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绝处反击
  蛮子这一上手,就不是什么路数。
  就是仗著力气大,两只手死死卡住哑巴的脖子,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哑巴整个人陷进沙坑里,半个后脑勺都被按进了泥沙中。
  脸涨成了酱紫色,眼球充血。
  他张著大嘴,却吸不进一口气。
  两条腿在地上乱蹬,两只手死命去掰蛮子的手指头。
  我站在边上,手插在兜里,手心全是汗。
  想衝上去,脚跟都要离地了,又硬生生踩了回去。
  不能动。
  这会要是喊停,哑巴刚才遭的罪就全白费了。
  打架,打的就是一口气。
  气泄了,人也就趴下了。
  “弄死他!”
  猴子坐在马扎上,兴奋得那只独臂直哆嗦,唾沫星子乱飞:“给老子废了他!”
  沙坑里。
  蛮子见哑巴不动了,或许是手酸了。
  他鬆开右手,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掛著狞笑。
  “小逼崽子。”
  抬拳就砸在了哑巴颧骨上。
  砰。
  哑巴的脑袋被打得往侧面一偏,嘴角立马破了,渗出血丝。
  蛮子没停,再次举起拳头,抡圆了,还想砸下第二拳。
  他那只支撑身体重心的左手,大拇指就那么隨意的撑在哑巴脸旁边。
  哑巴那原本还在乱抓的手,突然扣住了那根大拇指。
  死死攥住。
  往反方向狠狠一掰!
  咔嚓。
  脆声响起。
  “啊!!”
  蛮子悽惨一声痛呼。
  哑巴眼中没有丝毫恐惧,有的只是令人发寒的平静。
  还没等蛮子反应过来,哑巴双手顺势上攀,揪住了蛮子的两只耳朵。
  他不顾脖子上的痛楚,腰腹一挺,上半身弹了起来。
  用他那满是泥沙的脑门,照著蛮子的鼻樑,狠狠撞了过去。
  咚的一声。
  “嘶——”
  身边的益达倒吸一口凉气,不忍再看。
  这一下太狠了。
  蛮子惨嚎连连,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鼻樑骨那地方脆弱的,这一头槌下去,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懵。
  蛮子捂著脸,身子下意识往后仰,压制瞬间鬆了。
  就是现在!
  哑巴趁著蛮子往后倒的惯性,像条泥鰍一样,从蛮子身下抽出身子。
  他借力一翻,反过来骑在了蛮子的腰上。
  形势再度逆转。
  哑巴骑在蛮子身上,左手按住蛮子还在捂脸的手,右手握拳,机械性,疯狂地往下砸。
  一拳,两拳,三拳…
  没什么力道,甚至很多都砸在了蛮子的胳膊上,挡著的手上。
  但却疯的厉害,看著嚇人。
  蛮子还在流眼泪,视线模糊,加上鼻子剧痛,防线崩了。
  他在下面胡乱扑腾著,想把哑巴掀翻,但哑巴的双腿死死勾著他。
  沙土飞扬。
  两个人在坑里滚作一团。
  衣服扯破了,脸上沾著带血的泥沙。
  渐渐的。
  蛮子不动了。
  他摊在那,大口大口喘著气。
  哑巴还骑在他身上,拳头高高举起,满脸是血,狰狞可怖。
  “別…別打了…”
  蛮子偏过头,喊了一嗓子:“我操!別打了!”
  拳头悬在半空。
  停住了。
  哑巴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脑门红肿,全是沙子。
  整个后操场,一片死寂。
  连楼上那帮看热闹的学生都没了声。
  太狠了。
  有风吹过。
  哑巴慢慢放下了拳头。
  他从蛮子身上翻下来,想站起来,可刚一动,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沙堆里。
  他大口喘著粗气,艰难转过头,在人群里找我。
  视线对上。
  我看见他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居然还有著一丝笑。
  这一刻,我紧绷的嘴角也终於鬆了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没急著过去扶他。
  这是属於他的时刻,得让他自己站起来。
  蛮子还在地上躺著,捂著脸哼哼唧唧,指缝里全是血。
  看著既滑稽,又可怜。
  这场架,打得真难看。
  没什么精彩的招式,就是烂泥坑里的互搏,拼的就是谁比谁更不怕疼,谁比谁更豁得出去。
  哑巴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爬起,伤比蛮子重多了,却坚持到了最后。
  “啪、啪、啪。”
  一阵孤零零的掌声响起。
  小白依旧叼著那根棒棒糖,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上,懒洋洋鼓著掌。
  他笑著站起身:“以弱胜强,绝地反击。这戏码我爱看。”
  说著,他歪头看向猴子。
  “猴子,咋样?这回没话说了吧?”
  猴子盯著坐在地上的哑巴,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残废,骨头居然这么硬。
  “废物。”
  猴子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骂地上的蛮子,还是骂他自己。
  他站起身,用脚把那个马扎踢翻。
  “行。”
  猴子转过头,那双阴鷙盯著我,咬著后槽牙:“刘浩杰,你行。”
  “愿赌服输。”
  “这事,翻篇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个背影,虽然还是带著囂张,却也藏著一股萧瑟。
  三十二社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了,没人去扶地上的蛮子。
  下蹲男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递给我一根烟,目光扫过沙坑里的哑巴:“你这兄弟,有点意思。”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黑仔、益达他们才嗷的一嗓子衝进沙坑。
  “牛逼啊哑巴!”
  “臥槽,刚才那个头槌太狠了,我都听见响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哑巴架了起来。
  哑巴疼得齜牙咧嘴,直吸凉气,但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他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
  浑身脏得不像样,头髮里全是沙子。
  他看著我,举起手想比划什么,但手抖得厉害,半天没比划出来。
  我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
  有些话,不用说。
  “走。”
  我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塞进他嘴里:“带你去洗个澡,然后吃顿好的。”
  哑巴叼著那根烟,被呛了一口。
  但他笑得很开心。
  那一刻,夕阳照在沙坑里。
  血是热的。
  心也是热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哑巴虽然受了伤,脸都肿了,胃口却出奇的好。
  大吃大喝,畅快无比。
  而跟猴子之间的事,也就此告一段落。
  至此,往后便是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