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別跟无赖讲道理
  在她眼里,我大概就是个不知死活、想吃天鹅肉的癩蛤蟆。
  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
  只要我不尷尬,那尷尬的一定是別人。
  “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我稍微往她身边凑了凑,即便是在冷风里,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不像是香水,倒像是某种沐浴露的清香,挺好闻。
  “我帮你拿东西,也不要你以身相许,到了地你请我喝瓶水,怎么样?”
  “这交易很公道吧?”
  小霜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侧著脸,目光没在她脸上停,反而落在那双脚上。
  小白鞋,平底的。
  只是这会,已经沾了不少泥点子,看著有些狼狈。
  这娘们基因是真好,哪怕没穿高跟鞋,这身高都快赶上我了。
  两条腿被牛仔裤包裹著,绷出笔直修长的线条。
  小霜头也没回。
  拉著那个粉色的行李箱,只顾闷头赶路,完全把我当成了空气。
  我心里好笑。
  “真不用我?”
  我就在她耳边絮叨:“我跟你说后面这段路可远著呢,这都是以前走骡子的道。”
  “你看人家小玉多聪明,知道利用资源。”
  “这种时候就別较劲了,出门在外的,大家都是同学,互帮互助嘛,別不好意思。”
  小霜皱了皱眉,大概是被我念叨烦了。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冷清清的眼睛。
  默默加快了脚步。
  行李箱的轮子在碎石路上发出咕嚕嚕的声响,仿佛隨时都要散架。
  我也不急,双手插兜,就在她旁边跟著。
  她快我也快,她慢我也慢。
  “嘖嘖嘖。”
  “连瓶水都捨不得,地主老財也没你这么抠啊。看著挺精致一姑娘,咋这么小气呢?”
  小霜深吸了一口气,脚步再次加快。
  我也跟著加快脚步。
  “腿挺长啊,迈得挺快。”
  我吹了声口哨,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她那条牛仔裤包裹的长腿上扫了一圈:
  “不过我看你这箱子快散架了。实在不行你帮我背著包,我帮你扛箱子,回头我请你喝水,行不行?”
  “你有完没完?”
  小霜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於有了情绪。
  虽然是怒气。
  她胸口起伏著,盯著我,咬牙切齿道:“刘浩杰,我討厌你,非常討厌。所以,能不能请你闭嘴,別跟我说话?”
  这就对了嘛。
  有情绪就好,就怕你完全没触动。
  我乐呵呵看著她,一脸的无所谓:“討厌就討厌唄,多大点事。”
  “討厌说明你有情绪,说明我在你心里有位置。起码证明咱俩不是陌生人,对吧?”
  小霜愣住了。
  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大概是长这么大,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骂他,他还当成是表扬。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又觉得跟我这种无赖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最后,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
  然后转过身,拖著箱子继续走。
  我耸了耸肩,继续跟在她旁边。
  只要你不报警,这路就是公家的,我想走哪走哪。
  正僵持著呢,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浩哥!浩哥!”
  矮子气喘吁吁追上来,一脸的苦大仇深。
  “怎么了?后面有狼追你?”我瞥了他一眼。
  矮子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委屈:
  “浩哥,不行啊。小卷不让我拿行李。”
  我看了眼矮子那怂样,又看了眼强装镇定,偷听我们说话的小霜。
  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你是不是傻?”
  我语重心长的教育道:“她不让你拿,你就真空著手晃荡?咱是来当苦力的,不是来旅游的!”
  “那…那我咋整?”矮子挠著头。
  “她不给,你就跟著!”
  我指了指前面的路,传授著我的流氓哲学:
  “你就跟在她屁股后面,她走哪你走哪,她停你也停。主打一个阴魂不散,懂不懂?”
  我故意让旁边那位听见。
  “你不跟著她,她怎么知道你对她有意思啊?这叫陪伴,懂吗?脸皮这种东西,揣兜里能当饭吃?赶紧滚回去跟著!”
  矮子似懂非懂点头:“哦…那我去了啊。”
  看著矮子屁顛屁顛跑回去的背影,我心里暗笑。
  等他走了,我转过头,看著小霜那张紧绷的侧脸。
  刚才那通歪理邪说,显然对她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污染。
  “让你见笑了啊。”
  我语气正经了些,嘆了口气:“我这兄弟,脑子缺根弦。但他喜欢上的那个女生,跟你一样,高冷的很。”
  “我看你这方面挺有发言权的,同类最了解同类,依你看,有什么好办法能帮帮他吗?”
  小霜终於忍不住了。
  她侧过头:
  “你一直都这么无聊吗?”
  “把快乐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哟,肯说话了?
  这就是进步。
  “那倒不是,分人。”
  我咧嘴一笑:“跟別人我懒得废话。”
  “但这条路这么难走,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吧?跟在美女身边,听听骂声,也能提神醒脑,轻鬆点。”
  这话有点油,但也变相夸了她漂亮。
  这世上就没有不爱听好话的女人,菩萨还得泥塑金身呢。
  小霜的嘴角微微上扬,但转瞬即逝。
  “哎!你笑了。”
  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著她的脸大呼小叫。
  小霜立马板起脸,恢復了那副冷淡模样:
  “我没有。”
  “我都看见了,你就是笑了,別否认。”
  我篤定道:“我都看见你有酒窝了,虽然就那么一下下,但確实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老板著个脸干嘛?”
  小霜:“…”
  她又不说话了。
  但这次的沉默,没那么硬了。
  之前的沉默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
  现在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我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直接伸手,一把拉过她的行李箱。
  入手冰凉,这娘们手都冻红了。
  “行了,別逞强了。”
  “鬆手。”她下意识想往回夺。
  “不松。”
  我用力一拽,把箱子扯到了自己这边。
  “就当是为了让我这双耳朵清静点,別让那轮子再嘎吱嘎吱响了,听得我脑壳疼。”
  小霜还要说什么。
  我直接打断她:“別自作多情,我是为了那瓶水,不是为了你。”
  她瞪了我一眼,最后冷冷吐出两个字:
  “无赖。”
  但这声无赖,听著怎么就那么顺耳呢?
  箱子不算沉,估计里面也就是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
  小霜跟在后面,手里空了,步伐也没那么沉重了。
  我回头瞅了一眼。
  视线对上,她立马偏过头去看路边的枯树杈子。
  我心情大好,哼著十八摸的小调,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山路越走越荒。
  又走了半个来小时。
  前面豁然开朗。
  老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同学们!坚持住!胜利就在前方。”
  我停下脚,眯著眼往前看。
  只见前方的山坳里,稀稀拉拉坐落著几十户人家。
  土坯房,黑瓦片,有的屋顶上还长著荒草。
  村口那块歪歪扭扭的石碑上,用红漆写著三个大字:
  幸福村。
  但这破败的景象,怎么看都跟幸福两字不沾边。
  村口那棵看起来有几百年歷史的大槐树下,站著几个穿著深蓝色旧棉袄的老乡,正咧著嘴冲我们笑。
  那笑容淳朴是淳朴,但在这一帮外乡孩子看来,多少有点瘮人。
  我回头看了眼小霜:“我有种预感,这地方不简单。”
  小霜站在我身旁,望著那个村子,秀气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无视我。
  难得地接了一句:
  “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