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舞会
  接下来的几天,顾见川换了“润物细无声”的新策略。
  他不再刻意找藉口展示身体,虽然健身计划依旧雷打不动,甚至强度又暗自加了码。
  也不再问那些问题。
  他出现在病房的频率依旧规律,但言行举止却自然了许多。
  他会带来一些言斐喜欢的点心,会安静地坐在一旁,听言斐讲復健的进展或者看他自己带来的书。
  偶尔交流几句训练心得或最新的战况简报。
  他会在言斐需要起身或拿东西时,第一时间上前帮忙,动作自然而体贴。
  不再像之前那样带著明显的“表演”痕跡。
  他更像一个真正可靠、细心的朋友,一个默契的战友。
  將那份汹涌的情感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平静的日常之下,只通过眼神和细微的动作,泄露出一丝半点的关切与在意。
  言斐將一切变化看在眼里,心中瞭然他换了新的追求策略,也乐得配合。
  直到又一个探视日下午,顾见川照例到来。
  两人聊了会儿天,言斐状似隨意地提起:
  “对了,我听说,过两天我们舰上会举行跨部门联谊舞会?缓解战斗压力,丰富年轻人的生活。”
  顾见川正在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点头:
  “嗯,是有这么个通知。”
  “听起来有点意思。”
  言斐咬了一口顾见川递过来的苹果片,慢悠悠地说。
  顾见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抬起眼,看向言斐。
  对方正眯著眼享受苹果的甜脆,神情放鬆,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你......想去看看吗?”
  顾见川试探著问。
  “老在病房里也闷。”
  言斐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要邀请我吗?”
  顾见川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却强作镇定:
  “嗯。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就当......散散心。”
  “行啊。”
  言斐答应得出乎意料的爽快。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这样子,估计去了也只能坐著干看。到时候,顾中士这么『引人注目』,怕是有不少人会来邀请你跳舞吧?”
  他特意在“引人注目”四个字上加了重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顾见川如今越发挺阔的胸膛。
  顾见川听出了弦外之音,心头一紧,连忙表態:
  “我不会跳舞!而且......我也没打算邀请別人。”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
  言斐迎著他的目光,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促狭或调侃。
  而是一种柔软的、带著淡淡暖意的笑。
  “嗯,我知道。”
  他轻轻说了一句,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再平常不过的閒聊。
  但顾见川的心,却因为那句“我知道”和那个笑容,瞬间被填得满满的。
  舞会当天傍晚,顾见川提前来到病房。
  他换下了平日的作训服,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常服,肩章上的星徽擦得鋥亮,
  连头髮都精心打理过,一丝不苟。
  手里还提著一个纸袋。
  言斐抬眼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惊艷:
  “这么隆重?”
  顾见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
  “毕竟是正式场合......舰上规定,联谊活动要求著装规范。”
  他將纸袋递过去。
  “给你带了件外套,舰上晚上冷气足,你肩膀又没好全。”
  言斐接过,是一件质地柔软的开衫,顏色是沉稳的墨蓝。
  跟顾见川今晚的衣服顏色很搭。
  他披上,恰到好处的宽鬆舒適。
  “谢谢,很合適。”
  多功能活动厅的走廊里,灯光柔和,隱约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舒缓音乐。
  活动厅悬掛著一些彩带和舰徽装饰,光线调暗了,中央空出一小片舞池,四周摆放著桌椅和自助餐点。
  已有不少人在里面,三三两两地交谈。
  顾见川小心翼翼地將言斐安置在一个视角良好又不太显眼的角落座位。
  “你先坐这儿,我去取些食物回来。”
  “好。”
  顾见川去到饮品台仔细挑选著言斐喜欢吃的食物。
  选完心情愉悦地刚要回到言斐身边,就看到有位年轻的女官端著杯子朝著言斐走去。
  顾见川眉头微皱,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好在那人很快又离开了。
  顾见川鬆了口气,坐在言斐旁边。
  “没想到言中士在这里也很受欢迎。”
  他语气里带著一丝酸意。
  言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抬眼看他,眼底映著厅內流转的微光:
  “顾中士不也是?从我们进来,至少有三位女士的目光在你身上停留超过五秒。”
  顾见川耳根一热,立刻正色道:
  “我没注意。”
  他顿了顿,“我说过,我没打算邀请別人。”
  音乐在这时换了一支曲子,节奏缓慢抒情。
  有几对男女相携步入舞池,轻轻摇曳。
  顾见川的心跳,跟著那旋律,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渴望地敲击著胸腔。
  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掌心有些出汗。
  他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著言斐的侧影。
  朦朧的光影如一层细腻的纱,轻柔地覆盖在言斐脸上,將下頜锋利的线条,晕染得温润起来。
  光线在他挺直的鼻樑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鼻尖到嘴唇的弧度,在明暗交错间显得格外清晰优美。
  他的眉眼在此刻尤为动人。
  睫毛微微垂下时,在眼瞼下拓出一小片安静的扇形阴影。
  隨著他目光的流转,阴影也轻轻颤动,仿佛蝴蝶棲息的羽翼。
  最令顾见川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此刻,在流转的、暖色调的灯光映照下,眸色被调入了少许蜂蜜与琥珀,漾著一种极其柔软的、近乎慵懒的光泽。
  偶尔,眼睫会极轻微地眨动一下。
  细微的动作,却像一滴清露落入顾见川心湖,盪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光影在他的眼瞳深处明明灭灭,仿佛藏著一整个静謐的星空,遥远,神秘。
  却又因这特定的氛围和距离,显出几分触手可及般的梦幻。
  顾见川看得痴了。
  他甚至能看清言斐脸颊上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
  在侧光的照射下,镀著一层极淡的金边。
  一种难以言喻的珍惜感和保护欲,混合著汹涌的爱慕,在他胸腔里剧烈地衝撞著。
  他想將这幅画面永远鐫刻在心底。
  又想伸出手,去触碰近在咫尺的、散发著柔光的寧静轮廓。
  就在这时,言斐似乎察觉到了他过於专注的凝视。
  睫毛倏然抬起,目光从远处的舞池收了回来,转向了顾见川。
  那一瞬间,眸中慵懒的迷雾散去,清晰映出了顾见川怔忪的面容。
  顾见川心头一跳,偷窥被当场抓住,耳根瞬间滚烫。
  然而,言斐並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悦。
  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任由他的凝视。
  音乐依旧舒缓,光影依旧朦朧。
  但有什么东西,在这对视中,悄然改变了。
  是时候了。
  顾见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走到言斐面前,挡住了部分投向他的光影。
  然后,郑重地、缓慢地,向他伸出了右手。
  “言斐。”
  “虽然......你不能做太大的动作。但如果你不介意......”
  他紧紧盯著言斐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也有细碎的光。
  “或许,我们可以就在这里......稍微站一会儿,跟著音乐......走几步?”
  他的话语並不流利,甚至有些结巴。
  但每一个字都是从炽热的心口捧出来的。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白、最忐忑的邀请,和一份生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褪色了。
  音乐、人声、光影,都成了遥远的背景。
  顾见川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自己那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右手。
  他在等待一个判决。
  等待言斐的施捨。
  言斐,抬眸凝视著这只手,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每一秒都让顾见川的心向下沉坠一分。
  终於,在顾见川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寂静的重量时。
  言斐的唇角,极轻、极缓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种坦然而又带著纵容的柔软笑意。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放在顾见川等待已久的右手掌心。
  指尖微凉,触碰的剎那,却点燃了顾见川全身的血液。
  “好。”
  言斐的声音很轻,落在他耳中,却宛如天籟。
  “我愿意。”
  顾见川猛地收拢手掌,將他的手稳稳握住。
  力道之大,让言斐微微挑眉,但他没有挣脱。
  他们就这样,在舞池边缘无人注意的角落。
  隨著缓慢的音乐,身体轻晃动著。
  顾见川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言斐微微仰头看他,呼吸间的气息浅浅拂过顾见川的下頜。
  “你想在舞会结束后,带著舞伴离开吗?”
  言斐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
  顾见川喉咙发紧,下意识地追问:
  “可以吗?”
  言斐没有直接回答。
  搭在他肩上的右手缓慢下滑到他胸口,轻轻按了按。
  那一按,像个无声的密码,瞬间解锁了顾见川心中所有的不安与猜测。
  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心臟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再追问,只是將握著的那只手,又收紧了些许,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灯光流转,音乐温柔。
  远处舞池中的人们翩然旋转,欢笑声隱约传来。
  而在这一方静謐的角落里,时间被无限拉长。
  狡猾的猎人收起了所有陷阱,心甘情愿被忐忑的猎物,圈入怀中。
  而猎物终於確信,那散发著致命吸引力的诱饵,並非虚幻。
  它就在掌心,温热,真实,並且默许了他的靠近。
  甚至......
  期待著他下一步的,得寸进尺。
  窗外的星空,透过舰艇的观景窗,无声地洒落一片璀璨银辉。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
  两人没有回医院,在附近的酒店开了房。
  顾见川的吻从唇流连到下頜、脖颈,最后在言斐完好的肩头留下湿热的痕跡。
  衣衫不知何时褪去大半,皮肤的摩擦带起一片战慄。
  空气里瀰漫开情动特有的、潮湿而曖昧的气息。
  顾见川的汗水滴落在言斐的胸膛,很快被他温热的皮肤蒸腾。
  汗水浸湿了身下的床单,空气逐渐热烈起来......
  三小时后。
  房间重新回归平静。
  顾见川將言斐小心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著他的发顶。
  鼻尖縈绕的气息乾净而熟悉,混杂著一丝极淡的、属於情事后的微妙甜腥。
  方才的疯狂与欢愉仍在脑內反覆闪回,每一帧画面都滚烫鲜明。
  狂喜的浪潮渐次退去后。
  一种更深沉、近乎酸楚的满足感,沉甸甸地淤塞在胸腔,压得他眼眶发热。
  他真的和言斐在一起了。
  不是朋友,而是一种更加亲密无间的关係。
  他微微动了动环抱的手臂,手掌爱不释手地一遍遍轻抚过言斐光滑的脊背。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隨著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实实在在地存在於他的臂弯之中。
  言斐很安静。
  他闭著眼,额头轻抵在顾见川的锁骨上,呼吸悠长平稳。
  浓密的眼睫偶尔颤动两下,透著一种饜足后的慵懒与全然放鬆。
  他將身体的重量毫无保留地交付到顾见川身上。
  无声的依偎,比任何情话都更让顾见川心头髮烫,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低下头,將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落在言斐汗意未乾的额角。
  “言斐。”
  “我......爱你。”
  顾见川突然开口。
  “我知道这话可能听起来...太简单了。”
  “顺序也不对,应该在之前就说的。”
  “不过我当时脑子太乱了,现在也是。”
  “我心里现在像炸开了锅,有很多很多话,很多很多感觉,乱七八糟的,很满,很烫......”
  『我想告诉你我有多高兴,这一切多......像做梦,又比梦真实一万倍。”
  他声音哽了一下,呼吸有些乱,还在努力组织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