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回归
  在幸福村的最后一天。
  上午,老杨以及那几名老师,带我们去了那片被火烧过的废墟后面。
  也就是那条通往废墟深处的小路。
  野路之后,是一片墓园。
  七八十座墓碑,有的歪了,有的连字都磨平了,就那么静静杵在荒山野岭里,像一群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老杨带头鞠了三个躬。
  我们这帮平日里无法无天的混小子,也都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那一刻,没人嬉皮笑脸,只有风吹过枯树梢的哨音,呜呜咽咽的。
  下山的时候,村口挤满了人。
  那些大娘大婶,还有掛著鼻涕的小屁孩,手里提著篮子、布袋,把我们要坐的那几辆破大巴围得水泄不通。
  大娘们把煮熟的鸡蛋、炒好的花生往车窗里塞。
  我们推辞,她们也往怀里塞。
  就在车门要关上的时候,小李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浩哥!等等!”
  她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硬塞进我怀里。
  我打开一看,是一袋子晒得乾瘪柿子饼,还有一捧野核桃。
  大概是这片贫瘠土地上,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路上吃。”小李冲我们挥手,笑得露出洁白牙齿:“幸福村永远欢迎你们!”
  车子发动了。
  我看著后面越来越小的人群,看著那座渐渐被大山吞没的村庄。
  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路,车厢里出奇的安静。
  没了来时的嘈杂,大家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逝的枯树,各怀心事。
  几个小时的顛簸,大巴车驶入了林山县城。
  路边音像店正放著《断点》,街上都是穿著喇叭裤,染著五顏六色头髮,招摇过市的小年轻。
  “老杨,”陈涛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的热闹,突然问了句:“zf咋不给幸福村修条路?这破地离县城也不远啊。”
  老杨摘下眼镜擦了擦,嘆了口气:“有心无力,慢慢来吧,总会好起来的。”
  这句慢慢来,听得人更加绝望。
  …
  回到市里,刚好下午三点。
  我和陈涛他们在车站分道扬鑣,回东湘之后,直接去了撞球厅。
  刚下车,手机就来电话了。
  我刚接起,李政那大嗓门就从电话里传来:
  “我操!刘浩杰你个孙子!你他妈是不是被拐卖到山里当童养媳了?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把手机拿远点,揉了揉耳朵:“滚蛋,老子刚从大山里刑满释放。”
  “大山?你修仙去了?”
  “別扯淡,找我干啥?”
  “能干啥?咱哥俩多久没聚了?前两天听我奶说你去家里找我了,出来整点?”
  我正好憋屈的很:“行,撞球厅见。”
  说话间,我已经推开了撞球厅的玻璃门,风铃声响起。
  “浩哥?!”
  吧檯后面,正趴著算帐的安琪抬起头。
  看到是我,她直接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
  “你可算回来了!”
  我把背包往撞球桌上一扔,调侃道:“怎么著?是想我了,还是想放假了?”
  安琪接过我手里给她带的那袋野核桃,捧在怀里,脸蛋红扑扑:“都…都想!”
  这丫头,还是这么不禁逗。
  “行了,钥匙给我,明天我来开门。”我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感真不错。
  安琪耶了一声,看著我,眨巴著大眼睛:“浩哥,山里好玩吗?”
  我点了根烟:“好玩个屁,天天当牛做马。”
  “而且那地方…邪乎得很,晚上还有鬼叫。”
  “啊?”安琪缩了缩脖子。
  “逗你玩呢,傻样。”
  跟安琪聊了一会,李政就火急火燎赶来了。
  几个月没见,这小子身板更加扎实了。
  那胳膊快赶上我大腿粗,留著个板寸,看著就跟刚从號子里放出来似的。
  一见面,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个熊抱。
  “操!”
  紧接著就是一拳捶在我胸口,震得我差点把刚吸进去的烟咳出来。
  “你大爷的,轻点!想谋杀啊?”我揉著胸口骂道。
  李政咧著大嘴傻乐,那眼神往我身后一瞟,像是找什么东西。
  “找啥呢?”
  “璐璐呢?”李政挠了挠头:“你这齣门一趟,她没粘著你啊?”
  听到这个名字,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但我掩饰得很好,把菸头摁灭。
  “你妈的,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她的?”
  李政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烟盒,又给我递来一根:“那必须是看弟妹啊,你这糙老爷们有啥好看的?”
  “分了。”
  我接过烟,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
  李政把烟叼嘴里,刚打算点火,听到这话,抬头看向我。
  “哈哈哈哈!刘浩杰,你他妈逗我呢?就你俩那腻歪劲,你跟我说分了?”
  他笑著笑著,发现我没笑。
  我不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李政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慢慢严肃起来,眉头拧起:“真的?”
  “不然呢?”我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何况是个活人。”
  “政哥,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苦涩:“当初你为啥那么稀罕她。这女人啊,太会拿捏人了。兄弟我这回…算是打了一场大败战。”
  李政沉默了半晌,嘆了口气。
  “说实话,你活该!”
  他看著我,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当初跟姜雨好好的,非得作。现在遭报应了吧?”
  “是啊,活成了笑话。”
  李政也不好再说什么,大手一挥:“行了,別一副死人脸。今晚哥带你去去晦气。”
  我摆了摆手:“拉倒吧,我现在看见女人就头疼。找个地,喝点。”
  …
  晚上,广场旁边的露天烧烤摊,塑料棚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我和李政,还有裹得像个粽子的阳狗,缩在角落里的一张小桌上。
  阳狗这孙子,在家养了几天,越来越虚了。
  这才坐下五分钟,就抖成了个筛子。
  “浩哥,咱能不能换个地?这风给我蛋都冻缩了。”阳狗缩著鼻子,吸著鼻涕。
  李政瞪了他一眼:“这傢伙在六院混了半年,咋还是这副娘们唧唧的德行?”
  我开了瓶啤酒,笑著损道:“你懂个屁,人家现在是二院的高材生,文化人,跟咱们这种粗人能一样吗?”
  阳狗訕笑著搓手:“浩哥你这就埋汰我了。”
  “我说真的,你当时就该跟我们去幸福村练练。”
  我给他倒满一杯酒:“看看那边的孩子,大冬天的穿单衣都不带哆嗦的。”
  几杯黄汤下肚,身子稍微暖和了点。
  阳狗那张嘴又閒不住了,东拉西扯了一通,最后还是把话题绕了回来。
  “下乡体验咋样啊?”
  我说:“体验了一下不同的人生,挺有意义的。”
  阳狗坏笑著:“咋,又看上哪个妞了?对了,璐姐呢?怎么没看到她?就咱几个大老爷们啊?”
  我手里擼串的动作一顿。
  我真是服了,非得每个人都来问一遍是吧,看来之前黏合度太高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谈不谈。”我举起酒,阳狗虽然奇怪,但看李政的眼色也明白不对劲,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杯。
  喝完,他试探著问道:“吵架了啊?”
  我说:“就你他妈话多,分了,满意了吧。”
  阳狗一听,瞪大眼睛,嘟囔道:“不可能!”
  说著,就要掏手机给陈璐瑶打电话:“肯定是糊弄我的。”
  我连忙伸手將他手机按住:“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这时候给人家打电话?”
  阳狗放下手机,跟著嘆了口气。
  “浩哥…我是真没想到,我看璐姐平时那么听你的话,那是真爱啊,咋能说分就分呢?”
  是啊,陈璐瑶在外人眼中,永远都是完美的,温柔,听话,漂亮,带得出手。
  可冷暖自知。
  “行了。”
  我举起酒杯。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为了庆祝老子恢復单身,重获自由。”
  “是啊,有什么好说的,喝吧,酒到位了,啥都行。”
  李政跟著举杯。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