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自救
  艾伦激动道,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在这两天的观察期里,军队又来了一次。
  这次带来的武器比上一次更有杀伤力。
  有车载的重机枪,可携式火箭筒,甚至动用了燃烧弹。
  隔著几条街,超市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浓烟和雾气搅在一起,整片街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但结果没有改变太多。
  怪物死了不少,军队同样损失惨重。
  火確实对怪物有效。
  那天下午所有人都隔著窗户看见了。
  燃烧弹投下去的时候,怪物瞬间被火焰吞没,暗红色的皮肤在高温下鼓胀、开裂、焦黑,发出一种类似於湿木头被烧裂的噼啪声。
  但紧接著,更令人窒息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不知名的雾气竟然缓缓朝倒地的怪物聚拢过去,一层一层地裹上焦黑的伤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裂的皮肉开始蠕动、闭合,焦痕一寸一寸地褪去。
  像是有人在倒放一段燃烧的录像。
  不到几分钟,那只被烧得几乎不成形状的怪物重新站了起来。
  这可怕的场景简直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如果在第一时间没有將怪物彻底干掉,后续的攻击就失去了意义。
  军队也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先机一旦丟失,就变成了消耗战。
  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
  到最后,军方不得已再次强行撤离。
  只剩下一段循环播放的撤离通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同一句话。
  请市民原地避险,等待进一步通知。
  经歷过第一次军队撤离时的失落,这一次看著离去的队伍大家的反应平静了许多。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认清了一个现实:
  雾里的怪物只要不死就是无敌的,军队想要彻底打死它们,眼下还做不到,除非解决掉雾气的来源。
  他们只能自救。
  “雾一开始是从火山那边来的。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们还不清楚这些怪物的具体来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们跟火山脱不了干係。”
  “所以我们的路线必须跟它们相反。”
  言斐也倾向於儘快离开这里。
  待在怪物周边,不亚於与虎谋皮,隨时都有生命危险。
  “它们是顺著火山的方向来的,那我们就反著走。离火山越远,离它们的源头就越远,遇到的怪物密度也应该越低。”
  “往东。”
  顾见川展开手机里的离线地图,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条线。
  “东面是居民区,穿过居民区再往外是城郊结合部,然后出境就是隔壁市。”
  “可是居民区......巷道多,死角多,会不会容易遇伏?”
  凯德犹豫开口。
  “恰恰相反,我认为居民区的巷道不是劣势,反而是优势。”
  言斐摇摇头。
  “楼多,遮蔽物就多,不容易被开阔地带的怪物从远处锁定。”
  “而且一旦有异常,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就近躲进屋內,不用在空地上跟它们拼速度。”
  “没错,小伙子说到点子上了。”
  安德鲁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
  “这片居民区我熟。老式筒子楼和自建房混在一起,巷道窄,岔路多,如果利用好了,对我们来说是极大的优势。”
  “既然这样,那就定下计划。明天早上雾气一旦开始消散,我们就出发。”
  宜早不宜迟,言斐看了一圈眾人说道。
  没有人反对。
  与其躲在这里不知何年马月才能被救出去,还不如拼一把。
  大家都在一起人多势眾,逃脱的机会也更大。
  计划既定,白天的最后几个小时在一种沉闷的忙碌中过去了。
  大家开始清点装备、收拾隨身衣物和急救用品。
  入夜之后,角落里的蜡烛散发著微弱的光。
  顾见川坐在超市靠墙的老位置上,旁边铺著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
  他没有躺下,曲起一条腿,手里漫不经心地翻著一个从货架上拿下来的便携急救包,检查里面的纱布和消毒水还够不够用。
  言斐从仓库方向走过来,手里拎著两瓶水,在他旁边坐下了。
  “他们东西都收好了?”
  顾见川接过水,没喝,搁在手边。
  “差不多了。”
  言斐拧开自己的那瓶,喝了一小口。
  “你呢?你的东西收拾了没有?”
  “早收拾好了。”
  顾见川朝角落扬了扬下巴,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靠在那里,鼓鼓囊囊的。
  “饼乾麵包塞了几包,水两瓶。另外放了一个喷火器。”
  自从言斐回了那句“我骗你干嘛,两个人之间就多了一些东西。
  独属於两人的亲昵。
  那种变化很轻,轻到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但他们自己知道。
  像一条河,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的水流早就改道了。
  “明天记得走我后面,不要离我太远。”
  言斐叮嘱他。
  “好。”
  作为『被保护者』,顾见川心里没有一丝被看轻的感觉,也没有生出半点非要跟言斐爭个高低、自证本事的念头。
  他不需要在言斐面前证明什么。
  言斐也不需要他证明。
  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叫他走后面,不是因为觉得他不行,而是因为不想让他出事。
  被一个人放进“不能出事”的名单里,这种感觉对顾见川来说很陌生。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
  但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也並不坏。
  顾见川转过头看他。
  昏暗的光线下,言斐的侧脸线条被蜡烛的微光勾得柔和了几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超市里其他人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而深沉。
  “明天会很忙。”言斐说。
  “嗯。”
  “你现在睡,还能睡五个小时。”
  “你呢?”
  “我跟你一起睡。”
  言斐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显然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些微妙。
  但他没有改口,只是把背往墙上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顾见川弯起嘴角,闭上眼睛之前,极轻地说了一句。
  “明天见。”
  言斐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见。”
  “醒醒。”
  言斐的声音很轻,但顾见川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
  这是他们进入超市的第四个清晨,窗外那片灰幕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雾气不再是铁板一块地压在外面,而是开始流动、撕裂、变薄。
  所有人都醒了。
  “能见度到十五米了。”
  “出发。”
  见眾人准备齐全,言斐压低声音开口。
  凯德轻轻推开玻璃门,第一个钻了出去。
  紧接著是言斐、顾见川......
  十三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街道上。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人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的茫然;
  有人皱著眉头,显然对这个出行计划心里並没有底;
  还有人嘴唇紧抿,目光微凝,像是在说服自己踏出这一步是对的。
  应该是对的,也只能是对的,他们没有任何试错的机会。
  一天前军队撤退时留下的弹壳散落一地,装甲车的轮胎印在柏油路上碾出深黑色的痕跡,一只断手早已乾枯发黑,手指还勾著一枚没有拉环的手雷。
  言斐走过去將手雷捡了起来。
  “这边。”
  安德鲁无声指了下左边的方向。
  他们贴著超市外墙走了不到二十米,拐进第一条巷子。
  两栋老式筒子楼夹出一条窄缝,宽度刚好够一个人通行。
  言斐侧身往里看了三秒——什么也没有。
  他打了个前进手势。
  一眾人在巷子里走了大概五分钟。
  雾气还在缓慢退散,头顶的楼梯之间露出一长条灰白色的天空,没有鸟,没有云,什么也没有。
  小镇就像被与世隔绝一样。
  又走了一段路,他们很幸运没有遇到怪物,就在大家刚要鬆口气时。
  言斐猛地停下脚步,拳头举过头顶——停。
  所有人原地不动。
  前方巷子尽头,一个暗红色的轮廓正从雾气中慢慢踱出来。
  两米高的躯干在雾气中若隱若现,每走一步,地面上细碎的石子都跟著轻轻震动。
  浑身虬结的肌肉像老树根一样缠在骨架上,凹陷的眼窝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瘮人。
  和摄像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摄像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十三个人紧贴著居民楼的外墙,大气不敢出。
  言斐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动作。
  別出声。
  眾人同时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停下来。
  几个胆小的甚至紧紧捂住了嘴巴,害怕自己发出声音引来杀身之祸。
  那个东西没有发现他们,沿著街道慢慢朝他们这边走来。
  这条巷道极窄,双方无法错开,就在大家不知所措时。
  凯德指了指巷子左边,那里也有一条通道。
  言斐点头。
  眾人慢慢朝著另一条巷道退去,结果好景不长,就在他们刚刚进入巷道,遇到了一只更大的怪物。
  那怪物正在沉睡,暗红色的脊背隨著呼吸缓慢起伏。
  巷子只有这一条路。
  往前,是睡著的怪物。
  往后,是正在朝他们逼近的怪物。
  两堵高墙夹在两侧,没有窗户,没有门,没有任何可以躲进去的地方。
  凯德用气声问:
  “怎么办?”
  言斐看了几秒,蹲下身,在地面上用手指画了一条线.
  沿墙根走,从怪物身边绕过去。
  “贴著墙走,別看它。”
  言斐的声音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脚踩实了再迈下一步。万一它醒了就跑。什么都別管,只管跑。”
  人群中有几人很是犹豫,不是每个人都有直面恐惧的勇气。
  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花光了他们所有的勇气。
  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逼得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
  凯德第一个,他后背紧贴墙壁,一步一步小心往前挪。
  怪物的嘴在睡梦中微微翕动,一股腥甜、带著铁锈味的气息隨著呼吸喷出来,扑在凯德脸上,令人直作呕。
  凯德没有停,他咬紧牙关,一步、两步缓慢往前挪动。
  在眾人紧张的注视下,正常通过了怪物身边。
  他的顺利通行给了后人极大的信心。
  然后是安德鲁、艾瑞斯、艾伦。
  大家一个接一个,贴著墙根移动,像一串走在悬崖边上的蚂蚁。
  言斐和顾见川走在后面。
  队尾是一个叫杰克的男生,脸上还有没褪乾净的青春痘。
  他嘴唇一直在抖,脸色白得嚇人。
  顾见川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杰克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没问题。
  他们离怪物只有两米了。
  好巧不巧,就在言斐刚要过去时,怪物突然翻了个身,粗壮的、布满肌肉纤维的腿伸展开来,將走道直接堵住。
  想绕过去必须从上面跨过。
  前面已经路过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还好,他们已经过去了。
  但后面的人就惨了。
  杰克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尤其是在言斐和顾见川成功跨越过去,只剩自己一人时。
  他深吸一口气,在其余人眼神的鼓励下慢慢抬起腿。
  就在这时,他的喉咙突然痉挛了一下。
  可能是太紧张,可能是吸入的雾气刺激了呼吸道,也可能只是纯粹的、被恐惧碾碎的运气。
  他呛到了。
  一声压抑的、闷在喉咙里的咳嗽失控地冲了出来。
  在死寂的巷道里,这一声轻得像针尖落地,但已经足够了。
  怪物瞬间醒来,凹陷的眼窝猛地转向声音来源。
  杰克甚至来不及叫。
  怪物的头部以一个人类颈椎不可能实现的角度俯衝而下,犹如一条扑食的毒蛇。
  上下顎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
  杰克的身体顿时从腰部断成两截,上半身飞出去砸在墙上,墙壁瞬间被溅成深红色。
  他的眼睛还睁著,嘴保持著刚才想要咳嗽的形状,但声音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苏珊尖叫起来。
  这一声尖叫像石头砸进水面,涟漪以巷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沉睡的怪物彻底醒了,它扭过头,嘴巴还在咀嚼,凹陷的眼窝已经锁定在离它最近的顾见川身上。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怪物都过来了。
  眾人脸色剧变。
  “怎么办?”
  有人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