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寧夏
  “快放我下来!”
  陈璐瑶在我身上扭动著,挣扎著要下去。
  “不放。”
  我故意使坏,抱著她就在原地转了个圈。
  脚下踩著田埂,稳如老狗。
  她嚇得惊呼一声,两条腿夹得更紧了,象徵性地捶了我两下,很快就没了力气。
  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我背上,將脸凑到我颈间。
  吐气如兰,威胁道。
  “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咬你了!”
  “那你咬吧。”我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她还真张开了嘴。
  贴上我的脖颈。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反而传来一阵温热湿润的触感。
  她没咬。
  而是在我脖颈处种下了一颗草莓。
  她用手擦了擦,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然后满意地轻哼了一声。
  不知怎的,我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古代给奴隶打烙印,大概也就这感觉了。
  宣示主权。
  我背著她,一步步往前走著。
  她很轻,背著一点不费劲。
  晚风吹起她的头髮,髮丝不时拂过我的脸颊,带起一阵让人心猿意马的清香。
  我们走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草丛里不知疲倦的虫鸣,和远处村庄中偶尔传来的两声狗叫。
  月光洒下,在地上交织成一道分不清彼此的影子。
  “好了,放我下来吧,腿麻了。”
  过了一会,陈璐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慵懒。
  她不知从哪摸出纸巾,细心地擦拭著我额头上冒出的细汗。
  我把她放下。
  双脚刚落地,她就身子一软,我赶忙伸手將她扶住。
  她白了我一眼,脸颊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红晕,煞是好看。
  “都怪你。”她小声嘟囔著。
  我笑了笑,没接话,顺势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著。
  她的手又软又滑,握在掌心,细腻得不像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凭著感觉,朝著远离灯光的地方漫步。
  穿过几片稻田,眼前出现了一处山坡,上面长满了杂草,看著有些荒凉。
  “上去坐会?”我提议。
  “上面…不会有奇怪的东西吧?”陈璐瑶有些害怕,手也抓紧了我。
  “放心,有我呢。”我拍了拍胸脯。
  她仍由我拉著,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山坡。
  坡顶上,有著一块还算平整的草地。
  我俩找了个乾净地方坐下。
  从这往外望去,视野很开阔。
  远处是六院那几栋的教学楼,孤零零地亮著灯,像是被黑暗包围的孤岛。
  近处,则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和村庄零星的灯火,在月光下显得静謐而安详。
  晚风习习,吹散了我身上的酒气,也吹乱了她的长髮。
  她把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陪我看著远处的夜景。
  “这里…还挺好看的。”她轻声说著,將一缕调皮的髮丝拨至耳后。
  “是吧。”我应道:“比城里那些钢筋水泥好看多了。”
  “你好像很喜欢这种地方?”
  “嗯,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的。”
  “怪不得,”她笑了笑,语气里带著点狡黠:“身上有股…土味。”
  我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神情也变得严肃。
  脑袋僵硬地转动著,瞪大眼睛盯著她。
  陈璐瑶被我这反应搞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推了我一把:“你干嘛!”
  我一言不发。
  月光照在我脸上,苍白无比。
  我就这么死死地盯著她。
  周围的虫鸣声好像都停了。
  她往后缩了缩,有点被嚇到:“你別嚇我啊,你知道我胆子小。”
  我忽然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嚇死你,让你说我土。”
  陈璐瑶气得伸手来拧我的胳膊:“我下次再也不要陪你来这种地方了!”
  我忽然伸手一指她的身后,压低声音:“你看!”
  陈璐瑶以为我又要嚇她,尖叫一声就往我怀里钻。
  闭著眼睛:“我不看!骗子!”
  过了好一会,她见我没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我怀里探出头,顺著我指的方向看去。
  夜幕下,几只萤火虫在草木间悠悠盘旋,犹如星光点点,忽明忽暗。
  “哇…”
  她看呆了。
  我看著她那被月光勾勒出的完美侧脸,还有那微微张开的红唇。
  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涟漪。
  一只萤火虫飞近,我下意识伸出手,它像是通人性,竟真的落在了我指尖,收起翅膀,慢悠悠地爬著。
  陈璐瑶屏住呼吸,盯著看了好一会。
  我坏心眼一起,对著指尖吹了口气,萤火虫受惊飞走。
  她“啊”了一声,有些懊恼,抬手在我身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笑著,將双手撑在身后草地上,看著夜空,又不由深深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她似乎察觉到我的失神,开口问道。
  “在想,我那个同学,益达,你觉得长得怎么样?”我看著她,开口问道。
  她闻言,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怎么样。”
  “这还不怎么样?在我们班,他可是班草级的人物。”
  “不喜欢。”她回答得乾脆:“太怂了,看著就没安全感。”
  我心中一阵暗爽。
  “那你知不知道,人家高中那会,还给你写过情书呢?”
  我以为她会惊讶,或者至少会有点好奇。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只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点了点头。
  “当然知道。”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你知道?”
  “知道啊。”她理所当然地说:“那封信,还是我从我们班一个女生那拿到的呢。那傻乎乎的文笔,酸得掉牙,最后还署了名,我能不知道吗?”
  我彻底傻了。
  闹了半天,刚才在公交站台,她那副意外又陌生的表情,全是装的。
  这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真是屈才了。
  “那你刚才…”
  “难道我要当著你同学的面说: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给我写情书的傻子?”
  她白了我一眼。
  “不装糊涂怎么办?这种事,只会让所有人都尷尬。选择性失忆,才是成年人的处理方式,懂不懂?”
  我看著她,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妮子,心思也太縝密了。
  我忽然觉得,在她面前,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所有的小心思,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转念一想,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全益达的面子,倒也算不上什么坏事。
  “你这傢伙,还真是鬼灵精怪的。”我忍不住感慨道。
  “彼此彼此。”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们俩相视一笑。
  夜,越来越深了。
  周围的虫鸣声,也渐渐稀疏。
  远处六院教学楼的灯光,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窗口还亮著。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曖昧旖旎。
  我的心跳也不受控制的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