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文娱世界的骗子老板04
  苏念沉默了。
  “我对你期望很高。”江锦辞继续说,“你出道之后,还得带工作室的其他人。周野,张诚,夏阳....他们都等著你趟出路来,然后跟著你走。”
  苏念下意识想开口,想说“我哪有那个本事”。
  可话到嘴边,对上江锦辞的目光。
  那目光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就只是看著她。
  像在等她自己把那句话咽回去。
  “当然,这不是白乾的。”江锦辞说,“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合同年限可以改,分成比例可以谈。如果你表现足够亮眼,能把后面的人带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一部分股份。”
  苏念彻底懵了。
  股份?
  她?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脑子里乱成一团。
  优先培养她,带工作室的人,改合同,股份……
  这些词一个一个砸进来,每一个她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她就不认识了。
  我?
  为什么是我?
  我真的行吗?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婚礼唱歌,紧张得差点忘词。
  是江总在台下冲她比口型,让她顺著唱下来。
  唱完了,客人夸她,她回头找江总,他已经走了。
  江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苏念抬起头,看著对面的江锦辞。
  他靠在沙发上,茶杯端在手里,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轮廓硬朗,表情平静。
  『算了,还是好可怕...』
  江锦辞又给苏念倒了一杯茶。
  苏念看著再次添上茶水的杯子,想著刚才江锦辞说的话。
  你出道之后,还得带工作室的其他人。
  带周野,带张诚,带夏阳……
  带那些和她一样,被江总签下来、被他说“有天赋”、被他说“是吃这碗饭的”的人。
  苏念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周野说起演戏时眼睛里的光。
  想起张诚为了一个死尸角色,能在太阳底下躺三个小时不动。
  想起夏阳练歌练到嗓子哑的样子....
  那些人,和她一样。
  那些光,她也有。
  她低下头,盯著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盯著自己攥紧的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江锦辞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掛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像在敲著什么。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不一样了。
  那种红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过了,烧出了不一样的顏色。
  “江总。”
  苏念声音还有点抖,但比刚才稳了。每个字都咬著,像是怕一鬆劲就又缩回去。
  “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把那口气喘匀了。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江锦辞没接话,只是看著她。
  苏念被他看得又有点不自在,但这次没躲。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才问出下一句:“我……我能不能看看那首歌?”
  江锦辞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动,笑了。
  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看看吧。”
  苏念接过文件夹,打开。
  她看第一行的时候,身子顿了一下。
  看第二行的时候,手指开始发抖。
  第三行,第四行.....
  她猛地抬起头,看了江锦辞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像是怕错过什么。
  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著看著,眼眶红了。
  不是刚才那种红。
  是另一种红,从眼底深处漫上来,一点一点,漫过眼眶,漫过睫毛,最后凝成泪珠,啪嗒一声砸在纸面上。
  她慌忙用手去擦,怕把字跡弄花。可越擦,泪掉得越凶。
  江锦辞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念低著头,盯著那页歌词,肩膀一抖一抖的,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原来……
  江总那时候问我的那些事情,是为了给我写歌吗?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江总问了她好多话。问家里几口人,问小时候在哪儿长大,问最难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问她谈过恋爱没有,问她最爱什么东西,问她的梦想,问她的追求....
  她当时一度怀疑江总是个骗子,是不是要把她给卖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她。
  原来是为了写歌.....
  专门给我写的...
  按照我的经歷写的。
  也是给姥姥写的....
  她看著那一行行的歌词,想起小时候,姥姥背著她在垃圾堆里翻塑料瓶,一毛钱一个,攒够了给她买根冰棍。
  姥姥的手全是口子,胶布缠了一层又一层,但给她剥冰棍纸的时候,动作轻得不得了。
  她想起自己在学校里被骂“没爹没妈的野种”,书包被人扔进垃圾桶,衣服上被人画乌龟。
  她不敢告诉姥姥,自己躲在被窝里哭。
  可姥姥还是知道了,不知道怎么知道的,反正第二天,姥姥就牵著她的手,挨家挨户去找那些孩子的家长。
  姥姥是个很和善的人,几乎一辈子没和人红脸。
  年轻时是唱戏的,搞艺术的,讲究的是身段和脸面。
  街坊邻居谁不知道张奶奶和气?见谁都笑,从没跟人吵过架。
  可那天,姥姥红著脸,一家一家敲开门,不吵不骂,就是站在门口说:“你家孩子欺负我孙女了,你管不管?”
  有的人管了,有的人没管,还有的人说“小孩子闹著玩,至於吗”。
  回到学校后那些人还欺负她,而且变本加厉!
  第二天,姥姥就带著她,提著粪桶。
  一家一家,泼过去。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欺负她了。
  只是......从那以后,她也没有一个朋友。
  那个一辈子讲究体面的老人,为了她,把最后的底线和脸面也给丟了。
  一个老人独自带著一个小女孩,就这么立住了脚。
  姥姥命不好。
  姥爷走得早,病拖了三年,把家底掏空了也没救回来。
  姥姥一个人拉扯大女儿,结果女儿早早就輟学了,被个大她十几岁的男人骗走私奔了,然后在生她的时候难產去了。
  那个男人把她送到姥姥手里,就跑了。
  剩下姥姥一个人,抱著刚出生的她,呆愣愣的看著桌子上的骨灰盒,不知道怎么办。
  但姥姥没倒下。
  还是每天笑呵呵的,见人就打招呼,回家该干嘛干嘛。
  那时候姥姥年纪已经大了,十几年没唱戏了,本来凭藉低保,也能维持体面的。
  但多了个孩子要养,那点低保根本就不够。
  所以讲究了一辈子的姥姥,走进了垃圾堆,拋下了体面。
  再后来,为了她不受欺负,把最后的底线和脸面也给丟了。
  搞艺术的人要体面,要风骨,这比命还重要。
  可提著粪桶泼过街坊的人,哪还有什么风骨?
  可姥姥还是泼了。
  为了她。
  成了远近闻名的“泼妇”。
  就连昨天晚上给姥姥打电话报喜,她都在垃圾桶里翻找废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的,姥姥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忙什么。
  问她在干嘛,姥姥还说没事没事,刚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
  自己当时也没多想,只顾著兴奋地告诉姥姥好消息。
  电话那头,姥姥高兴得声音都抖了,一个劲儿说:“好,好,我念念有出息了。”
  快掛电话的时候,才听到那边隱隱约约有人在说话。
  是个男人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奶奶,这个瓶子你要吗?”
  然后是姥姥的声音,急匆匆的、含糊的有些听不清,像是捂著话筒在应:“要,要,谢谢你小伙子……”
  那时候她才知道姥姥在干嘛....
  电话那头,姥姥的声音又回来了,带著笑:“念念啊,刚才有人敲门,没事没事,你接著说。”
  “姥姥,你在哪儿?”
  那边沉默了。
  就那两秒钟的沉默,苏念什么都明白了,就是因为她前段时间回了一趟家。
  那天晚上,姥姥做了她爱吃的韭菜盒子,吃饭的时候姥姥还问她,在学校怎么样了。
  自己当时还说挺好的。
  姥姥又问她,工作室是干啥的。
  解释了半天,说就是专门培养人的地方,以后有机会出歌,上台,上电视。
  姥姥听不太懂,但一直在笑,说好,好,我家念念有出息了。
  她当时还说因为工作室要交宣发费,以后就不能每个月都回来了,要去兼职,得多赚点钱。等自己以后赚大钱了,就接姥姥到市区生活。
  姥姥就再没问了。
  只是点点头,说好。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姥姥递过来了几个蛇皮袋,沉甸甸的。
  她打开看了。
  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
  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
  皱巴巴的,捲成卷的,用橡皮筋捆著的,拿旧报纸包著的。
  她当时就哭了,姥姥却在旁边笑著说:“攒了好些年了,你拿著用。別委屈了自己,姥姥等你上电视,赚大钱,接姥姥去市区生活。”
  “姥姥,”苏念的声音哑了,指节攥著手机,因为过於用力而发白。
  “你別去了,別捡废品了,我这儿有钱了,真的有钱,以后我给你钱,你別去了……”
  “哎呀,你这孩子,姥姥閒著也是閒著,就当活动活动筋骨。再说了,现在瓶子涨价了,一个能卖一毛二呢...”
  “你现在是事业的起步期,需要钱!姥姥没本事,给不了你帮助....
  但....至少不能拖你后腿呀....
  以后你就別寄钱给姥姥了,姥姥自己能养活自己,而且现在提倡垃圾分类了,姥姥现在一天捡的废品能赛过之前三天呢。
  咱们国家越来越富裕了,我的低保也涨了一百块钱,说不定下个月姥姥养活自己的同时,还能有余钱支持你呢....”
  电话那头,姥姥还在说,声音轻轻的,像在哄小孩:
  “念念啊,你好好唱你的歌。姥姥身体好著呢,不用你惦记。等以后你上电视了,姥姥就坐在家里看,哪儿都不去……”
  苏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掛掉电话的。
  只记得掛了之后,她在窗边站了很久。
  城市的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车流在底下穿行,热闹是別人的。
  她攥著手机,泪流了一脸,擦都擦不乾净。
  后来哭累了,就上床躺著。
  躺著躺著又哭,哭完又愣愣地盯著天花板发呆。什么时候睡著的,不知道。
  今天下午开会,她差点迟到。
  眼睛肿得厉害,用凉水敷了半天才勉强能见人。
  开会的时候她一直缩在角落,抱著那个记事本,像个小透明。
  不是不想往前凑。
  是不敢。
  从昨晚和姥姥说了江总给自己写了歌,下个星期就能拿到的时候。
  一直到现在,心里一直悬著块石头。
  对什么东西期待越大,就会越害怕。
  这话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姥姥在等她上电视,可刚才江总说,卖了一首歌的版权,才有钱的。
  三十万。
  一首歌卖三十万!!!
  她听著旁边的人一个个报欠款,一个个红著眼眶上去写欠条,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是知道的。
  她知道江总最近有多忙。
  天天见不著人,偶尔碰上了,也是一脸疲惫,就连饭都没时间吃,昨天低血糖还是自己的棒棒糖让他恢復过来。
  这么忙的人,能抽空写出一首歌来,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那卖掉的还能是哪首?
  只能是写给她那首啊。
  她刚刚在角落里,把记事本的边角都抠烂了。
  她不敢问。
  怕一问,就证实了。
  怕证实了,就不知道该怎么跟姥姥交代了。
  然后就被江总叫到办公室了,直到现在。
  看到手里的这个歌词.......
  苏念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
  哭了好久好久。
  江锦辞就坐在沙发上,看著面前的女孩宣泄情绪,安静的等著她缓过神来。
  差不多过了有半个小时,苏念才站起来。
  退后一步。
  对著江锦辞,深深地弯下腰。
  九十度。標准的九十度。
  肩膀还在抖,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没说话。
  她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锦辞看著她,笑了笑。
  几秒后,他把茶杯放下。
  “回去练。”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好好练,练好了,来找我。”
  苏念直起身,用力点了点头。
  泪还掛在脸上,眼睛是肿的,红的,但里面的光却亮的惊人。
  江锦辞靠在沙发上,身上那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
  他微微侧著头,整个人温和,像邻家大哥哥一样。
  “到时候就唱这首歌吧!”
  苏念猛地抬起头,眼泪全止住了!
  “我已经在和我房东谈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星期我们启源工作室就有员工宿舍了。”
  “到时候我给你批一套两房的。你回去一趟,把你姥姥接过来。”
  苏念彻底愣住了。
  接……姥姥?
  江锦辞没有理会苏念的反应,依旧自顾自的说著。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说过姥姥年轻时是唱戏的吧?那个年代的艺术家,实力都是经过市场考验的。真本事,假不了。”
  苏念呆呆地点了点头。
  “你唱功这么好,肯定和她脱不了干係。”江锦辞看著她,“从小教的吧?”
  苏念又点了点头,眼眶已经开始发热了。
  “那就让她来。”江锦辞说,“帮忙指导指导我们工作室里那些野路子,而且唱戏可是得兼具唱和演来著...也能指导指导小张和小周。”
  “当然,工资不会少。”
  苏念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江锦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而且,”他放下茶杯,看著她,“你们学校迎新晚会,是可以带家属的吧?”
  苏念愣愣地点头。
  江锦辞没再说话,只是看著她,笑了笑。
  “我想....你姥姥肯定很想看到你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