二话不说,扭头风风火火地跑了。
  顾见川望著他迅速远去的背影,疑惑地挠了挠头:
  “怎么突然就能走这么快了?我还打算送他回去的......”
  回到自己冰冷的小屋,言斐看著满室萧条,越发气闷。
  他“砰”的一声关上门,直接瘫倒在床上,也懒得吃饭。
  知青的口粮都是靠平时劳动积分换的。
  原身之前一直生病,没怎么下地,领的粮食少得可怜,家里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墙角只剩几个南瓜、土豆和一点糙米。
  要不是原身家里偶尔寄钱接济。
  恐怕没等言斐穿来,人早就饿死了。
  躺在床上,言斐发愁接下来该怎么办。
  家里前不久寄来的钱只剩两块,省著点用,最多还能撑十天半个月。
  可之后呢?
  家里如今自身难保,他总不能一直指望救济。
  眼下入了冬,地里没什么活,靠挣工分换粮也行不通。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得靠脑子赚钱——
  来得快,也適合他。
  言斐打定主意,等病好得差不多,就去县上转转,看能不能找点零工干。
  如今是七十年代,上面的政策已渐渐宽鬆,说不定能寻到机会。
  (因为剧情原因,不会跟现实一样,部分地方会有改动)
  想著想著,言斐的肚子又饿得咕咕叫。
  他低头瞅了瞅床底下空荡荡的角落,嘆了口气,乾脆闭上眼睛决定睡觉。
  睡吧,睡著了就不知道饿了。
  梦里啥都有。
  睡得正迷糊时,言斐隱约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他独自住在这村尾,谁会来找他?
  言斐皱著眉起身,披上衣服走去开门。
  门外站著个高大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是一米九几的顾见川,脑袋都快碰到门楣了。
  “你来干嘛?”
  看到是他,言斐有些意外。
  回来之后他其实仔细想了想,剧情里確实没说顾见川第一天就会把人带回家。
  是他自己会错了意,再加上生病心里正脆弱,才莫名其妙生了对方的气。
  理解归理解。
  可言斐心里还是有点彆扭。
  顾见川不知道他这短短一会儿心里绕了多少弯,举了举手中的碗,说道:
  “到点喝药了。”
  看著他眼中清晰的关切,言斐轻轻呼出一口气。
  向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
  “进来吧。”
  顾见川一进屋,就感觉屋里屋外温度几乎没差別,不由皱眉:
  “你怎么不烧炕?”
  他们这里冬天特別冷,一入夜更是寒风刺骨,不烧炕根本熬不住。
  “你看我家像有富余柴火的样子吗?”
  言斐无奈地耸肩。
  这个时候,知青大多会上山捡柴,为寒冬做准备。
  可原主病了太久,根本出不了门。
  家里的柴火越用越少,到言斐来的时候早已一点不剩。
  所以別说烧炕,连口热水都烧不上。
  “你这......”
  换作是別人,顾见川大概会脱口而出“你这人怎么懒成这样,日子过成这德行”。
  可看著言斐病弱的样子、苍白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四处漏风的屋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把目光落回言斐苍白憔悴、却依然好看得不像话的脸上。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药碗往前递了递。
  “先把药喝了,还温著。”
  言斐接过来,碗壁传来的温热让他冰凉的指尖舒服了些。
  他小口喝著苦涩的药汁,感觉一股暖意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来之后,言斐已经第一时间调整了身体状態。
  但长期孱弱的身体不是一下子就能恢復到正常状態。
  加上他发烧严重,一觉醒来人虽然好了很多,但还是有些虚弱。
  言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虚弱了,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看他喝完药,顾见川接过空碗,沉默地转身走了出去。
  言斐愣了一下,心里刚冒出点说不清的失落,就听见门外传来劈柴的声响。
  他疑惑地探头望去。
  只见顾见川正利落地抡起斧头,將他院里那点仅剩的、原本根本不够烧的枯枝败叶整理起来。
  又不知从哪弄出一些乾燥的柴火,动作熟练地开始生火烧炕。
  橘红色的火光很快在灶膛里跳跃起来,映照著顾见川专注的侧脸。
  没过多久,冰冷的土炕开始散发出令人眷恋的暖意。
  顾见川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柴火我先给你备上一些,够烧两天。明天我上山,再给你带点过来。”
  言斐看著眼前这个沉默却用实际行动表达关心的男人,之前那点彆扭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他摸了摸不再冰冷的炕面,低声说道:
  “谢谢......又麻烦你了。”
  “没事。”
  顾见川摇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下。
  “你病没好利索,別硬扛著,快去床上休息。”
  言斐依言躺回床上。
  裹著被子,只露出脸,安静地看著顾见川在屋里替他收拾。
  “喂,”
  半晌,他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见川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道:
  “碰上了就搭把手,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就这样?”
  言斐对他的回答有些不满意,故意追问道。
  “那今天要是换了別人,你也会把他带回你家,带你床上去?”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曖昧,顾见川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我、我不是故意把你带到我床上的!”
  他急忙解释。
  “你那会儿烧得站都站不稳了......”
  他心下暗想,不愧是首都来的知青,说话真是......
  呃,跟村里人一点都不一样。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言斐不依不饶,尾音轻轻上扬。
  “换做是別人,你也会这么好心吗?嗯?”
  那一声“嗯”像带著小鉤子,挠得顾见川心里莫名痒痒的,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滚了几遍,才闷声道:
  “那也得看情况......不是谁都像你这样,病得可怜巴巴的,看著就......”
  他说到一半顿住了,似乎觉得后面的话不太妥当。
  “看著就怎么?”
  言斐却不放过他,裹著被子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睛里闪著促狭的光。
  顾见川別开脸,耳根却更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看著就让人不放心。”
  言斐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没再继续逼问。
  他重新靠回去,感受著身下土炕渐渐升腾起的暖意,和心里某种悄然滋长的温度。
  顾见川听著他那声笑,手上收拾的动作都快了些,好似这样就能掩饰此刻不太平稳的心跳。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柴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两人之间某种无声流动的、微妙的氛围。
  很快,顾见川收拾妥当,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左右看了看,不放心地问道:
  “你还有力气自己做饭吗?”
  “我觉得......应该没有吧。”
  言斐一想到自己那糟糕的厨艺,表情更蔫了。
  顾见川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病情加重。
  连忙快步走回床边,宽大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试温。
  “还很难受吗?”
  他没等言斐回答,又自顾自说道:
  “烧是退了不少,但还有点低烧。”
  他沉吟片刻,做了决定:
  “这样吧,你在家等著,我一会儿做好饭给你送过来。”
  “这......不太好吧?又白吃你的药,还白吃你的粮食。”
  言斐故作不好意思地推辞,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他確实很想尝尝顾见川的手艺。
  顾见川看著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非但不觉得他市侩,反而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脸上不由带上了点笑意:
  “没事,你一张嘴,也吃不了多少。”
  “那你等我一会儿,很快。”
  顾见川说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言斐裹著被子坐在炕上,听著门外远去的脚步声,心里那点彆扭早就被期待取代。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著外面的动静。
  大约半个时辰后,脚步声去而復返。
  顾见川端著一个粗陶大碗推门进来,碗里冒著腾腾热气。
  他小心地把碗递到言斐手里。
  “趁热吃,小心烫。”
  言斐低头一看,碗里是稠稠的南瓜粥。
  煮得烂烂的,米粒和南瓜几乎融在一起。
  旁边还放著半个切开的、烤得焦香的窝头。
  “家里没什么精细粮,你將就吃。”
  顾见川在一旁解释道,语气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歉意。
  言斐没说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南瓜的清甜和米香瞬间在口中化开,温暖妥帖地抚慰了他饿得发慌的胃。
  他吃得很快,却並不狼狈。
  一碗热粥下肚,苍白的脸上终於透出点红润的气色。
  “好吃吗?”
  顾见川看著他,眼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好吃,”
  言斐放下空碗,舔了舔嘴角,真心实意地夸道。
  “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你之前一直住在城里,很少自己动手做饭,厨艺生疏些也正常。”
  “差不多吧。总之你做的很好吃,我很喜欢。”
  言斐毫不吝嗇地再次夸奖,眼睛因为满足而微微弯起。
  顾见川所处的环境里,人们的情感总是含蓄而內敛。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说话如此直白、不加掩饰的人。
  耳根不由得又有些发热。
  又不知道怎么回?
  只好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著言斐吃饭。
  言斐饿太久了,虽然吃得很快,但动作间却不见粗鲁,反而透著一股自然而然的矜持与优雅。
  加之他容貌本就极为出眾,此刻因病添了几分苍白脆弱。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轻柔地覆盖住他漂亮的桃花眼,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添了几分静謐和易碎感,显得有种易碎的美感。
  顾见川看著看著,不知不觉竟有些出神。
  直到言斐放下碗,抬眼望过来。
  他才猛地回过神。
  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低头整理並不得乱的衣角,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去摸言斐额头,发现温度又降了一点后,放下心来。
  “那个......碗给...给我吧,我顺手带回去洗了。”
  他伸手去拿空碗,动作略显急促。
  言斐將他那一瞬间的慌乱尽收眼底,没有点破。
  唇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顺从地將碗递了过去。
  “明天早上我再过来送药。”
  顾见川站起身,语气恢復了一贯的沉稳,但脚步却比来时快了些许。
  “你晚上盖好被子,炕別再凉著了。”
  说完,他几乎有些匆忙地转身离开,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渐沉的夜色里。
  言斐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轻轻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额头,低声笑了笑。
  “木头......倒也有点意思。”
  夜色渐浓,窗外风声簌簌,而言斐的小屋里却暖意融融。
  他躺在逐渐升温的土炕上,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到了踏实。
  另一边,
  顾见川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冷风扑面,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他眼前总晃动著言斐低头喝粥时微颤的睫毛,和那双因病而水光瀲灩的眼睛。
  顾见川下意识握了握方才试过体温的手,那细腻皮肤的微烫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
  “怎么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呢?”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加快脚步,却没能按捺住胸腔里那颗越跳越响的心。
  这一夜,有人安然入梦,有人辗转难眠。
  命运的齿轮,却已在无人察觉间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