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月光下的背影
  我没把这念头说出来。
  但小白那表情,分明早就想到了。
  桌上几人都沉默了。
  烧烤摊的老板在铁架子后面喊號,几个学生嘻嘻哈哈跑过去取串。
  炭火映红了老板的脸,油烟往上飘散。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得有人去西岭看看。”
  小白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又来了。
  上次假酒那事,他也是这个眼神。
  跟往鱼鉤上掛饵似的,还掛的特別耐心。
  “看我干什么。”
  我叼起根烟,拇指在打火机上蹭了两下没打著。
  “我去西岭,图什么?代购男他爸的仇,跟我有半毛钱关係?”
  “有啊。”
  袁昊在对面接了句。
  “你不是跟鸡毛有仇吗。”
  我瞪了他一眼。
  “谢谢你帮我回忆这段美好往事,真他妈暖心。”
  袁昊嬉皮笑脸的耸肩。
  倒是黄夏看了我一眼。
  不用她开口,意思很明白了:你到底上不上船?
  我收回视线,盯著桌面上啤酒瓶底的那圈水渍。
  上次在海鸥那间小屋里,我拒绝了。
  说不想当捅义哥的刀。
  现在这事又送到面前来了。
  代购男他爸的死,假酒的產业链,西岭的养殖场。
  这些线纠缠在一起,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鸡毛。
  我把没点著的烟从嘴里抽出来,在桌沿上磕了磕。
  “我这人胆小,你们也知道的。”
  小白笑了声。
  “你砍猴子手臂的时候,胆子可不小。”
  “那是要保自己一条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小白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觉得之前鸡毛跟你那笔帐,真的算清了?”
  我没接话。
  心里开始犹豫起来。
  养殖场的事。
  我一直告诉自己这事翻篇了。
  枫哥出面摆平了,有了靠山,鸡毛不敢再动我。
  可真不敢吗?
  那个在林山呼风唤雨的男人,被枫哥当眾打了脸,爱犬也被一枪毙了。
  那种疯子,会咽下这口气?
  我心里清楚答案。
  但知道答案是一回事,愿不愿意面对是另一回事。
  “再说吧。”
  我站起身,告別眾人,把摺叠凳推了回去。
  走之前,回头看了眼桌上这几个人。
  小白在笑,袁昊在抽菸,黄夏在喝酒,下蹲男靠在椅背上,小轩低头玩手机。
  各有各的姿势。
  但所有人眼神里都有同一样东西。
  他们在等我点头。
  我转身走了。
  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小白为什么非得拉上我?
  论资歷,我是大一新人。
  论关係网,我在林山两眼一抹黑。
  论打架,在座几个哪个不比我能扛?
  他看中的到底是什么?
  想来想去,就一个答案。
  枫哥。
  我身后站著枫哥。
  在林山这块地界上,鸡毛怕的人不多,枫哥算一个。
  小白要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背后那张牌。
  还是说,不光是枫哥?
  我说不准。
  回到学校的时候,晚自习已经开始了。
  教室灯火通明,讲台上没老师,后排照例乱成一锅粥。
  陈涛几个在那打牌,我凑过去瞅了两眼。
  菜鸡互啄。
  没啥意思。
  我乾脆回座位趴下了,脑袋枕在胳膊上。
  趴著趴著就迷糊了。
  中间下课铃响过一次。
  益达拍了拍我肩膀。
  “浩哥,去对面厕所搞一根?”
  我眼睛都没睁,嫌烦,直接挥手让他滚蛋。
  他自討了个没趣,转身去拉矮子。
  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椅子的拖拽声把我吵醒了。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那种感受,上课困成狗,一到下课的点,立马就精神了。
  我刚坐起来,手机就来了简讯,小捲髮的:
  【有空吗?后操场见?】
  我把手机揣回裤兜,起身出了教室。
  晚上的后操场,一盏灯都没有。
  沙石地面灰濛濛的,几个夜跑的人影从远处掠过。
  男寢楼底下的阴影里,两个人贴在一起,黑灯瞎火的啃著嘴子,嘖嘖有声。
  小卷一个人在跑道边上慢慢走著。
  白色帆布鞋踩在碎石子上,步子不急不慢。
  我从后面摸过去,打算嚇她一下。
  刚伸出手,她那张冷萌脸就转了过来。
  “你脚步声那么重,是把我当聋子吗?”
  面无表情,语气平平。
  我訕訕收手。
  “说吧,叫我出来干嘛?”
  “没事就不能找你?”
  “能。”
  我应了一声,两手插兜,跟她並排走著。
  夜风吹过沙砾中长出的荒草。
  身旁有个男生跑过去,气喘连连。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沉默搁在中间,有些尷尬。
  “你吃了吗?”
  她突然开口。
  “吃了。”
  我在烧烤摊啃了好几串鸡翅,胃里还充实著。
  “我没吃。”
  “那你去吃啊。”
  “我不想一个人去。”
  我偏头看她。
  大晚上发简讯把我叫出来,就为了喊我陪她吃饭?
  这女人平时一副生人勿近、刀枪不入的架势。
  原来也会怕自己一人吃饭的时候啊?
  “行吧。”
  我点点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拽著就走。
  小卷脚步一顿。
  “去哪?”
  完全没意识到,我已经牵上了她的手。
  “带你吃东西啊。”我理所当然的道。
  “食堂关门了。”
  “学校对面有个麵馆,二十四小时的。”
  她默认被我拉拽著,语气犹豫。
  “翻墙?”
  “不想翻就回去。”
  安静了两秒。
  “翻。”
  我带著她绕到操场东侧的后勤楼底下。
  这片区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巡逻的老师都懒得往这走。
  我的御用通道。
  顺著楼梯摸上老厕所二楼,脚下的台阶缺了两块砖,踩上去咯吱响。
  小卷左看右看,皱著眉。
  “来这干嘛?”
  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
  我指了指旁边的扶手,又指了指头顶。
  “踩这里,然后跳上去扒著屋檐。翻上去就是围墙那边。”
  小卷歪头看了看屋檐的高度,又低头看了看那爬满青苔的扶手。
  “你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歪门邪道?”
  “天赋。”
  她白了我一眼,走到扶手边上,两手撑著,先踩上去一只脚。
  扶手就巴掌那么宽。
  她整个人站上去之后晃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
  身子微微发颤。
  抬头,屋檐就在头顶大约一米的地方。
  “太高了。”她声音发虚。“我够不著。”
  “跳一下就能够到。”
  “我不敢。”
  这三个字带著点撒娇的感觉。
  搁在平时,小卷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没事,儘管跳,最多摔我身上。摔不死。”
  我站到了她正下方,两手张开。
  她咬了咬嘴唇,两只手鬆开墙壁,握了握拳。
  身子矮下去半寸,脚尖一蹬,跳了。
  跳了。
  两只手扒住了屋檐的边沿。
  但力气太小,整个人悬在半空,两只脚在空中晃来晃去。
  “刘浩杰!我没力气了!”
  她压低声音喊著,声音有些慌乱。
  “来了来了!”
  我踩上扶手,两步挪到她下方。
  她今天没穿裙子,换了条深色休閒裤,布料贴著腿,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我抬手抱住她的腿,往上推。
  这小娘们看著瘦,真抱起来,分量不轻。
  双手顺著她小腿往上借力,一路送到大腿根。
  再往上,掌心贴住了她臀线下沿。
  手感这个事吧,不说,不说。
  “你手往哪放!”
  小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又恼又慌。
  小脚一蹬,差点踹到我。
  “大姐!”
  我脖子一偏躲过去,手上没松。
  “你再乱蹬,咱俩都得摔下去!”
  扶手后面就是三米多的深坑。
  黑咕隆咚的,摔下去不死也残。
  小卷不敢再动了。
  我趁她老实的这几秒钟,咬著牙使劲往上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