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登门
  大年初四,我家那点年味,基本已经在那几顿剩菜回锅里消耗殆尽了。
  我爸老刘同志是个閒不住的主,一大早就拿著抹布把家里那个红木茶几擦得反光,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我瘫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里的重播小品。
  脑袋上的纱布今天刚拆,换成了那种医用的白色弹力网兜。
  扣在脑袋上,要多傻逼有多傻逼。
  “刘浩杰,去把那盘水果端出来,这都几点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举著掛满油垢的锅铲。
  “大年初四的,鬼才来串门。”
  我不耐烦的趿拉著拖鞋。
  门铃冷不丁响了。
  “看吧,我说的什么来著?赶紧开门去!”我妈像是未卜先知。
  我挪到门口,心想多半是老刘的哪个酒友。也没看猫眼,一把拉开了门。
  当看清门口站著的人,手一哆嗦,刚嗑出来的瓜子仁掉进了拖鞋里。
  陈璐瑶俏生生的站在门口。
  穿著件米白色的修身羊绒大衣,里头搭著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那毛衣紧紧贴在身上,把胸口的弧度勒得惊心动魄。
  手里还提著两盒包装精美的西洋参片,和一箱进口大樱桃。
  “阿姨!叔叔!过年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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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没拿正眼瞧我。
  直接越过我,朝著屋里脆生生喊了一声。
  声音甜腻。
  “哎呀!这不是瑶瑶吗!”
  我妈那惊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解开围裙迎了过来。
  “这孩子,来就来,还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嘛!”
  老刘同志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脸上堆满了笑:“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浩杰,愣著干嘛?给你同学拿拖鞋啊!”
  我像个智障一样站在玄关。
  陈璐瑶弯腰换鞋,经过我身边时,她脚步停了半秒。
  目光轻飘飘在我脑袋上扫了一圈。
  红唇微启,吐出细若游丝的一句:
  “造型挺別致啊,滷蛋哥?”
  我眼角直抽抽,刚想骂句你大爷。
  她已经转过头,一脸乖巧地的在了沙发上,开始接受我爸妈的嘘寒问暖。
  这就他妈的叫憋屈。
  人家大摇大摆杀上门,我还得端茶倒水伺候著。
  趁著我妈去厨房切水果,老刘去泡茶的空档。
  我拖了个小板凳,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你到底想干嘛?”
  我压低声音:“大年初四不在家当你的大小姐,跑我家来添什么乱?”
  陈璐瑶剥了一颗砂糖橘,撕著上面的白丝:
  “我想叔叔阿姨了不行吗?顺便慰问一下某个脑子不好使的残障人士。”
  “少来这套。”我盯著她:“问你个正经事。”
  陈璐瑶动作没停。
  “腊月二十五那天晚上,是不是你那个混道上的叔叔,找人套的我麻袋?”
  这事在心里憋了好几天。
  如果是她找人干的,那这顿饭我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陈璐瑶剥橘子的手停住了。
  她把那瓣橘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嗤笑了一声,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屑和坦荡。
  “刘浩杰,你脑子是真的被板砖拍坏了吧?”
  她身子微微前倾。
  隨著这个动作,那件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更撑了。
  “我要真想收拾你,犯得著找人阴你?我早就带人把你堵学校门口扇你了。”
  “至於我叔,人家那是做大生意的,大年二十八就回东北老家祭祖了。你觉得他有那个閒工夫,在大年三十前两天找几个小混混去堵你?”
  她这话说的虽然难听,但挑不出什么毛病。
  確实,以她那种骄傲的性子,不至於搞这种手段。
  她要报復,从来都是明著来。
  我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但疑惑更深了。如果不是她,那还能是谁?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老刘端著茶壶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没什么,叔叔。”陈璐瑶瞬间变脸,笑得那叫一个甜:“浩杰在跟我讲他那天英勇负伤的光荣事跡呢。”
  神他妈光荣事跡。
  “哎,这孩子就是不省心。”
  老刘给我倒了杯茶,嘆了口气:“瑶瑶啊,你以后在学校多帮叔叔看著点他,这小子也就听你的话。”
  陈璐瑶捧著茶杯,眼神在氤氳的热气里变得有些迷离。
  她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语调拖长。
  “放心吧叔叔,我一定…好好看著他。”
  这声看著,听得我浑身不自在,总觉得那是盯著或者咬死的意思。
  中午这顿饭,吃得我是如坐针毡。
  老妈弄了一桌子硬菜,红烧排骨、糖醋鱼、油燜大虾。
  陈璐瑶坐在我旁边,表现得无可挑剔。
  给老刘倒酒,给我妈夹菜,嘴跟抹了蜜似的,把二老哄得心花怒放。
  “给瑶瑶剥个虾啊,一直傻愣著干嘛?”我妈拿筷子敲了敲我的碗。
  我嘆了口气,认命的抓起一只油燜大虾。
  三两下剥掉壳,扔进陈璐瑶碗里。
  “谢谢。”
  陈璐瑶转过头看著我。
  嘴唇上沾著点红油,亮晶晶的。
  “还是你剥的虾最对味。”
  老刘和我妈没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只当是同学情谊深厚。
  “叔叔,您不知道。”
  陈璐瑶夹起那只虾:“浩杰这人吧,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特別细。以前…”
  她故意停顿了半秒。
  我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生怕她下一句蹦出什么“我们在床上配合挺好”的虎狼之词。
  “以前在班里,对女同学那是相当照顾。”
  她笑眯眯把虾塞进嘴里。
  “是啊是啊,这孩子这点隨我,心善。”老刘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开始吹牛:“不像有些小年轻,浮躁。”
  陈璐瑶认同的点头,语气轻柔:
  “所以啊,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像浩杰这么重情重义的人,肯定不会做什么…始乱终弃的事,对吧?”
  我硬著头皮把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是,是。”
  这哪里是吃饭,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哪怕分手了,我想整你,隨时都能让你下不来台。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
  陈璐瑶起身告辞。
  老妈非要塞给她一个大红包,推脱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
  “叔叔阿姨回去吧,外面冷。”
  陈璐瑶站在门口,善解人意的说道。
  “让他送我下楼就行。”
  “行行行,浩杰,赶紧穿衣服,把瑶瑶送上车!”老刘大手一挥。
  我套上羽绒服,跟著她出了门。
  陈璐瑶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净净。
  她也没理我,往楼下走。
  一直走到单元楼门口,雪地里。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我。
  寒风吹乱了她的长髮,几缕髮丝粘在嘴唇上,有一种凌乱的美。
  “行了,別送了。”
  “你今天这一出,演给谁看呢?”我点了根烟,有些烦躁。
  “演给你看啊。”陈璐瑶走近两步,伸手帮我整理了下衣服。
  动作自然得就像我们从来没分过手一样。
  “刘浩杰,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你的生活里,到处都是我的影子。你爸妈喜欢我,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別以为之前跟我提分手很酷,我告诉你,想甩开我,没那么容易。”
  “我有新男朋友了,但我还是想来招惹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笑了,笑得有些囂张,又有些落寞。
  一辆计程车正好停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在关门的一瞬间,她降下车窗,冲我扬了扬下巴。
  “对了,你脑袋上那个网兜真的很丑。赶紧拆了吧,看著像个滷蛋。”
  说完,车窗升起。计程车卷著雪,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刚刚她趁我不注意塞回来的红包。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钱,是之前我妈给她的。
  我嘆了口气,把菸头扔进雪地里踩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