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三十年的愤怒!
  哈克龙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凯撒脸上。
  它游到靠近岸边的浅水区,修长的蓝色身躯在水面下绷紧,尾巴在水下重重一甩,溅起一片水花。
  它对著凯撒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鸣叫。
  那声音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压抑了三十年的控诉,带著颤音,带著委屈,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凯撒被水球砸翻在泥地里,浑身湿透,泥浆糊了满脸。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手掌按在泥里滑了一下,又摔了回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帽子和假髮全歪了。
  但凯撒根本没在意这些。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熟悉的、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
  三十年前,那条小小的迷你龙在水里发出过同样的叫声,只是那时候的声音更细、更软、更稚嫩。
  而现在,这个声音变得低沉了,成熟了,但底子里的那个调调,一点没变。
  凯撒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顾不上身上的泥水,手脚並用地从泥地里爬了起来,跪在岸边,双手撑在湿泥里,整个人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狗。
  他看著面前这条蓝色的哈克龙,眼睛里爆发出一股近乎疯狂的光芒。
  “是你!!”
  凯撒的声音直接破了音,像是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尖叫。
  “原来你才是当年的迷你龙!!你进化了!!你进化成哈克龙了!!”
  他的双手在泥地里刨了一下,往前又爬了半步,膝盖跪在浅水里,裤子全湿透了,但他完全感觉不到。
  “是我啊!!是我!!我是凯撒!!你还记得我吗!!”
  凯撒伸出手,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在空气中颤抖著,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不敢真的碰到哈克龙。
  “三十年前,是我守在你身边,是我给你送食物,是我陪你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
  “我们拍过照的!!你在我身边!!你愿意离我那么近!!”
  “我们是朋友啊!!我们是三十年的老朋友啊!!”
  凯撒的眼泪又下来了,混著脸上的泥水往下淌,在满是皱纹的脸上衝出一道道沟壑。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带著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狂,像是要把三十年的等待全倒出来。
  “你认出来了对不对!!你认出我了!!所以你才游过来的对不对!!”
  哈克龙看著面前这个浑身泥水、哭得像个孩子的老头。
  它的眼睛眯了起来。
  然后它开口了。
  哈克龙的叫声在水面上迴荡,一声接著一声,音调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促。
  它在控诉。
  它说,三十年前,就是你泄露了我的行踪。
  你带著照片回去,你把我的存在告诉了別人。
  於是越来越多的训练家涌进了原野区。
  他们带著精灵球,带著战斗神奇宝贝,在湖边扎营,在水里打架,在山林里到处搜寻。
  他们要找一条迷你龙。
  一条传说中的、稀有的、能进化成快龙的迷你龙。
  哈克龙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委屈。
  它说,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离开这片湖了。
  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变成了禁区。
  我困在这个湖里,一困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
  我失去了自由!!
  我失去了探索世界的权利!!
  就因为你不守信用!!
  哈克龙的叫声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嘶哑的咆哮,它修长的脖子微微扬起,脖子上的水晶珠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凯撒跪在水里,听著哈克龙的控诉,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巴张著,脸上狂热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
  自责,愧疚,懊悔。
  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的心臟攥住了。
  “是……是我………”
  凯撒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跟一个人说了……就一个人……”
  “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信任他……”
  “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我要保密的……”
  凯撒的手在泥地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抠进泥里,指节发白。
  “我交友不慎……是我交友不慎啊!!”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带著哭腔,带著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悔恨。
  “但我也守了你这么多年啊!”
  凯撒抬起头,看著哈克龙,眼睛里全是哀求。
  “我每个月都来。风雨无阻,我给你带食物!我给你带音乐播放器,我给你带果子!”
  “我这辈子全搭在你身上了,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原野区!!”
  “我知道我错了,我后悔了三十年,我用三十年的时间来赎罪了!!”
  “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哈克龙看著他,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它甩了甩尾巴,转过身。
  然后朝著江川的方向游了过去。
  凯撒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哈克龙游向那个黑头髮的年轻人,看著它的尾巴在水面上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看著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江川的手背。
  那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和对自己时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凯撒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泥水里。
  他的嘴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小霞站在江川身后,看著哈克龙主动亲近江川,又看了看迷你龙在江川手心里拱来拱去的模样,忍不住嘖了一声。
  “哇……母女俩都看上江川了?”
  她用手肘捅了捅花子的腰,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声嘀咕。
  “花子姐,你看那个凯撒的表情,我的天,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了。”
  花子没说话,只是看著江川的背影,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她没有小霞那么大大咧咧,但心里也在想,江川这个人,確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神奇宝贝亲近他,他也真心对神奇宝贝好。
  这种好不是那种刻意表演出来的温柔,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东西,神奇宝贝能感觉到。
  花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的饲料袋子,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赶紧蹲下身,从袋子里掏出两把特製的饲料,递到江川手边。
  “江川,给,让它们尝尝这个。”
  花子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著一股子贴心的味道。
  “这是我改良过的配方,加了树果粉和一点点蜂蜜。”
  江川接过饲料,转头看了花子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还是你细心。”
  江川把手里的饲料摊开,送到哈克龙和迷你龙面前。
  哈克龙低下头,闻了闻花子特製的饲料。
  然后眼睛亮了一下。
  它张开嘴,舌头一卷,把一小撮饲料卷进嘴里。
  嚼了两下。
  眼睛更亮了。
  好吃。
  比刚才那个还好吃。
  这个饲料里有一股淡淡的蜂蜜甜味,夹杂著树果的清香,口感软糯,入口即化。
  哈克龙忍不住又低头吃了一口,尾巴在水面上轻轻摆动,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迷你龙看到妈妈吃得开心,也凑了过来。
  刚才它因为担心妈妈,没顾上吃,现在妈妈放鬆下来了,它也终於可以放心地尝尝了。
  迷你龙张开小嘴,叼了一小口饲料,嚼了嚼。
  然后整个龙都愣住了。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微微张开,那口饲料就含在嘴里,都忘了嚼了。
  这什么神仙味道?
  怎么会这么好吃?
  迷你龙的小脑袋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然后它猛地低下头,开始狂吃,小嘴巴一拱一拱的,吃得飞快,尾巴在水面上啪啪地拍著,溅起一片片小水花。
  它终於明白了。
  怪不得老妈刚才会被吸引。
  这个味道,谁顶得住啊?
  迷你龙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小脑袋在江川掌心里蹭来蹭去,一边蹭一边吃,幸福得快要原地起飞了。
  哈克龙看著女儿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它转过头,低低地叫了两声。
  迷你龙听到妈妈的声音,停下了吃食的动作,抬起小脑袋,嘴角还掛著一点饲料渣。
  哈克龙用鼻子轻轻拱了拱迷你龙的身体,又往江川的方向推了推。
  然后它抬起头,看著江川,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鸣叫。
  那声音里没有了刚才对凯撒时的愤怒,也没有了冷淡,只有一种认真的、带著请求意味的语调。
  拥有波导之力的江川轻鬆地就听懂了哈克龙的意思。
  “你能带我的女儿走吗?”
  哈克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它又低低地叫了几声。
  “我不想让我的女儿困在这里。”
  “外面有很多危险,但它不能一辈子躲在水里。”
  “你身上有一股让我很安心的气息,我能感觉到,你不会伤害它。”
  “请带它走吧。”
  “让它看看外面的世界。”
  江川静静地听完哈克龙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哈克龙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
  一个母亲的决定。
  它知道外面的世界比自己待了三十年的这片湖危险得多。
  但它寧愿让女儿跟著一个值得信赖的人类出去闯,也不想让女儿在恐惧中度过一生。
  江川微微点了点头。
  “好。”
  他蹲下身,手掌摊开,让迷你龙游到自己手心里。
  迷你龙回头看了妈妈一眼。
  哈克龙轻轻叫了一声,点了点头。
  迷你龙於是转过头,主动把身体蜷进江川的掌心里,小脑袋在他手指间蹭了蹭。
  江川从腰间摸出一颗原野球。
  他把原野球轻轻按在迷你龙的额头上。
  迷你龙没有挣扎,没有躲闪,反而主动把额头凑了过去。
  原野球打开,一道红光闪过。
  迷你龙的身体化作一道光束缩进球里,球在江川手心里轻轻晃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发出“叮”的一声。收服成功。
  凯撒跪在泥水里,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褪了下去。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发抖,双手在泥地里死死抠著,指甲缝里全是泥。
  “收服了………他收服了………”
  “我守了一年多才拍了一张合照………他……他才来了不到一个小时………”
  “迷你龙主动让他收服………”
  “哈克龙主动託付女儿给他………”
  凯撒的脑子像是被人拿榔头砸了一下,嗡嗡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只知道一件事。自己等了三十年,盼了三十年,做梦都想看到迷你龙亲近自己的样子。结果这个画面发生在別人身上了。而且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小霞从江川身后蹦了出来,兴奋得直拍手。
  “收服了收服了!迷你龙收服了!”
  “江川你太厉害了!”
  “迷你龙可是超稀有的龙系神奇宝贝啊,整个关都地区都没几个人有!”
  小霞高兴得在原地直蹦,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虽然没收服到迷你龙,但这是江川收服的,是她的男人收服的,四捨五入就是她家的。
  而且江川那么宠她,以后她想摸迷你龙还不是隨时的事?
  小霞越想越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花子也站了起来,笑著看著江川手里的原野球。
  江川看了她们一眼,又点了原野球一下,把迷你龙重新放了出来。
  迷你龙刚被收服,还有点懵懵的,但它一出来看到江川的脸,立刻又蹭了过去,小脑袋拱进他手心里,尾巴甩得跟小电风扇似的。
  哈克龙游了过来,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迷你龙的身体。
  它在告別。
  它的叫声变得很轻很柔,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叮嘱什么。
  它说,外面的世界很大,跟著这个人类,要好好学习,要好好训练,要好好吃饭,你主人的东西很好吃的,多吃点!
  外面的世界有很多危险,但也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
  妈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都可以。
  妈妈的叮嘱总是没完没了的,一个母亲在孩子面前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
  江川站在旁边,静静地等著这对母女告別。
  他注意到了哈克龙眼底深处的那一丝不舍。
  那种表情不是一个简单的告別能盖过去的。那种不舍像水底下的暗流,表面看著平静,底下全是翻涌的情绪。
  江川想了想,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浅水里,靴子踩在软泥上,陷进去一小截。
  “哈克龙。”
  哈克龙抬起头,看著江川。
  “你捨不得女儿,对吧。”
  哈克龙没有否认,只是低下了头,看了一眼迷你龙。
  “那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