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支援
  “噠噠噠噠噠——”
  一连串子弹从几人腿边扫过,泥土四溅。
  “散开,找掩体!”
  言斐的声音还没落地,又是一连串的子弹射过来。
  顾见川滚进一块石头后面,m4从石缝里探出去,对准子弹来的方向开始射击。
  克罗斯用自己庞大的身体把哈里森挡在身后,两个人一起摔进一道土沟里。
  哈里森的背磕在沟壁上,疼得闷哼一声,但克罗斯已经顾不上他了。
  ak架在沟沿上,他扣下扳机就是一梭子。
  费恩拖著卢卡斯趁敌人低头的功夫翻到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
  安吉拉趴在一块平石头后面,架起枪开始反击。
  卡希尔和罗德里格斯一左一右卡在两道土坎后面,形成交叉火力。
  子弹越来越密。
  不时有叛军中弹倒地,又有新的面孔补了上来。
  四面八方都是人影。
  这是一支有组织、有预谋、有火力配置的成建制部队。
  他们在沼泽边缘没有等到人,就顺著岸线分兵搜索,终於在距离边境三公里的地方咬住了目標。
  言斐趴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后面,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在叛军阵地之间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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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战场上都是通用的。
  他扫视一圈后,快速锁定了正在皮卡旁边比划地图、对著对讲机喊话的指挥官。
  肩章比別人亮,帽子比別人新,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当官的。
  就你了。
  “砰。”
  指挥官的胸前炸出一摊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利落倒地躺板板。
  对讲机从他手里滚落,掉在地上,频道里传来一阵茫然的“餵?餵?在吗?在吗?你还在吗?”。
  一枪毙命,言斐从土坡上滑下来,猫著腰跑到五米外的另一个射击位置,重新架枪,瞄准镜再次锁定下一个人。
  砰。
  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的副指挥官,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望远镜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灌木丛里。
  砰,砰,又是两枪。
  四枪,四个长官。
  言斐面无表情地再次换了位置。
  战场上,指挥官系统的崩溃比减员的杀伤力更大。
  敌方很快乱了起来,组织也没之前有纪律了。
  就这个机会,顾见川等人快速进行反击。
  不过换来的代价是,言斐的位置也彻底暴露了。
  言斐正准备再换个位置,余光捕捉到天上有个东西在往下落。
  是地雷。
  “shit。”
  他骂了一声,已是躲避不及时,只能一个翻滚避开爆炸中心,伏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后脑勺,膝盖蜷起来护住腹部,等著挨炸。
  “轰——”
  爆炸响起那一刻,尘土扬起来,遮天蔽日,把言斐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咳咳......呸......”
  几秒后,一只手从土堆里伸了出来,然后是另一只手,紧接著是灰头土脸的言斐。
  言斐从土堆里坐起来,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丧尸。
  浑身是土,嘴里也是土。
  他觉得自己这两天实在太倒霉了。
  被rpg炸了一次,现在又被地雷炸了一次。
  短短两天时间,挨了两炸一埋,这换地主家的傻儿子来也受不了啊。
  真想给反叛军竖个中指。
  这群龟孙,能不能换个人霍霍,別老逮他一个人不放。
  “宿主,別抱怨了,快跑吧,第三炸也要来了。”
  001的声音在他脑子里急切响起。
  言斐沉默了半秒。
  他这辈子大概是跟爆炸过不去了。
  上辈子种菜,这辈子挨炸,下辈子是不是该去当拆弹专家了?
  吐槽归吐槽,他的身体比嘴快。
  一个侧滚翻从土堆里弹出来,手脚並用,五体投地,连滚带爬地扑向另一边的土坡。
  落地的瞬间,身后轰的一声炸开了第三颗手雷,弹片从他头顶飞过去,带著灼热的气流。
  隨之而来的还有机枪扫射的“噠噠噠噠噠”。
  也不怪言斐这边的炮火最密集。
  战场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两军交战,第一个死的必须是狙击手。
  毕竟让对方不死,自己这边的长官就要死。
  所以狙击手这个职业,在战场上的死亡率远高於其他任何兵种。
  顾见川在言斐右侧十米外。
  眼看对方投弹手针对起言斐,他开枪开掉了几人后,找机会跑到言斐身边。
  “怎么样?受伤了吗?”
  边说手边摸,从胸口摸到腰侧,从腰侧摸到......
  “大哥,別摸了。”
  言斐一把抓住顾见川还要往下探的手,笑了一声。
  “战场上可不流行调情噢。”
  顾见川的嘴角鬆了下来。
  “还能开玩笑,看得出来没问题。”
  说完,他的手从言斐的手里抽出来,但没有抽远,顺势往下一滑,拍了一下言斐的屁股。
  都说调情了,不占点便宜不划算。
  言斐被他拍得身体往前微微一倾,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像猫被摸了肚子之后的不爽。
  不过言斐没有时间跟他算帐,因为第四颗手雷已经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朝他们这边落下来。
  他一把推开顾见川,两个人同时朝两个不同的方向扑了出去。
  身后的地面被炸出一个新的坑,泥土和碎石像喷泉一样朝天上涌,落下来的时候打在两个人的后背和头盔上,噼里啪啦的,像下了一场冰雹。
  “打完再摸!”
  言斐趴在新找到的掩体后面,朝顾见川喊了一声。
  顾见川趴在他对面的掩体后面,m4重新端起来枪口指向投弹手的方向。
  “你说的!”
  “我说的!”
  顾见川笑了一下,扣动扳机。
  子弹射出,又有一人殞命。
  克罗斯在土沟里打得很疯。
  ak调到了连发模式,弹匣一个接一个地换,打完一个扔一个,打完一个扔一个。
  弹壳从拋壳窗里飞出来,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他的火力压制让叛军的正面突击部队抬不起头,有三个人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想还击,被他一梭子全部打了回去。
  哈里森缩在土沟里,双手抱著头,耳朵里全是枪声和克罗斯换弹匣的声音。
  安吉拉趴在石头后面,她没有瞄准人,子弹全部用来打设备。
  叛军的对讲机天线、皮卡的电台、望远镜......
  能切断通讯的,她全给灭了。
  没有通讯的叛军就像没有头的苍蝇,各自为战,火力再猛也形不成合力。
  边境线的另一侧,几辆涂著军绿色的装甲车停在界碑后面。
  车旁站著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军人,迷彩服,防弹背心,fast头盔,m4卡宾枪。
  他们是来接应的——飞虎队的另一支小队。
  奉命在边境线外侧待命,等待言斐等人带著哈里森安全过境。
  枪声从对面传过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一个年轻的队员看著对面那片正在冒烟的灌木丛,和越来越密集的枪声,终於忍不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枪口抬起来,指向边境线的方向。
  “他们被包围了,我们要赶紧过去接应......”
  “不能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枪管。
  是他们队长。
  他的目光盯著望远镜里那些正在交火的身影,声音平静道。
  “我们现在在边境线外。越线,就是入侵。子弹打过去,就是国与国的交战。”
  “那我们就这么看著队友在前面挨打吗?”
  年轻队员的声音有些发哑。
  队长没有回答。
  他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
  镜筒里,言斐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体,连发三枪放倒了两个正在往前冲的叛军。
  队长看著那个身影,沉默了片刻。
  “他们能过来。”
  “往边境线撤!不要恋战!”
  等对方集火变小后,言斐吼了一声。
  大家闻言陆续按照队形朝著边境的方向跑。
  一旦过境,就不能再追了。
  叛军也知道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他们在做最后、最疯狂的反扑。
  子弹的密度在一瞬间翻了一倍。
  rpg的火箭弹拖著白色的尾烟从头顶飞过,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在每个人身上。
  眾人既要躲子弹,又要躲rpg,一时间很是手忙脚乱。
  新一轮爆炸响起的时候,罗德里格斯刚好在哈里森左边,眼看他们在中心圈,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把对方扑倒在地。
  “轰。”
  碎片飞来的时候,罗德里格斯只感觉左肩某处被猛击了一下,整个人向右转了大半圈,掀飞出去。
  “罗德里格斯。”
  哈里森爬起来惊呼。
  罗德里格斯没有回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锁骨的位置有一个洞,不大,小拇指粗细,红色正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地往外喷。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被打中了动脉。
  “费恩——”
  哈里森扑上去帮忙按住伤口,嘴里疯狂喊道。
  “费恩!救人!救人!”
  费恩忙从地上爬起来,一个猛扑跪在罗德里格斯身边。
  在看到伤口在大动脉处,他表情凝固了一下。
  “別愣著,快救人啊。”
  哈里森推他。
  “你先按著,我拿血浆。”
  费恩转身拉开急救包,翻出两个血浆袋。
  失去了两人的火力,队伍左侧出现了一个缺口。
  叛军发现了,立刻朝这个方向涌过来。
  枪声从七十米外推进到五十米,又从五十米推进到三十米。
  子弹打在费恩身边的泥土里,溅起的碎屑砸在他脸上,他没有动,他在找血管。
  罗德里格斯的血管已经瘪了,失血太多,找不到下针的位置。
  他把食指伸进伤口里,在血泊中摸索那根正在漏水的管子,血泡在他指缝间破裂,发出细微的、黏腻的声响。
  言斐和顾见川赶过来补上了两人的位置,硬生生把叛军的第一波衝锋压了回去。
  但叛军的人数太多了,倒下去五个又涌上来八个,倒下去八个又涌上来十几个。
  子弹从三个方向同时打过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极速压缩著他们的生存空间。
  “操,我子弹就剩两个弹匣了。”
  克罗斯摸了摸身上的弹药袋,脸色黑得像锅底。
  “別看我,兄弟,我的也不多了。”
  卢卡斯拍了拍自己所剩无几的弹匣袋,冲他摇了摇头。
  克罗斯不甘心,又把目光转向安吉拉。
  “也別找我。”
  安吉拉甩了甩刚刚包扎好的右手,语气暴躁得不行。
  “我现在急需一把机枪,把对面那群狗日的全部扫死。”
  “我也好想。”
  克罗斯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步枪,再抬头看看对面叛军手里的机枪,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他发誓,这次任务是他执行过的最穷酸的一次。
  没几把好枪就算了,好不容易从叛军手里抢来一挺rpk,还没捂热呢,就因为高温过载直接炸了膛。
  “这可真是山重水复没有路,柳暗花明......还是没有路。”
  克罗斯幽幽嘆口气。
  边境线对面,望远镜被年轻队员用力攥在手里。
  眼看著对面言斐几人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不行。”
  他把望远镜往地上一摔。
  “我必须去帮忙。”
  “站住。”
  队长按住他的肩膀。
  “站,站,站,让我跟个傻瓜一样就这么站著,亲眼看著队友死在面前,那我这个兵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年轻队员气愤道。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是同样的意思。
  他们早就想衝出去跟队友一起並肩作战,而不是站在这里跟个苕一样,看著队友衝锋受伤。
  “行了,收敛一下你的暴脾气,当老子心里就好受了。”
  队长说完一把扯掉了军装,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旁边的队员们有样学样。
  迷彩服、国旗章、军衔標,能证明身份的,都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自己从“军人”变成一个“人”。
  一个没有国籍、没有番號、没有身份的人。
  队长检查了下弹匣,拉动枪机,上膛。
  看著面前这几个穿著t恤、浑身腱子肉的男人,沉声开口。
  “此去,要么活,要么死。谁都不能被俘虏。”
  死了一了百了,死无对证。
  要是活著的话,受不了审讯招出身份,麻烦就大了。
  “知道。”
  眾人郑重点头。
  脱下衣服那一刻,他们就做好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