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瘟疫之女
  中午,两人收拾好行李,向著南方疾驰而去。
  在昨晚谈话的结尾,柯恩道出了自己前来的真实目的。
  辛特拉祖国军在向西进攻时,因为突如其来的大瘟疫不得不中止。
  一场自辛特拉城为中心爆发,向外迅速扩散的瘟疫逼得参战双方不敢外出,只敢龟缩在军营里,小心翼翼地做好防疫工作。
  因为猎魔人免疫瘟疫的体质,柯恩自告奋勇深入疫区,探查实情,寻找解决方案。
  然而柯恩很快发现,这场瘟疫的源头是一个刚刚诞生不久的瘟疫妖灵。
  他立刻头也不回地逃走了,瘟疫妖灵在歷史上罕有记载,若是贸然上前,只有死路一条。
  而柯恩当时身上连阻魔金炸弹都没有一枚……
  值得一提的是,在瘟疫妖灵的头上,戴著顶破烂腐朽的王冠。
  “是当初看到的那只吗?”
  艾芬索闻言立刻想起了初次登陆辛特拉时,在一处尸坑遭遇的巨大妖灵。
  依稀记得,当时他说这个妖灵没有被彻底消灭时,布隆丹恩还连声说好,因为这样这个妖灵就能杀更多的尼弗迦德人了。
  现在看来,这个妖灵確实办到了,不过除了尼弗迦德人,被她用瘟疫杀死的无辜者也难以计数。
  “索科尼亚指挥官授命我自行组织一个专业的小队,来解决这个疑似瘟疫源头的妖灵,当然报酬也是有的,假如解决妖灵后瘟疫退散,那么就会有一大箱子缴获的金子;假如解决了妖灵瘟疫並未消退,那么只有一小箱子。”
  “为什么不是货幣?”艾芬索有些奇怪地问道。
  “因为所有的钱幣——不论是来自哪个国家的,全都要用来採购军资。所以就用这些没法直接花出去的金银,呃,或者说金银饰品以作酬金。”
  “我……加入。”
  艾芬索缓缓点了点头,似在作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所以,你打算怎么对付她?”
  艾芬索接著问道,此时两人正骑在马上,並排沿著路上的车辙前行。
  “不知道。”
  柯恩变得愁容满面,他找不出个合適的方案。
  “现在这种古怪的瘟疫已经传到了整整七个小行政区,也就是伯爵领。那里已经到处是腐烂的尸体,以及生病咳嗽的人……”
  “这个瘟疫妖灵几乎没有目击者,她的瘟疫比她自己来的更早、更快。也没有人会在瘟疫爆发的时候不仅不跑,反而向著瘟疫源头一路追溯。”
  “而且至今为止压根没有成功消灭瘟疫妖灵的案例,一般都是等到瘟疫结束,她自己也就会隨之消失。”
  “那我们就来开创首例。”
  艾芬索平静地回答,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你知道怎么办了?”
  柯恩好奇地问道。
  “至少有个方向了。我大概猜到她是在哪孕育的了,那里应该能找到线索。”
  “是因为那个王冠?”
  “没错。”
  “有意思。”柯恩若有所思,“索科尼亚指挥官和你一样,听到这个王冠就有所反应。”
  艾芬索听到索科尼亚这个名字后,还是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吉托夫的姓氏。
  老实说,他还不太习惯。
  “对了,这场瘟疫可是在尼弗迦德人的地盘爆发的,他们就没什么动作?”
  “很遗憾,没有。”柯恩摇了摇头,他脸上写著困惑。
  “按理说尼弗迦德人应该比我们更早发现那只妖灵的存在……但他们压根就没派人去调查过瘟疫源头。”
  “唔……”
  所以现在反而轮到吉托夫派人去解决?
  艾芬索若有所思,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好像能猜到吉托夫的想法。
  尼弗迦德不管的原因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为什么吉托夫想要去管。
  因为瘟疫爆发的地点是辛特拉。
  ……
  多了这么一档子事,艾芬索原定的游歷路线自然作废。
  两人星夜兼程,用了一个半月跨过科德温境內的山川,进入上亚甸后,沿河南下途径温格堡,最后到达艾德斯伯格。
  此地已经接近利维亚边境。於此休息了一天后,艾芬索和柯恩启程前往了利维亚城。
  艾芬索此前不是没来过利维亚,但从没去过利维亚城。
  这地方的政策对非人种族没什么偏见,但是这里的人对非人种族不算友好。利维亚的委託报酬少且会被以各种理由刁难,艾芬索没有兴趣把时间花在討价还价,还有与刁民斗智斗勇上。
  故而,他几乎没在利维亚久留过,更別说利维亚城了。
  这次前来,刚一入城就让艾芬索確信利维亚人在北方声名狼藉不是没有原因的。
  进城时被守卫索取过路费,他和柯恩不想多生事端,一番討价还价后多付了十个杜卡特了事。
  过了一会又有一个浑身癩痢的光头乞丐缠上了艾芬索,一个劲的要钱,艾芬索趁无人注意给了他一发亚克席才了事。
  然后没走几步就有人尝试把手伸进柯恩的马鞍袋,被柯恩作势拔剑嚇跑了。
  接著一伙本地铁匠和来自马哈坎的矮人起了衝突,打斗中一把铁锤不知道被谁扔出,蹭到了艾芬索的脚趾。
  十指连心,那蚀骨剧痛一瞬间就让艾芬索眉头打结,他皱著眉看著街道上的混战,有些无奈地向柯恩问道:“我们要不绕条路?”
  “嗯。”柯恩侧身躲过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木鞋,指了指右侧的小路,说道:“从这条路走吧,我上次来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可以直接到女王广场。”
  艾芬索点了点头,而后迫不及待掉转马头,骑著沃克赶快离开了。
  柯恩紧隨其后,两人快速穿过了大街小巷,最后在女王广场的喷泉旁,一间豪华的旅馆前停下。
  “你確定我们要住这?”艾芬索不解地问道,“要是在这住上一晚,那明天我们都没钱吃饭了;要是住上两晚,我们就得变卖家当。”
  “当然不住这。”柯恩摇了摇头,“我们进去打听一下。走之前索科尼亚指挥官告诉我,他曾写信向弗尔泰斯特王寻求帮助,而弗尔泰斯特王派出了他的宫廷顾问。”
  “宫廷顾问?”艾芬索思考了一下,立刻明白了。
  “哦,你说的是那些女术士?或者是班·阿德的男巫。他们住在这?都有谁?几个人?”
  “是两位女士,一位名叫凯拉·梅兹,一位是特莉丝·梅莉葛德,那位山丘上的第十四人。”
  “至於住不住这,这个不清楚,索科尼亚指挥官只说这是会面地点,两位宫廷顾问会在这里等我们。总之先去问问吧。”
  “……”
  “艾芬索?”
  柯恩一直没听到回话,於是扭头看向艾芬索说道。
  “哦,我没事。”
  艾芬索笑了笑,从短暂的愣神中缓解过来。
  又要见到熟悉的陌生人了。
  本来以为要到年底十二月才会见到,没想到时间提前了这么多。
  其实之前他有提前见到特莉丝的机会,很久以前她曾经来过凯尔莫罕。不过那时候艾芬索正在被一群强盗追杀,从秋天到冬天这段时间不是在杀人就是在逃跑。
  而现在他们终將见上一面了。
  几十年时间过去,艾芬索脑海里关於“特莉丝”的印象只剩下了红髮、雀斑、坚强、善良几个標籤,就连脸也都模糊不清。
  甚至因为到处流传的各种各样的关於对方的画像,他现在心中对特莉丝的预期形象恐怕早就与事实大相逕庭。
  关於“凯拉”的也很少,只记得是个金髮的,追求物质生活的女术士,以及玩游戏时不知道点了什么选项,总之凯拉死了。
  艾芬索深呼吸了一下,闭上眼调整思绪,把这些想法全部清出脑海。
  要是待会见到了这两位,结果被读了心,那么死的人肯定是他了。
  两人把马拴在门旁的木桩上,而后一前一后地推门进入了旅馆。
  旅馆內部的装饰比外面还要奢华,珍贵的各色顏料像不要钱一样涂抹在各处,用作装饰。樑柱上还刷著金漆,窗户则由彩色玻璃製成。
  其余掛在墙上的精致画作、野兽皮毛和野兽头颅,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虽然艾芬索没去过国王的宫殿,但想来除了规模大小不同,北方最富有的柯维尔和波维斯王国的宫廷也不过如此。
  一个穿著丝绸服装的文雅中年人走了出来,对著艾芬索和柯恩行了个礼,用他低沉又饱含磁性的声音说道:“我是波尼斯旅店的侍者之一。我该如何为您服务,远道而来的客人?”
  柯恩对他頷首以作回礼,接著说道:“我们来找凯拉·梅兹女士和特莉丝·梅莉葛德女士。”
  “啊,我知道了。”中年人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道:“梅兹女士嘱咐我,如果有人来找她们,我应带来访者前去沐浴。”
  艾芬索和柯恩对视一眼,对此並无异议。
  长途跋涉之后,他们两个都是浑身臭哄哄的,若是能洗个澡自无不可。
  侍者在前领路,带著两人穿过金碧辉煌的走廊,绕到了一个离著很远就能看见蒸腾热气的露天温泉。
  温泉池很大,被石头堆砌的矮墙分割为十几个小池,而在矮墙之上还有著木墙作为格挡,再加上一扇小木门,使得这些温泉池互相独立,形成一个个小单间。
  两人在更衣室脱掉衣服,交给侍者保管,抱著从行李中取出的乾净衣服和旅馆提供的毛巾进入了温泉池。此时整个温泉池都空无一人,於是艾芬索和柯恩两人选了两个並排的单间,把衣物放在一旁,泡进了温泉之中。
  “呃………”
  艾芬索发出一声舒適的呻吟。
  热水浸没过胸膛,他整个人只有脖子以上的部位露出水面。温泉池的设计別出心裁,当他靠著池子边缘躺下,刚好能靠在一个凹槽里。他的身体完美的嵌合进去,再加上水提供的些许浮力,压根不会被池底的石头硌到。
  真是舒服极了,艾芬索久违的体会了一把中世纪有钱人的舒適生活。
  “咚咚!”
  侍者敲了敲艾芬索所在单间的小木门,轻声说道:“先生,我为您带来了肥皂、牙盐、丝布和软毛刷。”
  接著侍者放下了盛放物品的小托盘,又走到柯恩的单间前,重复了之前的动作。
  艾芬索稍稍打开门,从托盘中拿走了肥皂,开始往自己身上搓一层清香的皂液。然后拿起软毛刷把身上的污垢刷下去,不一会整个池子就泛起了一层白色浮沫,水色也变得略微浑浊。
  忽然,柯恩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你见过女术士吗?”
  柯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朦朧,还带著点回声。
  “……算是见过吧。”艾芬索想了想,回答道。
  很久之前他在五月节的时候路过了苟斯·威伦,那天是真的热闹,艾瑞图萨的女术士全都跑了出来,满城都是穿著大胆,容貌艷丽,身材姣好的年轻女子,看的艾芬索一阵恍惚。
  当这些女人发现白髮飘飘,面容英俊又年轻的艾芬索,仿佛发现了什么抢手货,两眼放光的拉住了他的手臂。
  那天著实是……美妙啊。
  “艾芬索?你又走神了?”
  “抱歉。”
  柯恩的话再次让艾芬索回到现实。
  “今天第二次了。”柯恩的声音带著点调笑,“听到女术士就会走神?”
  “哈,怎么会!”
  “过会见到真人后,可不要盯著別人愣神。另外我听说施法者都会读心,小心被她们知道你的想法。”
  “我没有什么齷齪的思想。”
  “我也没说你的思想是齷齪的吧?”
  “……”
  艾芬索张了张嘴,却百口莫辩。
  他还能说什么?
  ……
  沐浴更衣之后,侍者领著两人前往后花园。
  这座旅馆真是完美詮释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这句话,宫殿该有的这里全都有,各种不同用途的房间一应俱全。
  当两人进入花园后,艾芬索顿时被眼前的各种奇花异草吸引。
  准確地说,在他眼里这是遍地炼金材料,魔药材料,价值连城,让他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的衝动,恨不得立刻回去拿上小镰刀在这片花园里一顿收割。
  忽然,侍者停了下来,而后小步向后退去,接著转身离开。
  而紧接著,从灌木篱笆后面走出来两个衣著华贵的漂亮女子。
  一个金髮褐瞳,穿著清凉的蓝裙,左右手戴著玛瑙手炼,脖子上掛著一个精致的水晶吊坠,吊坠末端还垂著一个银色安卡,手上端著个盛满红酒的玻璃酒杯。
  她笑盈盈地看著艾芬索和柯恩,目光不著痕跡地在艾芬索身上连续扫过,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另一个有著红棕色的头髮,以及绿色的眼睛,穿著则远不如她的同伴大胆。不过虽然她穿了一袭红色的高领长裙,但艾芬索还是能看见她的脖子处有一点点外露的淡粉色烧伤疤痕。
  在看见艾芬索和柯恩后,她同样把目光停留在艾芬索身上,准確地说是艾芬索的白髮。她的神色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又有些失望。
  艾芬索隱约能猜到她的想法——她大概是希望来的是同样有著白髮的杰洛特。
  两人的形象逐渐和艾芬索脑海里模糊不清的轮廓对上了號,金髮的凯拉和红髮的特莉丝。
  “哎呀,猎魔人!”
  凯拉似乎处於微醺的状態,晃著酒杯凑近二人后以不著调的语气开口说道。
  “真高兴在这个时候见到你们,真是个好时间,好地点……”
  她用著曖昧的语气对著艾芬索和柯恩说道,略有潮红的脸颊和不怀好意的眼神让人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暗示。
  “凯拉!”
  特莉丝赶紧拉住凯拉的胳膊,把她拽到身旁,接著移到她身后。
  而后她对著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柯恩与艾芬索说道:“你们是索科尼亚將军提到的猎魔人吗?”
  “是的。”柯恩点点头,抽出一封信交给了特莉丝。
  特莉丝拆开迅速看了一眼,信的內容只是略略扫过,她主要在看信末尾的签名和印章。
  確认二者没问题后,她把视线从信上移开,又看向了二人。
  “关於这个瘟疫妖灵,我们已经做了一些准备。”特莉丝的声音很温和,不过略带一丝磁性的沙哑。
  “没错,炼金製品,魔药……全都有。”
  凯拉又晃著酒杯从特莉丝背后走了出来,这次她面色如常,看起来端庄典雅,优雅自然,和方才放荡不羈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等一下。”柯恩迟疑地发问,戴著些许不解,“实际上猎魔人有专用的魔药,还有炼金炸弹……”
  “我当然知道。”凯拉打断了他的话,“这些不全是给你们用的。”
  “因为我也去。”
  “啊?”
  柯恩愣了一下,这是他未曾预料的事。
  “哦,得了吧!”凯拉摆摆手,隱约翻了个白眼,“別露出那种表情。我没问题的,我能照顾好我自己,我又不是宫殿里易碎的花瓶。”
  “其实应该我去的。”特莉丝有些歉意地看著凯拉。
  “那可不行。要是你去,你染上瘟疫怎么办?”凯拉挽住了特莉丝的胳膊,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谁让你喝不了魔药呢?”
  “再说了,谁让你是我的……嗯~”
  “我亲爱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