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教训
  “谁?”
  “你爹。”
  “我......”
  男子一股无名之火,从心里喷出。
  正要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都涌到了嘴边,可抬眼看清门口站著的人影时。
  嘴巴『咔噠』一声闭得严严实实,骂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眼前这人,身上穿著件破旧麻衣,脸上蒙著块黑乎乎的旧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裸露的小臂青筋暴起,肌肉轮廓稜角分明,隔著粗布都能看出藏在衣料下的爆发力。
  肩背宽阔挺拔,往门口一站。
  就像一只猛虎盯著他。
  一看,就和平日里看见的武者一般。
  惹不起。
  脸上立马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嘿,爹,这么晚来找孩儿,有什么事?”
  眼前諂媚的男子,就是早前將李云偷卖猎物的消息,报给山帮的肉摊老板,周诚。
  突破锻体境的时候,就想来教训一下,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盘算了一下,只有九成八的把握。
  就没行动。
  万一,他身后的『保护伞』来帮忙,那可就不太美妙。
  於是等到伏虎拳入门,达到九成九。
  这才来討要一个交代。
  和钱家三兄弟,在村里横行霸道,视乡邻如鱼肉不同。
  眼前的周诚,言而无信、缺斤少两,最多算一个无良奸商。
  惩戒一番也就算了:
  “你爹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我懂,我懂。”
  周诚脸上的献媚笑容就没敢落下,胡乱扒拉出一条灰扑扑的粗布裤衩。
  走到一旁的衣柜。
  將衣柜,往旁边挪开了半尺。
  蹲下身,从里面拿出一个钱袋子。
  转身就跑到李云跟前,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语气里带著几分哭腔、不舍:
  “爹!
  这就是孩儿所有的家当。
  没敢藏,全在这里。
  我是一分没敢花啊!”
  说话间,周诚还故意掂了掂布袋子。
  发出“哗啦”的铜钱碰撞声。
  眼神却偷偷瞟著李云的反应,生怕对方不信,或是嫌少。
  “记住了,以后卖肉的时候,不要注水,不要缺斤短两,不要言而无信。
  不然,你爹我,还会再回来的。”
  拿回原本亏本售卖的钱,甚至还有富余。
  李云也就没有再追究。
  转身离开。
  周诚扒著门缝,確认李云离开。
  直接瘫坐在门槛上,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连裤腰上的麻绳都鬆了半截。
  他缓了一会,爬起来关门,还不忘顺手插上木门閂。
  旁边的女子早已拢紧被子,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惊惧。
  见周诚这副模样,忍不住往他身边挪了挪:
  “当家的,银子都被拿走了,往后怎么过啊?”
  谁知周诚忽然咧嘴一笑:
  “嘿嘿。
  你当我傻呢?
  我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银子分两处藏。
  刚才给出去,林林总总,大概十两银子。
  真正的大头,还在灶台下的暗格里呢!”
  女子闻言,眼睛亮了亮。
  “真的?”
  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坐起身皱著眉问道: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平白让人抢了一笔,多窝囊!”
  “不然呢?”
  周诚翻了个白眼:
  “难不成还追出去跟那蒙面人拼命?
  人家一拳就能把我打趴下!”
  女子咬了咬嘴唇,忽然想起什么,又道:
  “平日里,每月都给野狼帮『孝敬』,现在出了这事,不去找他们帮忙要回来吗?”
  “哼,找他们?”
  周诚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忌惮:
  “你当野狼帮是什么好东西?
  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且不说能不能把银子要回来,就算真要回来了,他们能白白还给咱们?
  说不定,还会找咱们要『辛苦费』。”
  说到这儿,周诚嘆了口气:
  “算了算了,就当是破財免灾。
  这笔钱丟了,总比丟了小命强。
  往后,凡是不熟悉的客户,咱们都规矩点。
  全斤全两,別再耍那些小聪明,免得再惹上这种硬茬,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女人听当家的,这么一说,也就没再说什么。
  不久。
  屋里又响起悉悉索索的动静。
  ......
  『灶台?』
  屋脊上的李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刚才周诚,跪的太顺畅了。
  就好像排练好的一样。
  让李云有些疑惑。
  所以出了院子,又杀个回马枪,沿著墙根,上了屋顶。
  果然,这奸诈的傢伙留了一手。
  小心翼翼的来到厨房。
  两个灶台一左一右立在墙角。
  左侧的灶台显然是日常在用的,灶膛里还留著未燃尽的灰烬。
  锅沿沾著一圈油渍,旁边摆著油壶、盐罐,烟火气十足。
  而右侧的那个,灶口积著一层灰尘,灶前堆著一捆捆乾柴。
  乾柴堆得不算高,李云片刻后便清理乾净。
  仔细检查了一会。
  最后,在入柴口上方,触到异物。
  指尖用力,顺著砖缝轻轻一抠,摸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一层层解开油布,白花花的银锭映入眼帘。
  “嘖嘖,平日里缺斤少两的,攒了不少嘛。”
  將银子收入储物空间。
  然后將油布重新塞回原处,再把柴火归拢好,恢復成原来的模样。
  几乎看不出任何翻动的痕跡。
  检查一遍,確认没什么遗漏之后。
  才走出厨房,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臥房內的周诚,全然不知,自己的『家』被偷了。
  还『哼哧哼哧』的在犁地。
  ......
  次日。
  天刚蒙蒙亮。
  惊嚇、劳碌了一整晚的周诚,还是习惯早早的起床。
  慢吞吞坐起身,穿上衣服。
  双手放在后腰,轻轻揉捏。
  “嘶~”
  “当家的,怎么了?”
  “咳咳,没事,可能是昨晚搬柜子的时候,扭著了。”
  周诚立马解释。
  咕咕~
  正好肚子叫了起来,周诚当即起身,离开臥室:
  “肚子有点饿,我去厨房看看,找点东西垫垫。”
  来到厨房,周诚眯著惺忪的睡眼。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右侧的灶台上。
  不知怎的,一股莫名的不安顺著脊梁骨往上窜。
  『看一眼,就看一眼,確认一下。』
  走到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望了望,见四下无人,才反手关上厨房门。
  弯腰搬开柴火,露出灶台。
  伸出手,在入柴口上方的砖缝里摸索。
  『还在!』
  指尖触到油布的瞬间,周诚心里的石头猛地落地,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悬著的心,放下一大半。
  伸手將油布往外拉,可刚拉到一半,脸色就骤变。
  『不对,重量不对。』
  周诚的心臟『咯噔』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慌忙將油布整个,拉出来,可里面哪里还有半锭银子的影子?
  一张空荡荡、被揉得有些发皱的油纸,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啊~天杀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