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病,被发好人卡了
  顾母:“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不麻烦的,伯母。”
  “顾同志帮了我很多忙,我也希望能尽点自己的心意。”
  顾见川端了碗水过来,听到对话,沉默地將碗放在言斐面前。
  目光落在母亲身上,带著期待。
  这一刻,他真的希望言斐可以治好他娘的病。
  顾母这身病痛,是早年间一点一点熬出来的。
  那时顾见川年纪还小,父亲又去得早,整个家的担子全压在母亲一个人肩上。
  为了挣工分养活他她不分寒暑地泡在田里,插秧、除草、收割......什么重活累活都抢著干。
  腰酸背痛是家常便饭,可她从不肯歇半天,总觉得熬一熬就过去了。
  身上有个小病小痛,也总是拖著、忍著,捨不得花钱去看。
  经年累月的辛劳和忽视,像看不见的锈蚀,慢慢啃噬著她的健康。
  如今,刚过四十的她,却已是一身沉疴。
  最折磨人的是那纠缠不休的类风湿。
  手指关节因病变形。
  每逢阴雨天或冬日,便疼得钻心,连握紧筷子都艰难。
  膝盖和脚踝也常常肿痛。
  除此之外,还有那换季必至的咳嗽。
  肺经受损,寒气入体。
  往往一咳就是一两个月。
  夜深人静时,那压抑不住的、一声接一声的咳嗽从她屋里传来,听得顾见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这些年,顾见川没少带母亲去看医生,县里的医院、甚至托关係找过省城回来的老大夫。
  可医生们的说法都大同小异:
  这都是积年的劳损,是沉疴旧疾,想要断根是难了。
  只能仔细將养著,儘量缓解痛苦,控制著不让它再恶化。
  医生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顾见川心上。
  他只能看著母亲被病痛日夜折磨,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却无法替她分担半分。
  言斐仔细为顾母诊完脉。
  又轻轻托起她那双指节略显变形、布满老茧的手,指尖在肿胀的关节处极轻地按了按,温声问道:
  “伯母,这里是不是遇冷就疼得厉害,早上起来还总觉得僵硬,要活动好久才能缓过来?”
  顾母嘆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是啊,老毛病了,变天前比谁都灵,浑身骨头都跟预警似的酸疼。”
  言斐点头,心中已有数。
  他又询问了咳嗽发作的时辰、痰液的稀稠顏色,以及夜间呼吸可会憋闷等情况。
  顾母一一答了。
  “伯母,您这身子是早些年过劳亏虚得太厉害,风寒湿邪侵入筋骨,伤了根本。”
  “肺气也弱,卫外不固,所以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引发咳喘。”
  言斐语气平和:
  “类风湿和咳喘看似两样,其实根源都在一个『虚』字上。”
  “光止咳或光止痛,都除不了根,得温养气血,疏通经络,慢慢把亏空的地方补起来。”
  “正气足了,外邪才不易侵犯。”
  “那要怎么做?”
  听到言斐的诊治思路与其他医生有所不同,尤其听到他明確说出“慢慢调理”和“治本”的方向,顾见川眼神微微一亮。
  问道。
  “伯母的病根深,急不得,需得慢慢调理。”
  “我先开个方子,一方面祛风散寒、活血通络以治標缓解痛楚,另一方面益气固表、培元补虚以治本。”
  “然后再辅以每日针灸。”
  “好好调理的话,半年后基本可以好大半。”
  言斐温声道。
  他在大夏的时候,学过中医。
  虽然不算大拿,但医治普通的病还是绰绰有余。
  顾母在半年后,因为肺部问题病情加重。
  这一次,他提前干预,结局自然变了。
  见言斐说话神情自信从容,顾见川没来由地相信了对方的话,声音因紧张和希望而有些发紧:
  “行!那需要什么药?我明天一早就去抓。”
  “我先把方子写给你。”
  言斐提笔,流畅地落笔写下药方。
  “方子里用了黄芪、防风益气固表;桂枝、白芍调和营卫、温通经脉;另加了威灵仙、薑黄来祛风除湿、活血止痛。”
  他一边书写,一边解释几味主药的用途。
  “咳嗽方面,用了紫菀、款冬花润肺下气,又佐以陈皮理气化痰。”
  “这些药大多不算名贵,县里药铺应当都能抓到。先吃五剂,看看效果。”
  他將写好的药方递给顾见川,又细致地补充道。
  “平日里可用生薑、红枣煮水代茶饮,能温中散寒,对伯母的身体很有益处。”
  “还有,类风湿最忌寒湿。往后儘量让伯母用温水,夜间若是能用暖水袋暖著膝盖和手腕,也能大大缓解晨起僵硬的痛苦。”
  顾见川紧紧捏著那张薄薄的药方,像握著沉甸甸的希望。
  他看向言斐,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郑重无比的两个字:
  “多谢!”
  “你我朋友之间,还客气什么?”
  言斐摆摆手。
  顾母也连声道谢,言斐只是笑笑,催促道:
  “快先吃饭吧,不然菜该凉透了。”
  顾见川这才想起灶上还温著的饭菜。
  好在时间不久,饭菜都还冒著热气。
  饭后,言斐让顾见川隨他进了里屋。
  “衣服脱了。”
  他言简意賅。
  “呃?”
  顾见川一时没反应过来。
  “呃什么?脱衣服啊,不然我怎么检查你的手?”
  言斐瞥了他一眼。
  “哦哦。”
  顾见川连忙依言脱去上衣。
  “去床上等著。”
  言斐继续指挥。
  这话听著怎么有点彆扭......
  顾见川强忍住挠头的衝动,依言在床沿坐下。
  言斐走上前,手指在他左臂仔细按压、揉捏。
  “这里痛吗?”
  “不痛。”
  “这里呢?”
  “有一点胀痛。”
  言斐又换了个位置,稍稍加重力道。
  顾见川的手臂下意识地一抖。
  “这里很痛。”
  “嗯。”
  言斐又检查了几个部位,综合情况后开口道。
  “里面的筋络粘连在一块了,加上肌肉筋膜有些发炎,所以一用力就会剧痛。”
  “之前部队的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顾见川点头。
  “他还教了我几个康復动作,但感觉效果不太明显。”
  言斐点点头,示意他放鬆:
  “復健动作固然重要,但筋络粘连,光靠活动收效甚微。”
  “我先为你按摩几个关键穴位,松解筋结,活络气血。”
  他洗净双手,搓热掌心,隨后拇指精准地按上顾见川左臂的手三里穴,力道沉稳地揉按起来。
  “此处属手阳明大肠经,主疏筋通络,缓解臂痛。”
  顾见川只觉得一股酸胀感自穴位扩散开,原本僵硬的肌肉似乎微微鬆弛了些。
  接著,言斐的手指移向曲池穴,持续按压。
  “此穴能疏风清热,缓解肘臂疼痛,对你这旧伤有益。”
  酸胀感愈发明显,甚至带著一丝微麻。
  顾见川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言斐手下未停,指尖又寻到他手腕附近的外关穴和阳池穴,加以揉按。
  “这两穴配合,专治腕部筋伤,能舒筋活络,消肿止痛。”
  最后,他握住顾见川的手掌,拇指用力推按合谷穴。
  “此为手部要穴,镇静止痛,通经活络效果极佳。”
  一套穴位按摩下来,顾见川只觉得整条左臂前所未有地放鬆温热。
  原本隱隱作痛、发力不便的滯涩感减轻了大半,竟比之前做许久復健都要舒畅。
  “感觉如何?”
  言斐鬆开手问道。
  顾见川活动了一下左臂,脸上难掩惊喜:
  “鬆快多了!好像血脉都通畅了似的。”
  “筋络旧伤需循序渐进。”
  言斐擦著手道。
  “日后我每日过来为你按摩一次,再配合復健,慢慢將粘连的筋络疏通开便好。”
  看著言斐关切的神情,顾见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该怎么谢你才好?”
  “真要谢我的话,以后我提供食材,你负责给我做一日三餐就行。”
  言斐说得理所当然。
  “不用你出食材,我供得起你吃饭。”
  顾见川立刻开口道。
  “嘖,”
  言斐眉头微蹙。
  “怎么每次我说什么你都要反驳?到底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听你的。”
  顾见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道。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言斐一锤定音。
  顾见川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
  可一瞧见言斐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自动熄了火。
  “明天你去县里买药时叫上我,我也一起去。”
  言斐继续安排道。
  “行。”
  翌日一大早。
  顾见川便来喊言斐,还特意带了两个热乎乎的窝窝头给他。
  言斐接过窝窝头,慢条斯理地吃著。
  “我跟人借了辆牛车,就停在村口,我们坐车过去吧。”
  顾见川说道。
  “嗯,你安排就好。”
  言斐点头。
  他们村离县城不算太远,走路大约两个小时。
  平时顾见川自己去,都是步行往返。
  但考虑到言斐病体初愈,他特意去借了辆牛车。
  牛车行进得缓慢,车轮吱呀呀地响著,碾过乡间顛簸的土路。
  清晨的寒气尚未散尽,言斐裹紧衣服,小口啃著窝窝头。
  顾见川坐在他身旁,目光不时扫过他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
  “冷吗?”
  顾见川问道,下意识地想將身上的外衣脱下来。
  “不冷。”
  言斐摇摇头,咽下最后一口窝窝头。
  “这车坐著还挺有意思,慢是慢了点,但能看清路边的风景。”
  道路两旁是收割后略显寂寥的田野,远处是起伏的山峦,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
  偶尔有早起的村民扛著农具经过,都会好奇地看他们一眼。
  尤其是看到顾见川身边的言斐时,目光总会多停留片刻。
  顾见川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目光。
  他侧了侧身子,有意无意地替言斐挡去那些视线。
  “你们城里人出门,不是骑车就是坐汽车,这慢悠悠的牛车,对你来说也算新鲜玩意儿。”
  “不过坐久了也就那样,”
  他语气里带著些不易察觉的悵然。
  “农村日子辛苦又枯燥,到底比不上城里。”
  “城里是挺好,”
  言斐目光掠过路旁低矮的屋舍,轻声接话。
  “可眼下不是回不去么。”
  “现在回不去,不代表以后也回不去。”
  顾见川低声道。
  他在部队待过些年头,对风向变化自有几分敏锐。
  “你是首都来的知识分子,总有回去的一天,前途大著呢,別泄气。”
  “这话你可別在外头说,”
  言斐声音压得更低。
  “太敏感了......叫人听去,你要惹麻烦的。”
  “除了你和这头老牛,这儿也没別人。”
  “那......你就不怕我去告发你?”
  言斐看他一脸自信的模样,突然凑近身体,尾音拖得轻轻的,带著明显的逗弄。
  “你不会。”
  顾见川头也不回道。
  “哦?就这么信我?”
  “感觉。”
  顾见川侧过脸,目光落在言斐脸上。
  “我的感觉一向很准——我觉得你很好。”
  被发好人卡了。
  言斐耸耸肩。
  “行吧,我確实不会。不过这话......以后真別再说了。”
  “嗯,”
  顾见川转回头,目视前方,声音柔和下来。
  “只对你说。”
  ......
  牛车晃晃悠悠,將近一个时辰,县城的轮廓才逐渐清晰。
  低矮的砖瓦房和楼房聚拢在一起,炊烟裊裊,人声也开始嘈杂起来。
  顾见川熟练地將牛车赶到一片空地上拴好,转身对言斐道:
  “药铺在街东头,得走一段。”
  他顿了顿,看向言斐。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不了,我去新华书店那边看看,试试能不能找点活儿,挣些钱。”
  “你缺钱用?”
  顾见川有些意外。
  “你不缺吗?”
  言斐反问。
  “......也缺。”
  顾见川老实承认。
  “那不就得了。”
  “但你若是急用,我那里还有些积蓄,可以先拿给你应应急。”
  “不用,我有我的法子挣钱。”
  顾见川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你自己多注意,县里虽然不比外面乱,但也別轻信了別人。”
  “放心吧。”
  两人在街口分別,言斐径直朝著新华书店的方向走去。
  (ps:文中所涉药方等知识来源於百度,后续关於工作的情节也经过虚构改编,主要为剧情服务,请勿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