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是......打小就无师自通啊
  顾见川鬆开手,轻轻推了推言斐的后背,低声道:
  “去吧。”
  言斐走上前,乖巧地叫了人。
  “爷爷好,奶奶好。”
  “哎,好孩子。”
  顾奶奶拉住他的手,见有些凉,便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捂了捂。
  又细细端详他的眉眼,越看越喜欢。
  “长得真俊,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啊。”
  顾爷爷也笑著点点头,眼神温和。
  “小川以后有伴了,挺好。”
  大人们的寒暄问候持续了一阵。
  言斐安静地站在奶奶身边,有问必答,举止得体,不卑不亢,很快贏得了在场长辈的一致好感。
  顾妈妈在一旁看著,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应付完长辈,顾见川低声问言斐。
  “累不累?要不要去我以前的房间休息一下?”
  言斐不是很喜欢大人的社交场合,点了点头。
  顾见川的房间在二楼,虽然不常住,但收拾得很乾净。
  房间不大,靠窗的书桌上还摆著他小时候的照片和几本旧书。
  窗户对著后院,可以看到院子里枯掉的葡萄藤。
  等到夏天的时候,藤上结满葡萄,风景肯定很好。
  关门后,楼下的喧闹顿时被隔开大半。
  言斐打量完房间,目光落在书桌上一张合影上。
  照片里是更小一点的顾见川,被顾爸顾妈抱在中间,小脸板著,脸色比现在还要差一点。
  顾见川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
  “那是五岁生日拍的。”
  “你以前不爱笑啊?”
  言斐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照片里顾见川的脸,又转过身,戳了戳现在的顾见川。
  顾见川脾气很好,任由他在自己脸上轻轻戳弄,回答道。
  “以前......好像没什么特別值得笑的事情。”
  “那现在为什么经常在笑?”
  言斐歪著头,故意问道。。
  顾见川的脸皮终究还是薄的,他看了言斐一眼,耳朵尖微微泛红,没有立刻回答。
  “说嘛,快说嘛。”
  言斐不依不饶地催促,又伸手去戳他的脸颊。
  “小斐。”
  顾见川觉得他有时候也挺“坏”的,鼓了鼓脸颊,把那只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轻轻捉住。
  可心里那点被“逼问”的小小不甘,又让他想做点什么。
  他想了想,忽然凑近,在言斐白白嫩嫩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小口。
  牙齿刚碰到那柔软的肌肤,他立刻又后悔了,怕弄疼了对方。
  连忙改用舌尖安抚似的、极轻地舔了一下刚刚下口的地方。
  言斐:“............”
  他一脸复杂地看著顾见川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
  真是......打小就无师自通啊。
  顾见川似乎也被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弄得有点懵,脸颊慢慢染上更明显的红晕。
  “你......”
  言斐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顿了顿,才找回合適的词。
  “属小狗的吗?”
  顾见川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小声嘟囔了一句。
  “谁让你一直问。”
  语气里带著点稚气彆扭。
  “那怪我咯?”
  “嗯。”
  顾见川轻轻点头。
  言斐看著他的大红脸,又好气又好笑。
  忽然弯起眼睛,大笑了起来。
  “好吧,”
  他说,语气轻鬆,“我不问了。”
  顾见川看著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怔住。
  言斐很少这样大笑。
  眼睛弯成月牙,里面闪著细碎的光,比平时那种安静的漂亮,多了几分生动和鲜活。
  他看得有些呆,直白地夸讚道。
  “小斐,你笑起来好漂亮啊。”
  小孩子不懂得迂迴,讚美的话也说得坦率直接。
  他这话说得轻鬆,倒把言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红晕转移了位置,渐渐爬上他白嫩的脸颊,从耳根一直蔓延到眼角。
  像是晕染开的桃花,衬得那双本就清亮的眼睛愈发水润动人。
  顾见川直愣愣地看著,心里模模糊糊地想:他家小斐真的好招人喜欢啊。
  ......也好想再轻轻咬一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楼下传来的、顾妈妈喊吃饭的声音打断了。
  顾见川连忙收起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牵起言斐的手。
  “走,吃饭去。”
  年夜饭的餐桌早已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蒸腾,香气四溢。
  长辈们已经依次落座。
  顾见川拉著言斐,正准备找个空位坐下。
  可还没等他安排妥当,傅明月和顾星剑已经像两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我要坐小斐哥哥旁边!”
  傅明月个子小,动作却快,一把抱住了言斐空著的那只胳膊。
  “一边去!我是男孩子,我跟小斐坐!”
  顾星剑不甘示弱,试图挤开妹妹,目標也是言斐另一侧的位置。
  小孩子喜好很明確,都喜欢好看的。
  不管是人还是物。
  刚刚没找到人,如今看到人了,自然想坐到他身边去。
  两个小傢伙为了言斐身边的座位,你拉我拽,互不相让,小脸都憋得红扑扑的。
  言斐被夹在中间,有些无奈。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小时候在小伙伴里也是这么受欢迎的吗?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好像是的。
  顾见川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不喜欢有人跟他抢言斐,上前一步伸出手,分开了两人。
  “都別爭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两孩子下意识停了下来。
  顾见川平时虽然安静,但在这个家里,自有一种属於长兄的天然威信。
  “小斐是我弟弟,他坐我和妈妈旁边。”
  顾见川说完,拉开自己右手边的椅子,示意言斐坐下。
  然后,他转向左手边的空位,对傅明月说:
  “明月,你坐这里。”
  又看向桌子对面,对顾星剑说。
  “星剑,你坐那边,正好挨著姑姑。”
  安排得明明白白,毫无转圜余地。
  傅明月看了看哥哥不容商量的表情,最终选择了听话,乖乖爬上了顾见川左边的椅子。
  顾星剑虽然不情愿,但在顾见川颇有压力的注视下,也只好撇著嘴,磨磨蹭蹭地坐到了对面。
  一场小小的“爭夺战”很快被顾见川化解。
  大人们也没干扰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继续聊了起来。
  年夜饭正式开始了。
  长辈们互相敬酒祝福,说著吉祥话,气氛热烈又温馨。
  孩子们也被允许喝一点甜甜的米酒,傅明月小口小口地抿著,很快脸颊就像苹果一样红扑扑的。
  顾星剑还在为刚才的事闷闷不乐。
  但很快就被桌上丰盛的菜餚吸引了注意力,尤其是那道油亮亮的红烧肘子,让他暂时忘记了不快。
  顾见川依旧细心地照顾著言斐,帮他夹远处的菜,剥虾壳,挑鱼刺。
  言斐也习惯了,安静地接受著这份照顾。
  偶尔还会把自己碗里不爱吃的菜,悄悄夹回对方碗里。
  看著顾见川如此细致耐心地照顾言斐,餐桌上其他长辈都颇感新奇。
  要知道,顾见川从小因为身体原因,性子就偏静,甚至可以说有些疏淡。
  他习惯独处,对同龄孩子的玩闹没什么兴趣。
  即使是家族聚会,也多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或发呆,很少主动参与。
  虽然懂事有礼,但总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寂。
  可如今,他不仅到哪都主动牵著言斐,还事无巨细地照顾著。
  专注的神情,是这些长辈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鲜活。
  顾奶奶看著孙儿眼角眉梢的柔和,又看了看模样標致的言斐,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顾爷爷,低声道:
  “老头子,你看小川......多有当哥哥的样子。”
  顾爷爷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些许欣慰的笑意,点了点头:
  “嗯,是精神多了。小斐......来得好。”
  顾家姑姑更是直接打趣道:
  “哎哟,咱们小川这是转性啦?以前星剑凑过来你都嫌吵,现在倒好,这么会照顾弟弟了?”
  顾见川听到姑姑的话,耳朵尖微微泛红,却没有反驳。
  只是抿了抿唇,手上给言斐夹菜的动作依旧没停。
  倒是傅明月嘀咕了一句。
  “要我有个这么漂亮乖巧的弟弟,我也愿意照顾他。”
  这话一出,大人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顾见川跟著弯了弯嘴角,心里颇为赞同。
  饭吃到一半,顾爷爷笑呵呵地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压岁红包,开始逐个派发。
  孩子们眼睛都亮了起来,就连顾见川,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他还记得要给言斐买玩具的约定。
  今年的红包加上往年的,应该足够给小斐买一屋子玩具,让他在家天天玩不重样。
  “小川,又长一岁了,要更懂事,也要更注意身体。”
  爷爷把厚厚的红包递给顾见川。
  “谢谢爷爷。”
  顾见川双手接过,认真点头。
  下一个轮到言斐时,顾爷爷把红包递过去,慈祥地说。
  “小斐,以后你就是咱们顾家的孩子了,要健康快乐地长大。”
  言斐学著顾见川的样子,双手接过,礼貌地说。
  “谢谢爷爷,祝爷爷身体健康,新年快乐。”
  紧接著,顾奶奶、顾爸爸顾妈妈、叔叔姑姑......
  一个个红包接踵而至,言斐怀里很快就捧了一叠。
  顾见川帮忙帮他把红包整理好,一一塞进外套宽大的口袋里。
  发完压岁钱,年夜饭也接近了尾声。
  窗外,不知谁家率先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脆响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空气中开始瀰漫开淡淡的硝烟味,结合电视里春晚主持人的报喜声,年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守岁啦!”
  顾星剑第一个跳起来,跑到窗边,兴奋地看著外面偶尔划过夜空的烟花。
  傅明月也凑过去,指著天空。
  “看!那个好亮,还是紫色的!”
  “川哥哥,小斐哥哥赶紧过来看。”
  顾见川也牵著言斐来到窗边,加入观赏的行列。
  这个年代的烟花,花样远不如后世繁多绚丽,多是简单的光球炸开,或是一串金色的垂柳。
  但正是这份朴实,混合著空气里瀰漫的硝烟味、耳边连绵不绝的爆竹脆响、以及屋內家人团聚的温暖笑语。
  交织出一种异常饱满、鲜活、几乎触手可及的年味。
  夜空中,一簇金红色的烟花“砰”地炸开,散作无数流泻的光点,如碎金般簌簌落下。
  光芒在言斐眼底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让他恍然间仿佛回到了记忆已然模糊的童年。
  又一串银白色的烟花尖啸著躥上天空,拖著长长的亮尾,在最高处噼啪绽开,像一棵银色火树。
  “好看吗?”
  顾见川在一阵密集的鞭炮声间隙,侧过头,轻声问言斐。
  言斐点点头:“好看。”
  他说的是实话。
  这种原始的、热闹的、带著尘土与火药气息的庆典方式,有一种后世精致电子菸花无法比擬的生命力和感染力。
  顾明月指著窗外又在大喊:“你们快看那个!那个好像菊花!”
  顾星剑则不知从哪里摸出了几个“摔炮”,偷偷在手里捏著。
  趁大人不注意,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嚇了顾明月一跳。
  隨即引来她不满的追打和告状,又惹来大人们一阵笑骂。
  喧闹声中,传来户外全民同庆的沸腾声响。
  声音远远近近,连绵不绝,像是整个城市都在同一时刻甦醒、欢腾。
  间或夹杂著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大人们的笑谈、以及电视机里春晚隱约传来的歌声。
  这是九十年代特有的、粗糙而热烈的除夕夜交响。
  零点的钟声,透过电视机的声响和窗外的喧譁,带来新一轮欢庆。
  剎那间,鞭炮声达到了顶峰,几乎震耳欲聋。
  无数的烟花在同一时刻爭先恐后地冲向夜空,將深蓝的夜幕彻底渲染成一片短暂而辉煌的光的海洋。
  “新年到啦!”
  顾星剑捂著耳朵,扯著嗓子大喊。
  顾明月也学著哥哥的样子,兴奋地跳著。
  大人们互相道著“新年好”,脸上洋溢著轻鬆和满足的笑容。
  言斐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却充满生机的空气,转头看向顾见川。
  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得言斐的侧脸有些朦朧,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也映著点点菸火,显得格外明亮。
  “哥哥,新年快乐。”
  顾见川抱了言斐一下,愉悦回应。
  “新年快乐,小斐。”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新年祝福。
  新的一年,新的希望,新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