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次,换我护著你
  言斐眼中寒芒乍现,双手结印猛地往前一推。
  “焚!”
  低沉的吐字,如同引燃了某种古老的契约。
  以他掌心为中心,深黑色的火焰无声炸开!
  带著一种吞噬万物的绝对冰冷与死寂——正是他力量本源之一的“寂灭魔炎”!
  魔炎如墨色浪潮般汹涌扩散,瞬间吞没了缚魂丝。
  整个庞大的骸骨,连同它盘踞的那片区域,都在寂灭魔炎的笼罩下迅速“死去”,化为一片绝对虚无的焦黑。
  言斐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拉著顾见川向著远离骸骨的方向疾掠而去!
  直到彻底感觉不到那令人神魂不適的阴冷气息,言斐才在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停下。
  “先休息一下。”
  顾见川依言坐下调息,待气息稍稳,开口问道:
  “你对这眾神陨落之地,了解多少?”
  言斐:“我的了解主要基於两部分,一部分是之前听到的秘闻,一部分来源於江锦等人的情报。”
  “据分析,我们此刻身处最外围的『骸骨荒原』。要抵达核心的真龙遗冢,至少需要穿越三重险阻。”
  他顿了顿,指尖在地面虚划出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三层嵌套的结构:
  “第一重,便是这外围荒原。遍布神魔遗骸与不甘残念,方才的『缚魂丝』仅是其一。”
  “穿过荒原,会抵达第二重——『法则乱流带』。”
  “那里空间异常脆弱,充斥著上古大战后残留的狂暴法则碎片。一旦使用力量导致空间崩坏,极可能被时空乱流撕碎。”
  “穿过乱流带,便会进入第三重,也是最后一重屏障——『神阵禁域』。”
  言斐神色凝重起来,
  “那里是上古神阵的核心残存力量所在,具体有何凶险,暂且不知,只知与『守护』与『试炼』有关。”
  三层险阻,一层比一层凶险莫测。
  “关於此地,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言斐问道。
  顾见川沉吟片刻,摇头:
  “我所知並不比你详尽。只是早年曾听我蜀山派的师父偶然提及,说这上古神阵中的第三关『试炼』,非同寻常。”
  “『神阵禁域』与真龙遗冢实际是一体的,通过了它,就等於被认可,可以得到里面的传承,也就是不灭真骨。”
  “它的核心,並非考验修为或蛮力,而是……会反覆映照闯入者內心最深处的失败与痛苦,以此锤炼心智,完成筛选。”
  “用失败和痛苦锤炼心智?”
  言斐重复著这句话,眉头微蹙。
  顾见川:“是的。”
  “它筛选的,不是『强者』,而是『不灭者』。是那些即使被失败和痛苦反覆碾磨,灵魂深处仍有不可摧毁之核的人。”
  “而这也恰恰是最难的部分。”
  人的情绪是有一个閾值的,过高很容易崩溃。
  这一关,顾见川自己也没多少把握。
  “別想太多,先把眼前的过去,总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閒著也是閒著,”
  言斐收敛笑意,主动换了个话题。
  “跟我说说你们那场『政变』?到底怎么回事?”
  顾见川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远处虚无,开口:
  “说简单些,便是老派守旧势力与我们这些意图革新者的斗爭。”
  “天庭积病良久,我们根基不如他们深厚,本计划徐徐图之,暗中积蓄力量。”
  “然而......他们先下手为强,囚禁了我的师父。”
  “.....上一任帝君?”
  言斐问。
  “是。”
  顾见川点头。
  “他是我的第五位师父,也是引领我走上这条路的引路人。”
  “他与我看法一致,认为天界若继续腐化墮落,终將祸及三界。”
  “他暗中提拔、扶持了许多有志革新的年轻仙君,我便是其中之一。”
  “我们原计划待羽翼丰满、掌握更多权柄后再行变革。可师父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本打算提前將帝君之位传予我,再亲自为我保驾护航一段时日。”
  顾见川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惜...我师弟,被人收买了。对方抢先发动了政变。“
  “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许多忠心的同袍......当场殞命。”
  言斐注意到,顾见川说到这里时,眼中极快地掠过一抹水光,又被他强行压下。
  “原本......我们积攒多年,並非全无反抗之力。”
  顾见川的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冷。
  “可他们......太过卑劣。他们以我师父的性命相挟。”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言斐已经明白了那惨烈的结局。
  他们都是那位老帝君一手提拔、悉心教导出来的弟子。
  恩师性命悬於敌手,他们投鼠忌器,束手束脚,最终......一败涂地。
  而胜利者,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加狠毒。
  不仅將革新派屠戮殆尽,连那位曾经君临仙界、德高望重的老帝君,最终也落得个身死道消的悽惨下场。
  帝君,作为天界名义上的最高主宰,人间信仰的终极寄託,竟被他们亲手弒杀。
  他们以为,旧神的陨落,便意味著他们统治时代的降临。
  殊不知,那不过是一群窃取了胜利果实的跳樑小丑,登上了他们德不配位、也根本无力驾驭的王座。
  仙界,从此失去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也彻底断送了自我修正的最后可能。
  权力在毫无底线的倾轧与背叛中加速腐化,规则沦为私慾的工具。
  所谓的“正统”与“秩序”,只剩下空洞的躯壳与日益刺耳的谎言。
  荒原上死寂的风吹的很慢,仿佛也带上了那段往事的沉重与血腥。
  言斐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极轻地、近乎无声地嘆了口气。
  “弒君者,必被反噬。”
  “靠阴谋与血腥上的台,根基便是流沙。”
  “他们坐得越久,脚下挖的坑就越深。更何况......他们杀的,不止是一个帝君。”
  他站起身,走到顾见川旁边,手用力拍向他的肩膀。
  “失败不可怕,它为成功排除掉了一个错误方式。”
  “只要你活著,革新派就一直在,你师父和同袍的信仰就一直在。”
  “到时候,我陪你,一笔一笔,把他们欠下的,连本带利,全都討回来。”
  顾见川抬起眼,迎上言斐的目光。
  在那片深邃的墨色里,他看到了清晰的自己,也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认真。
  顾见川反手握住言斐的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言斐,”
  “我有时候觉得,你这人......简直『正』得发邪。”
  “『正』得发邪?”
  言斐眉梢一挑,语气里带上了点好笑的玩味。
  “作为一个魔界之主,被一个差点登上帝君之位的『前仙君』这么评价......你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
  “看你自己理解吧。”
  顾见川移开视线,唇角弧度未减。
  “行,”
  言斐从善如流,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那我就当是最高级別的夸奖收下了。”
  玩笑过后,言斐神色一正,目光投向灰濛虚空深处:
  “休息够了,该动身了。前路还长。”
  “走。”
  顾见川顺著他的力道站起身。
  一周后。
  两人成功穿越广袤的骸骨荒原。
  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漂浮的骸骨与灰濛虚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色彩扭曲到令人晕眩的区域。
  无数破碎的、闪烁著不同光泽的法则碎片如同失控的流星般无序飞掠、碰撞、湮灭又再生。
  这里便是第二重险阻——法则乱流带。
  刚一踏入,言斐身形便微微一滯,眉头骤然蹙紧。
  他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狂暴混乱的法则之力,对他体內精纯的魔元產生了极强的排斥与压制。
  他的力量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运转滯涩。
  甚至每走一步,身体就沉重一分。
  “这下好了,”
  他感受著体內被压制到几乎没有的力量,苦笑一声,看向身旁的顾见川。
  “咱俩现在,总算勉强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了。”
  顾见川也察觉到了自身残存道基在此地的微弱优势。
  混乱的法则对他的压制远不如对言斐那般明显。
  他看著言斐难得流露出的、带著点无奈的苦笑,心头微软,上前一步,挡在了言斐身前侧方。
  “无妨,”
  “这次,换我来护著你。”
  言斐勾起唇角,没有推辞。
  “那......有劳顾仙君了。”
  在法则乱流带的前期,两人走得还算平稳。
  顾见川凭藉对阵法和空间结构的敏锐感知,在前方谨慎引路,避开最狂暴的法则旋涡和时空裂缝。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他们刚绕过一片法则碎片区域时,顾见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有人。”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言斐耳边说道。
  同时身体微微侧转,將言斐护在身后更安全的角度。
  言斐眼神一凛,看著旁边一处遮挡物。
  “去那边结晶后。”
  两人背靠著一块相对稳定、如同半透明琥珀般的巨大法则结晶,屏息凝神。
  轻微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隱约传来。
  还不止一人。
  他们对视一眼。
  能在这个时候过来的人,除了天界的人不作他想。
  言斐早就猜到他们会来人。
  毕竟顾见川要想恢復修为,只能这一条路。
  之前他们派了不少探子到魔界,都被言斐一一拔除了。
  没想到他们找不到人,就直接在这里堵人。
  而且还挺狗的,前面不敢动手。
  而是选在他们刚刚踏入乱流带、力量被压製得最厉害的时候!
  几人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很快现身,共有八人。
  都是天界身手了得的神將,也是顾见川的老对手。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交流。
  八道身影分从不同角度,骤然扑上!
  速度极快,动作乾净利落,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小心!”
  顾见川低喝一声,率先迎上冲在最前面的五人。
  他侧身避过直刺面门的一记手刀,同时拧腰发力,一记迅捷如电的肘击狠狠撞向另一人肋下!
  言斐几乎在顾见川动身的同一刻也动了!
  他不退反进,直面另外三人!
  格挡、擒拿、鞭腿......招式毫无花哨,狠辣精准到极点。
  每一击都奔著关节、要害而去。
  砰!噗!咔嚓!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骨骼错位的轻响、压抑的闷哼,格外刺耳。
  五名神將都是精於近身搏杀的好手,配合默契,招式凌厉。
  但顾见川和言斐,一个曾是仙界实力的巔峰代表,一个更不用说。
  打了都不知道多少辈子了。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且抱著必杀之心。
  一人拼著硬挨顾见川一记重拳,死死抱住了他的左臂!
  另一人见状,眼中凶光一闪,手中一抹幽蓝寒芒闪现。
  竟是一柄淬满剧毒的短刃,直刺顾见川心口!
  “找死!”
  言斐余光瞥见,瞳孔骤缩。
  他猛地旋身,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逼退面前两人,不顾身后空门大露,撞向那名持刃者!
  “噗嗤!”
  短刃没能刺中顾见川,言斐的肩膀狠狠撞开了持刃者的手臂,刀刃划过言斐的手臂外侧,带起一溜血珠!
  同时,言斐的剑也刺穿了对方!
  “呃啊——!”
  持刃者闷哼一声,口喷鲜血,生机瞬间了断。
  在这里,没有仙魔,他们如同凡人般脆弱。
  受到致命伤必死,並无轮迴一说。
  顾见川趁机发力,震开束缚,反手一刀砍在抱住他手臂那人的颈侧。
  瞬间对方死了两人。
  为首的神將脸色骤变,朝著剩余同伴迅速递去一个眼神。
  六名追兵心领神会,立刻收缩阵型,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將他们所有可能的退路彻底封死。
  言斐与顾见川背靠背站定。
  言斐迅速取出魔宫秘制的解毒丹药服下,压下手臂伤口处蔓延的麻痹与灼痛感。
  他目光扫过围上来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顾见川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左臂,眼神沉静如水,无喜无怒,只有一片蓄势待发的凝练。
  没有多余的对峙,杀意便是最好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