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习惯好
  言斐上课睡觉这事,让顾见川头痛了一下下就过去了。
  真正让他头痛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言斐太受欢迎了。
  每次只要他没把人看住,言斐就会被人围住。
  尤其是班里的女生们,简直把言斐当成了会动的洋娃娃,个个都想往跟前凑。
  其中最夸张的,是一个叫赵翠翠的女生。
  她每天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言斐拐回自己家当弟弟。
  为此她绞尽脑汁,软磨硬泡,各种招数轮番上阵。
  顾见川本来只当是小孩子一时新鲜,没太当回事,直到有一天——
  赵翠翠把她亲弟弟带来了学校。
  那是个还穿著开襠裤、只知道流口水傻乐的小肉糰子。
  赵翠翠把弟弟往顾见川面前一放,商量道。
  “顾见川,我可以用我弟弟跟你换言斐吗?”
  顾见川低头看了看那个正努力把手指往嘴里塞的傻小子,又抬头看了看一脸认真的赵翠翠。
  他的表情一言难尽。
  就这?
  十个加起来都比不上他家阿斐一个手指头。
  “不换。”
  他拒绝得乾脆利落,拉著言斐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给那个傻乐的小糰子。
  这场“换人”闹剧,最终以他把事情告诉班主任,赵翠翠被爸妈混合双打收场。
  第二天,赵翠翠顶著红肿的眼眶,一瘸一拐地挪到言斐座位旁边,瘪著嘴就开始哭诉:
  “斐,我爸妈好重男轻女啊!昨晚上把我屁股都打裂了!”
  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言斐嘴角抽了抽。
  ......这真不怪她父母重男轻女。
  换谁家找孩子找了一天,最后发现是被自家闺女藏在书包里带到学校去了,都得往死里打。
  “別哭了,”
  言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安慰道。
  “给你吃糖。不过下次別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万一你弟弟在路上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不怕,”
  赵翠翠抹著眼泪,一脸不在乎。
  “他命硬得很。我抱著他摔了好几跤,他都没事。”
  言斐:“......”
  这可真是个亲姐。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对,赵翠翠连忙改口。
  “当然啦,斐你不一样!你要是当我弟弟,我一定把最好吃的都留给你,还给你做漂亮衣服!”
  她越说越来劲,连哭都忘了,脸上露出嚮往的笑容。
  “我给我那些娃娃做了好多衣服,都可好看了!你要是穿上,肯定比它们还漂亮!”
  言斐无奈地扶了扶额。
  懂了,这是把自己当成了真人版洋娃娃。
  不过有过类似的经验,他也习惯了。
  而且以前小时候,他也是这么被一群姐姐阿姨宠过来的。
  只是没想到,换了个世界,待遇还是一样。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啊?”
  赵翠翠眨巴著眼睛,还在满怀期待地等回復。
  “不行。”
  顾见川直接替言斐拒绝。
  “斐是我弟弟,除了我家,他哪儿也不去。”
  赵翠翠一听,小脸顿时皱了起来。
  “顾见川,你这人好霸道!而且你每天又无聊得很,我家什么玩具和游戏都有,斐肯定更乐意待我家!”
  小孩子说话向来直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知道这话有多伤人。
  说完,她就气呼呼地跑开了。
  顾见川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直到上课铃响,他坐回座位,脑子里还在迴响赵翠翠那句话——你每天又无聊得很。
  自己真的很无聊吗?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言斐。对方正撑著脑袋,一副准备补觉的样子。
  那斐......到底愿不愿意和自己待在一起呢?
  当初他是被领养的,没得选。
  可如果有的选呢?
  如果还有別的人家想要他,有更好玩的玩具,更有趣的游戏......
  斐会不会选一个比自己更好的人?
  顾见川越想越钻牛角尖,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都快拧成疙瘩。
  言斐原本已经酝酿好睡意,余光却瞥见旁边的人一脸严肃,如临大敌。
  他瞅了瞅黑板——简单的加减乘除,以顾见川的水平,不可能被难住。
  那这是怎么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一下子反应过来。
  肯定是赵翠翠那番话。
  言斐对那话听听就过去了,毕竟是小孩子,他不会计较。
  但顾见川不一样。
  他心思本就比同龄人敏感,又把自己看得重,这话八成是扎进心里了。
  言斐在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
  手悄悄伸到课桌下,握住顾见川的手。
  顾见川正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突然被抓住,惊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上的就是言斐笑眯眯的脸。
  那一瞬间,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忽然就被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了?是想去厕所吗?”
  “不是。”
  言斐摇摇头。
  “就是想牵手。”
  顾见川愣了愣,耳朵悄悄红了。
  他把脑袋埋低了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
  “斐......喜欢和我牵手吗?”
  “喜欢啊。”
  言斐眉眼弯弯地看著他。
  “喜欢牵手,也喜欢你。”
  顾见川的眼睛肉眼可见亮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又小声追问。
  “那......那你还喜欢其他人吗?”
  “还喜欢叔叔阿姨,不过最喜欢你。”
  他用最直白的话,给这只钻进牛角尖的小动物顺了毛。
  顾见川的脸色瞬间舒展开了,小脸也不绷了,甚至隱隱透出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他红著脸,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
  “我也最喜欢你。”
  说完,似乎觉得光说不够,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我们等会儿就去商场。斐喜欢什么玩具,告诉我,我都给你买。”
  言斐看著他这副急於“表现”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行吧。
  看来这一世,被“投餵”和“宠爱”的日子,还得继续下去。
  下午放学,顾见川真的拉著言斐去了商场。
  他牵著言斐的手,目標明確地直奔玩具区。
  那架势,不像是来买东西,而是来执行什么重大任务。
  “这个喜欢吗?”
  他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变形金刚。
  言斐摇头。
  “那这个呢?”
  他又指著一套仿真厨房玩具。
  言斐继续摇头。
  顾见川有点著急了,在货架前转来转去。
  把觉得好看的、好玩的、最新奇的玩具指了个遍,得到的却全是摇头。
  “斐,你到底喜欢什么?”
  他停下来,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挫败。
  “你告诉我,我一定给你买。”
  言斐看著他那副急於证明什么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软。
  他哪有什么特別想要的玩具,不过是看顾见川这副认真的模样有趣,想多逗他一会儿罢了。
  不过再逗下去,这孩子怕是要急坏了。
  言斐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处。
  那里摆著一对毛绒小熊,一棕一白,手拉著手,憨態可掬。
  “那个。”
  他抬手指了指。
  顾见川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
  那对小熊价格不高,也不算什么新奇玩具,跟刚才那些变形金刚、遥控汽车比起来,简直朴素得过分。
  “你喜欢这个?”
  他有些不確定地问。
  “嗯。”
  言斐点点头,“正好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顾见川看著那对手拉手的小熊,忽然就明白了言斐的意思。
  他脸上的那点困惑和挫败,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亮晶晶的东西,在眼底慢慢漾开。
  “好。”
  他用力点点头,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就要这个!”
  付完钱,顾见川把小熊从包装袋里拿出来,把那只白色的递给言斐,自己则抱著那只棕色的。
  “为什么给我白色?”
  言斐问。
  “因为白色像你。”
  顾见川一本正经地解释。
  “白白净净的,但是又很暖和。”
  言斐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憨憨的白色小熊,又看了看顾见川怀里那只棕色的,忍不住笑了。
  “那棕色像你?”
  “嗯,”
  顾见川把小熊举到脸旁边。
  “有点瘦,但是会一直陪著你......”
  回家的路上,两人手牵著手,另一只手各抱著一只小熊。
  到家,顾妈妈看到两人手里的小熊,笑著问。
  “哟,买新朋友啦?”
  “嗯。”
  顾见川点点头,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把两只小熊摆在床头,让它们並排靠在一起。
  “这样它们就不会分开了。”
  摆弄好后,他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言斐看著那两只憨態可掬的毛绒小熊並排靠著的模样,嘴角也往上弯了弯。
  晚上睡觉时,顾见川照例把言斐圈进怀里。
  他的手穿过被子,摸索著找到言斐的手,轻轻握住。
  “斐。”
  他在黑暗里小声开口。
  “嗯?”
  “我今天......可以把你说的话写进日记本里吗?”
  日记?
  这可真是个刻进骨子里的好习惯。
  言斐想到之前几辈子的事情,好笑点头。
  “当然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覆,顾见川一刻也不想等。
  立刻爬起来,打开床头的小檯灯,从书包里翻出那个带小锁的日记本。
  他握著笔,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今天发生的事。
  赵翠翠的事被他一笔带过,只写了寥寥几个字。
  剩下的篇幅,满篇都是“斐”。
  尤其是那句“最喜欢你”,被他用笔重重地描了好几遍,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心號做重点標记。
  言斐侧躺在床上,看著那个趴在桌上认真写字的小小背影,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001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幽幽响起。
  “宿主,你说他以后会不会把今天当成你俩的定情日?”
  言斐一琢磨,以顾见川这性子......没准还真会。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两人都还小,还是好好享受童年吧。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床头那两只並排靠著的毛绒小熊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给它们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见川写完日记,轻手轻脚地爬回床上,重新钻进被窝,熟练地把他圈进怀里。
  “写完了?”
  言斐迷迷糊糊地问。
  “嗯。”
  顾见川应了一声,把下巴抵在他发顶,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晚安,斐。”
  “晚安。”
  黑暗里,两只毛绒小熊安静地靠在枕边,像两个小小的守护者,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將两个相依的小小身影笼罩在一片寧静的光晕里。
  这一夜,顾见川睡得很香。
  梦里,他和言斐都长大了,但还是像现在这样,手牵著手,肩並著肩,永远不分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地流淌过去。
  顾见川的日记本越写越厚,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关於言斐的点滴。
  今天吃了什么,两人说了什么话,笑了几次,牵了几次手。
  那些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他眼里都是值得珍藏的宝藏。
  言斐依旧上课睡觉,顾见川依旧帮他记笔记、课后给他讲解。
  偶尔有同学好奇地问言斐为什么总睡觉,顾见川便会一本正经地解释。
  “他晚上在家学习太累了。”
  言斐听到这话,在旁边默默別过脸。
  赵翠翠依旧没有放弃把言斐拐回家的伟大志向,只是策略从“用弟弟换”升级成了“用零食换”。
  每天她都会带来各种小零食试图贿赂言斐,然后被顾见川面无表情地一一挡回去。
  “斐不吃这个,太甜了。”
  “斐不吃这个,太腻了。”
  “斐不吃这个,他喜欢吃什么我会买。”
  赵翠翠气得直跺脚。
  “顾见川!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见川面不改色:“因为他是我弟弟。”
  面对赵翠翠和其他人的“纠缠”,顾见川也逐渐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办法。
  第一,走哪都把言斐带在身边,像个人形掛件一样寸步不离,让那些想接近的人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第二,冷著脸。
  这招效果出奇地好,能挡掉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搭訕和骚扰。
  那些原本想凑过来的同学,一看顾见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大多都会自动退散。
  顾见川见效果显著,便越发把“冷脸”贯彻到底。
  一天比一天严肃,一天比一天沉默,活像个小冰山。
  终於,老师察觉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