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周末约定
  陈涛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烟雾繚绕,混著屋里那股刺鼻的红花油味。
  “吃饭没?”他问。
  “吃个屁。”
  我没好气地骂道:“本来都脱裤子准备洗澡了,碰上李飞那疯狗。真他妈晦气,出门没看黄历。”
  话音刚落。
  “咕嚕——”
  肚子很配合地叫唤了一声,动静挺大。
  刚才干架那是拼命,不知道饿。
  这会鬆了劲,飢饿感混著疼痛感,翻江倒海的往上涌。
  陈涛乐了。
  那张贴著创可贴的脸,笑得跟朵烂菊花似的。
  他大手一招:“黑仔,拿包来。”
  “嗻!”
  黑仔麻利地把包递过去。
  拉链一拉。
  几股热气混合著肉香,钻进鼻孔。
  几个塑胶袋被掏了出来。
  烧鸡。
  小炒肉。
  还有四五样硬菜,外加几袋压实的大米饭。
  塑胶袋里雾著水汽,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以前我们从外面带菜,为了混过校门口的检查,都是用塑胶袋装著,藏衣服里,烫得肚皮发红也不敢吱声。
  “老子就知道你们这帮孙子得饿死。”
  陈涛掰开一次性筷子,递过来:“赶紧的,趁热造。”
  我眼前一亮。
  感动的泪水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也不管背上的伤了,翻身而起。
  眼前这些油水,可不是食堂里那种清汤寡水的猪食能比的。
  “涛哥威武!!”
  “涛哥万岁!!”
  这真是孩子哭了奶来了。
  太仗义了。
  几个人搬出一块小木板,垫在几个水桶上,一张简易的小桌就搭好了。
  將菜打开,益达抹了把口水,刚要下筷。
  我眉头一皱,伸手拦住他。
  “等等。”
  说著,我下床穿上拖鞋,去到隔壁寢室。
  哑巴坐在床上发著呆。
  与周围说笑的人格格不入。
  我一进去,他们纷纷喊了声浩哥。
  我没理会,径直走到哑巴床边。
  “走,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哑巴抬起头,眼神灰败。
  摇了摇头。
  我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
  拖回307。
  陈涛他们腾了个地,把哑巴按在座位上。
  哑巴低著头,看著面前的烧鸡,一动不动。
  我看他那死出,心里就来气。
  不是气他,是气李飞那个杂碎。
  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看向陈涛。
  “涛哥,刚才你就不该拦著。咱就该把李飞那孙子给废了!你是没看见他那囂张样,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哑巴听我越说越激动,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口。
  他看著我,摇了摇头。
  那是让我別说了。
  怕我惹事。
  我心里更堵了。
  多好一人啊,怎么就专挑老实人欺负?
  陈涛嘆了口气。
  他没动筷子,点了根烟。
  “浩子啊。”
  “弄废李飞?容易。一砖头的事。”
  “你是爽了。然后呢?被学校开除,派出所拘留,档案留底。你这辈子就为了这么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
  烟雾在他脸前散开,陈涛的眼神很深邃。
  “要弄,就得弄根源。三十二社,猴子那帮人,那才是病根。李飞不过是条乱咬人的狗。”
  我沉默了。
  道理我都懂。
  但这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要不是跟小粉闹掰了,我高低得花钱雇他来给李飞上一课,教教他怎么做人。
  益达没心没肺的,夹著一筷子肉往嘴里送,吃得满嘴流油。
  “涛哥,浩哥…其实我就不明白了。”
  他费力地咽下食物:“三十二社这么猖狂,那些挨打的,怎么就没一个去跟老师告状的?”
  听到这话。
  矮子嗤笑一声。
  我看著益达那张没受过社会毒打的脸。
  “告状?”
  “我以前被爆珠敲诈的时候,我想过偷家里钱,想过抢小学生的钱,甚至想过退学。但我唯独没想过告老师。”
  益达不解:“浩哥,你啥时候还有这么一段歷史了?为啥?”
  “因为没用。”
  我夹起一块鸡肉,狠狠咬了一口。
  “老师能保你一时,能保你一世?出了校门呢?放假回家路上呢?”
  “你前脚告完状,老师顶多把他们叫去办公室骂一顿,不痛不痒,写个检查了事。”
  “后脚出了办公室,等著你的就是变本加厉的报復。”
  这就是现实。
  你混不开,拳头不够硬,挨了打也只能把牙往肚子里咽。
  有几个老师真正会设身处地的去为学生著想?
  做梦去吧。
  益达听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低头猛扒饭。
  陈涛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行了,別扯这些没用的。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我看哑巴还是只吃白饭,不夹菜。
  那根红绳被他揣在兜里,手就一直插在兜里没拿出来过。
  这状態不行。
  心病还须心药医。
  我想了想,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哎,哑巴。”
  他抬头,目光呆滯。
  “这周末,跟我一块去趟市里?”
  哑巴一愣,眼里有些疑惑。
  我冲他挤眉弄眼,摆出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带你去见见你那青梅竹马。正好,我也得去找我家璐姐了。”
  “这么久没见,这娘们天天在手机上勾引我,发些让人上火的照片。我也得去找她回回血了,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到这,我故意露出一个猥琐的笑。
  哑巴下意识就要摇头。
  我知道他在想啥。
  红绳断了,那是信物,也是承诺。
  他觉得丟人,觉得没脸见人家姑娘,觉得自己没保护好那份心意。
  “別摇了,再摇脑袋掉了。”
  我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红绳断了可以再编,人心要是凉了,那可就真接不上了。”
  “你去看看她,让她给你重新编一个,不比你自己在这瞎琢磨强?”
  见他还在犹豫,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再说了,体校那帮练体育的牲口可不少,一个个荷尔蒙爆棚的。”
  “你那小青梅长得又不差,万一有人欺负她?你放心?”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哑巴的软肋。
  他犹豫了半天,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中终於有了点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