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旧物
  当手掌带著寒意,蹭过那片肌肤。
  滚烫,细腻,带著令人发疯的魔力。
  我脑中一片空白,再没了其他思绪,像头饿急眼的狼。
  顺著她的腰侧,摸上那平坦光滑的小腹。
  姜雨的身子轻颤,原本迷离的眼神清明了几分。
  原本环著我脖子的手,此刻死死抵著我的胸口。
  她用力偏过头,躲开我的嘴,声音中带著慌乱和抗拒:
  “不…不要。”
  这时候了,我哪还顾得了这么多?
  所谓的不要,在男人的字典里,有时候会被自作多情地翻译成用力。
  我喘著粗气,低下头,想要堵住她那张还要说话的嘴。
  手上的动作没停,顺著向上探去。
  就在即將触碰到那处柔软的禁地时。
  “刘浩杰!”
  姜雨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了我。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沙发靠背上。
  这一摔,把我脑子里的那点精虫全给摔散了。
  我歪在沙发上,大口喘著粗气。
  窗外是呼啸的风雪声。
  姜雨没看我。
  她低著头,双手拢著被我扯乱的衣襟,把那片雪白肌肤重新遮盖。
  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双手抱膝,像只受惊的小猫。
  “別这样…”
  我看她那样子,心里那点欲望瞬间泄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尷尬和自我厌恶。
  我颓然瘫软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视线有点重叠。
  我到底在干什么?
  仗著酒劲,想把生米煮成熟饭?
  还是觉得只要睡了之后,过去的裂痕就能自动癒合?
  真他妈是个畜生啊。
  “那什么…”我搓了搓脸,试图打破这尷尬的气氛:“今天这酒,劲有点大。有点上头。”
  藉口拙劣,但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姜雨没拆穿我。
  只是整理好衣服,理了理凌乱的长髮,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去洗个澡。”
  她对著我,没有回头,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咔噠。”
  卫生间的门锁上了。
  过了会,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我一个人傻坐在客厅里。
  走吧,显得我做了亏心事想跑;
  留著吧,又不知道该把那张厚脸皮往哪搁。
  我烦躁的抓了抓头髮,起身在屋里打转。
  鬼使神差的,我走到了姜雨臥室门口。
  门虚掩著。
  我推开门,按亮了灯。
  屋里布置得很简单,有著股淡淡的木质香。
  我手指滑过书桌边缘,看著那些熟悉的摆设,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可能是想寻找一些过去的痕跡,也可能是单纯的手贱,我拉开了中间的抽屉。
  几本旧书,一盒没拆封的磁带。
  在最里面的阴影里,躺著一个小玩意。
  一个银色的长条形mp3。
  还是最老的款式,连屏幕都没有,漆皮已经有些脱落了,一看就用了很久。
  甚至连那张叠成心形的纸都还躺在旁边。
  那瞬间,我鼻腔有些酸涩,这不是当初寒假,我送她的吗?
  为什么会留到现在?
  明明就只值一百来块,明明早就过时了…
  甚至就连我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经送过她这么一样东西…
  我颤抖著手,捏起旁边那张心形的纸,鬆散著,像拆开无数遍,又重新叠好。
  我知道纸上写的是什么,那是我亲手写下的。
  【想我的时候,记得打开它来听听。】
  下面还画了个丑陋的笑脸。
  看到自己那歪歪扭扭的字跡,眼泪毫无徵兆流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姜雨这几年在杭州,早就把我忘了。
  我以为她是那个瀟洒转身的人,只有我还像个傻逼一样在原地打转。
  可看著手里这个甚至不值二十块钱的破烂,我才知道我错了。
  这一百来块钱的东西,承载的是我那段一去不復返的感情。
  也是她在异乡每一个难熬的夜晚里,唯一的慰藉。
  我不知道姜雨这些年在杭州是怎么过的,她也从没跟我提起,但看到这两样东西,我就知道她一定很难。
  很难很难。
  可我在做什么?
  不问她这几年过得苦不苦,不问她受没受委屈,甚至都不记得这个mp3的存在。
  我就只是精虫上脑,觉得只要气氛到了,睡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把她的深情当成了可以隨意挥霍的筹码。
  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也太不把她当回事了。
  拿著那点廉价的感动,去衡量她沉甸甸的青春。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我赶紧胡乱擦了把脸,把东西放回原处。
  回到客厅的时,姜雨已经洗完澡了。
  换了身灰色家居服,头髮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脸上没了妆容,显得有些苍白,但更真实。
  沐浴露的清香冲淡了之前的酒气。
  我挪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有些惭愧:“对不起,刚才…喝多了。”
  姜雨拿著毛巾擦头髮,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没事。大家都喝多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这副德行了。”
  她越是这么通情达理,我心里越难受。
  “票买了吗?什么时候回杭州?”我问。
  姜雨点了点头:“回。初六走。”
  话题聊死。
  沉默了几秒,我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看著她。
  哪怕知道答案,还是想问:“那…我们呢?还有机会吗?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但我现在真的改了,我…”
  “刘浩杰。”
  姜雨打断了我。
  “你知道吗?在杭州这几年,我其实谈过恋爱。”
  我的心像是被谁攮了一刀。
  “但是谈不长,最长的一个也就三个月。”
  她自嘲地笑了笑:“人家说我这人太冷,心像块石头,怎么捂都捂不热。”
  “其实不是我不热,是我不敢。”
  “我一直喜欢你,甚至可以说,我到现在都还喜欢著你。”
  她承认的坦荡,没任何遮掩。
  “但,喜欢不代表要在一起。”
  “当初那件事,你和陈璐瑶,你们两个是我这辈子最信任的人。一个是我的爱人,一个是我的闺蜜。”
  “结果呢?你们联手给了我一刀。”
  “你能理解那种感受吗?我去杭州第一年,整夜整夜睡不著觉,一闭眼就是你们俩在一起的画面。”
  “我真的很没出息,看到你还是会心动,看见你那个贱样还是忍不住想笑。看到你蹲在楼下,我还是心软了。”
  “我刚才甚至想,要不就这样吧,哪怕是当个炮友也行。”
  “可我做不到,我姜雨虽然喜欢你,但我还没贱到那个份上。”
  “你该庆幸你是刘浩杰。换个人敢那么对我,我早把他废了。”
  “你的爱,是占有,是弥补你的遗憾,是满足你的虚荣心。”
  “是觉得我们即便分开了,可我只要还喜欢你,就还是你的,任你摆布,”
  “所以,在你学会如何真正去爱一个人,学会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克制之前…”
  姜雨嘴角苦涩。
  “別来招惹我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拼凑起来,经不起你再摔一次了。”
  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
  但我知道,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这几年在无数个夜的转辗反侧。
  我看著她,突然觉得她离我很远。
  我甚至分不清我们俩到底是熟悉还是陌生了。
  哪怕就坐在我对面,哪怕刚刚我还吻过她。
  中间隔著的,不是那张茶几,而是我们回不去的三年。
  真正去爱一个人?
  我茫然了。
  我以为轰轰烈烈是爱,以为死缠烂打是爱。
  原来都不是吗?
  屋里变得安静。
  掛钟,滴答滴答走著。
  良久。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我知道了。”
  我挤出一个笑:“那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別老吃泡麵,对胃不好。”
  这句迟来的关心,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我多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样,骂我一句,或者留我下来过夜。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
  “路上滑,注意安全。”
  客气得像是个普通邻居。
  “嗯。”
  我穿上外套,换好鞋,推开门。
  外面的风雪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走过漆黑的楼道,我没回头,一步步往下走。
  出了单元楼。
  冰冷的雪花直接落在了脸上。
  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我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那扇窗。
  灯还亮著,却没人为我送行。
  风雪迷人眼。
  我从兜里掏出烟来点燃。
  前面二十米不到的大路上,一辆孤零零的麵包车停在风雪中。
  我当时心里正乱著呢,也没太当回事。
  直到我靠近,车门被猛地拉开,下来了三个裹著军大衣的男人。
  气势很足,不像是普通混子。
  其中一个戴著雷锋帽的黑瘦子,叼著烟,挡住我的去路,眼神打量著我。
  “刘浩杰?”
  我心中咯噔一下,这几张脸陌生的很,绝不是东湘区那些小混混。
  “不认识,你们认错了。”我连忙摇头。
  “別装了,哥几个跟你一路了。”
  黑瘦子笑了,伸手想拍我的脸,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后路早就被一个汉子堵死,手里拎著一根用报纸裹著的钢管。
  “你们是谁?”我问。
  黑瘦子没理我,抬了抬下巴。
  我当即便意识到不妙,脚下发力,正准备转身,先將身后那人撂倒。
  旁边一根钢管破开风雪,挥了过来。
  我下意识抬手一挡。
  钢管落在我的小臂上。
  咔的一声闷响。
  疼痛化作电流传遍全身。
  我痛呼还没来得及出口,腰上又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摔进雪地里。
  他们没打算跟我废话。
  三个人围了上来,对著我的腰肋、脑袋一通乱踹。
  我蜷缩成一团,死死护著头。
  脖子里灌满了雪,化成冰水顺著脊背往下淌。
  黑瘦子揪著我的头髮,把我从雪里拎起来。
  他捡起路边一块石头。
  “兄弟,有人花钱买你一记记性。”
  “砰!”
  那块石头拍来。
  视线瞬间模糊了。
  无数星星在眼前乱晃。
  我软趴趴的倒在雪地里,天旋地转的。
  黑瘦子把菸头摁在我面前的雪里,站起身拍了拍手,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给他打个救护车,走了。”
  我趴在雪里,看著他们那辆遮了號牌的麵包车发动,消失在风雪中。
  雪落在我的睫毛上。
  血染红了一片。
  真冷啊。
  …
  疼。
  睁开眼睛时,我已经趴在医院的诊疗床上,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气味。
  这一顿打挨得莫名其妙,又合情合理。
  出来混的,哪有不挨刀的?
  只是这时间点选得太缺德了,腊月二十五,眼瞅著就要除夕了。
  人家都在准备著欢度春节,我他妈差点让人超度了。
  李政得到消息,风风火火赶来医院,我正被护士扶著在病房里挪。
  这孙子手里拎著袋水果,一见我就破口大骂:“刘浩杰,你丫是不是傻逼?在东湘这片也能让人给蹲了?你那机灵劲呢?”
  我摸摸了头上的纱布,疼得直抽冷气。
  “少他妈废话,给我削个苹果吃吃,饿死了。”
  李政把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削著水果,神色阴沉。
  “你他妈最近惹谁了啊?这么大仇?大过年的还要来蹲你。”
  “我哪知道我他妈惹谁了?我最近低调的跟个孙子似的。”
  同时,自己也在脑子里盘算著。
  我跟谁结仇了啊?
  猴子?
  那货虽然看我不顺眼,不过他要弄我应该等不到现在。
  而且他手底下也没这种档次的人。
  这帮人,下手稳准狠,一看就是专门拿钱办事的老手。
  我想到了陈璐瑶,想到了她那个在道上混的亲叔叔。
  难道是因为我带小捲去气她,这娘们回去告了黑状?
  但转念一想,陈璐瑶虽然性子骄纵,但不至於在这个当口要我的命。
  而且,那打手说的是买个记性,不是留条胳膊。
  陈璐瑶她叔出马应该没这么轻鬆。
  “行了,”我接过苹果,啃了两口:“这事我心里有数,你这两天帮我打听一下,东湘这片有没有人打听我行踪。”
  既然不是东湘的,那到这边来办事,肯定得有个引路人。
  不然上哪找到我的?
  李政嘆了口气:“你有个屁的数。你要真有数,现在就该在被窝里搂著娘们,而不是在这绣花。”
  我住院的事,我妈哭得稀里哗的,报了警。
  我爸带著警察过来,给我录口供。
  我也没指望他们真能抓到人。
  2000年初那会,这种黑灯瞎火的闷棍案,十个里头有九个是烂帐。
  凡事还得靠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