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依赖
  我猛地从窗户边弹回来,背靠著冰凉的石墙,大口喘著粗气。
  “咋…咋了浩哥?”
  益达那孙子本来就虚,看我这副像是见了活鬼的德行,更是嚇得不行。
  我咽了口唾沫:“对面那老头,提著个白灯笼,篮子里全是出殯用的玩意…”
  没人说话。
  这次不用商量,也没人再提什么探险精神了。
  那几个想回村委会和老李家住的女生,这会腿都软了,別说走夜路回去,就是让她们出门尿个尿估计都不敢。
  我看她们那样,安慰道:“没事,咱们今晚就在这凑合吧,把门堵死,这么多大活人,阳气足,怕个球。”
  大家七手八脚的开始忙活。
  原本还算宽敞的磨坊,加上三个女生,顿时就变得拥挤曖昧起来。
  稻草铺了一地。
  按照男外女內的原则,女生睡在最里面的位置,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在外圈围成一道人墙。
  说是睡觉,这种阴间环境,谁能睡得著?
  外面风声呜咽,那个脚步声虽然没再响起,但那老头那张死人脸,在我脑海久久无法忘怀。
  夜深了。
  火堆渐渐暗下去,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忽明忽暗。
  我裹著那件有些发潮的棉袄,半靠在磨盘上,根本没睡意。
  不光是因为怕,更是因为冷。
  那种湿冷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我扭头看了眼里面。
  借著微弱的炭火,看见小霜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也没睡,在那玩手机。
  我嘴角一勾,也摸出手机。
  这里的信號时有时无,但我运气不错,刚好有两格。
  我手指飞快敲击:【这么晚还不睡?】
  安静:【睡不著,到了个鬼地方。】
  我差点笑出声。
  隔著不到三米的距离,我看著她那微蹙的眉头,手指继续输出:
  【鬼地方?有多鬼?跟哥说说,哥给你避避邪。】
  安静:【真的很嚇人…这里是个荒村,还要住磨坊。外面有个很可怕的老头。】
  原来高冷女神也会用这种求助的语气说话啊。
  我看著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拉得更紧了些。
  这就叫灯下黑。
  她在现实里对我爱答不理,在网络上却对我这个陌生人掏心掏肺。
  【怕什么?】
  我回道:【你要相信科学。只要你一身正气,再找个阳气足的男人镇著,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比如说,你可以看看你身边有没有那种…长得帅,身材好,一看就很靠谱的男生?】
  我看她捧著手机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抬头,视线扫过这边。
  我也没躲,正大光明迎著她的目光。
  小霜翻了个白眼,迅速低头。
  安静:【没有。身边全是无赖和色狼。】
  操。
  这评价还真他妈中肯。
  我没有再逗她,起身往火塘里又加了些木柴。
  火光重新亮起,驱散了几分寒意。
  刚躺下进入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態,一股强烈的尿意就將我催醒。
  这就是晚上跟陈涛他们装逼喝大酒的代价。
  我看了看周围,陈涛和黑仔早就睡了。
  我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了。
  “得,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我嘟囔了一句,轻手轻脚爬起来,正打算出门去解决一下。
  刚一动。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卷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她抱著膝盖缩成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
  “醒了?”我低声问了句。
  她没说话,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把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
  “我要去放水,你去不去?”
  我拍了拍裤子,一脸坦荡:“这荒郊野岭的,过这村没这店,要想搭顺风车就趁早。我可不保证一会还醒著。”
  小卷几乎是立马就爬了起来,跟到了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行,走吧。”
  外面的寒风裹著土腥味扑面而来。
  小捲缩著脖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领子里。
  只露出一双小鹿般的眼睛,警惕的扫视著四周的黑暗。
  “冷不冷?”我回头笑道:“要是冷,哥这大衣借你披一半?”
  说著,我故意敞开军大衣的一角。
  小卷没说话,只是飞快的摇了摇头。
  往旁边挪了一步,跟我保持著一个既安全又能看见我的距离。
  到了那个只有半截土墙的旱厕前。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著我,眼神里带著点询问和不安。
  “你先去。”
  我指了指里面:“我在外面给你把风,放心,只有色狼,没有鬼。”
  她抿了抿嘴:“谢谢。”
  低著头快速钻进了土墙后面。
  我在外面点了根烟。
  里面安静得可怕,连点动静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她才出来。
  依旧低著头,快步走到墙根底下,离我不到半米远。
  “好了,你去吧。”
  我点点头,把菸头扔地上踩灭。
  走进那充满原始气息的旱厕,我坏心眼又上来了。
  故意在里面磨蹭了一会。
  外面死一般的寂静,小卷一声不吭。
  又过了一会,她实在忍不住了,喊了声:“你好了没啊?”
  我清了清嗓子:“没呢,我估计是吃坏肚子了。”
  透过土墙的缝隙,隱约看到那个小黑影蹲在了地上。
  “你说…晚饭那个大白菜燉粉条里的肉,到底是什么肉啊?”
  我继续在那编排,语气阴森:“怎么白得那么渗人…还没皮…”
  “我听说这村子以前…”
  “你別嚇我了。”
  小卷哀求道。
  我適可而止,真给嚇傻了也不好交代。
  “嘿嘿,逗你玩呢。”
  我抖了两下,提上裤子,大咧咧的转了出来。
  小卷正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才缓缓抬起头。
  她没骂我混蛋,也没瞪我。
  只是用那种惊魂未定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走到我身侧,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捏住了我的衣角。
  只捏了一点点边缘,却攥得死紧。
  “怕了?”我看了看她的手,没甩开。
  她垂著头,没回应。
  这种无声的依赖,倒是比骂我两句更让人有点负罪感。
  “走吧,回去睡觉。”
  我放慢了脚步,也没再跟她开玩笑,只是儘量用身体帮她挡著风:“要是害怕就拽紧点,哥又不收你钱。”
  小卷依旧没说话,只是默默的跟著,在那夜色里,像个安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