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能屈能伸
  “然后呢?”
  “然后老子死死攥著刀刃,硬是没让他拧动。”
  阿顺咧嘴笑了笑。
  “血哗哗往下淌,地上全是,我愣是没敢鬆手。真让他把刀在里面转一圈,那神仙也救不了我。”
  我下意识瞥了眼他夹烟的右手。
  指肚和虎口那块,果然有著几道旧疤。
  那得多疼啊?
  阿顺说得轻巧。
  “后来还是熊哥带人赶到了,不然那晚,我可能真就交待在河滩边了。”
  我默默抽了口烟。
  以前我总觉得,东湘这小地方,黑熊、八戒这种人就已经算是天花板了。
  现在出去见过世面才明白,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永远不缺水鬼。
  林山那边风譎云诡,东湘这潭死水底下同样波涛汹涌。
  那些老辈的流氓表面上做起了正经买卖,可不怎么露面,不代表人家不存在。
  也正因为那些老傢伙都躲在了幕后,才给了阿顺这种小辈往上爬的机会。
  酒喝得差不多了,桌上一片杯盘狼藉。
  我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给阿顺发了根烟。
  “顺子,明天你有空没?”
  阿顺听见这话,接烟的动作一顿,神色正经了些。
  “浩哥,有事你直说。”
  “我明天得去一趟青石山。”
  “青石山?”阿顺皱了皱眉,“那边都挨著市里了,去那干啥?”
  我点上烟,隨口道:“跟人起了点矛盾,约了过去把话说清楚。”
  阿顺是个明白人,一听就懂了,拿起酒瓶给我倒满,语气沉稳:“浩哥,事情严重吗?我好召集人。”
  “事不大,”我笑道:“主要还是看你方不方便。”
  阿顺没有立刻拍胸脯。
  这点,反倒让我更高看他一眼。
  有些人混了没几天,最爱干的事就是別人一句话,他立马“包我身上”,结果真到办事的时候,人影都见不著。
  阿顺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浩哥,明天我先带几个手脚利索的兄弟,陪你过去探探。”
  “要是真动手,咱们再临时往上加人,来得及。”
  这话说得就很踏实。
  我刚想接话,旁边桌有个喝高了的汉子,嘀咕了句:“妈的,几个小逼崽子搁这装什么黑社会?”
  桌子离得近,我们这边都听见了。
  顺子手下那几个小年轻变了脸,酒瓶攥在手里,就要起身。
  阿顺却没著急,伸手按住了人,看了眼隔壁桌。
  那边坐著三个光膀子的中年男人,身上描龙画虎,喝得满脸通红。
  嘴贱的那位肚子滚圆,脖子上还掛著根金炼。
  倒也不像真想惹事,就是喝多了找存在感。
  我没说话,想看看阿顺怎么处理。
  只见他拿起烟,起身走过去,脸上带笑。
  “叔,喝高了吧?”
  那中年男一愣,没想到阿顺態度这么软,还梗著脖子:“怎么,不能说啊?”
  阿顺点点头。
  “能说,谁还没张嘴呢。再说了,你说得也没错,我们几个本来就是瞎吹牛逼。”
  说著,他拎起桌上的啤酒,给那人面前的杯子倒满。
  “来,叔,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我敬你一杯。你们继续喝,我们小点声,別影响你们。”
  那男的被这套弄得没了脾气,憋了半天,最后端起酒杯。
  “这还像句话。”
  阿顺陪著喝了杯,就这么把事化了。
  回来时,他手下有人不满:“顺哥,跟他废什么话啊?几个老帮菜,干就完了!”
  阿顺坐下,夹了块鱼肉,淡淡道:“废话总比废人强。今晚是陪浩哥喝酒,不是出来惹麻烦的。”
  我算是把心放回肚子了,这小子,是真有点长进了。
  不光敢打,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
  这种人,才有机会往上走。
  我端起酒杯,由衷地跟他碰了下。
  “顺哥,靠谱。”
  阿顺自嘲一笑:“都是让生活逼出来的。”
  …
  时间过了零点,街上起了夜风。
  阿顺买完单,问我:“浩哥,今晚住哪?”
  我想了想:“你看著安排吧,有个睡觉的地就行。”
  阿顺点头,带著我和他那几个兄弟,去了东湘新开的歌舞厅。
  上楼的时候他介绍说,这是今年新开的场,带我来认认门。
  场子里挺嗨的,不过大多是些中年男人,搂著人喝酒唱歌。
  有站场的內保见到阿顺,立马恭敬低头。
  “顺哥。”
  阿顺嗯了一声,带我往里走。
  我凑到他耳边问:“你的场子?”
  阿顺回道:“我哪有这本事啊?这些都是八戒的人,他跟这边的老板有合作。”
  我点点头。
  进了包厢,果盘跟洋酒一上,阿顺笑著说:“这里面的姑娘,都是老板从市里那边弄过来的,都挺不错的。”
  说完,他就要招呼人出去叫几个进来。
  我赶紧摆手。
  “算了,明天还有正事,今晚不折腾了。”
  阿顺一愣:“真不整啊?”
  “真不整。”我笑著说:“养精蓄锐,省得明天腿软。”
  见我態度坚决,阿顺也没强求。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小弟:
  “行了,浩哥喜静。你们自己出去找个包厢快活去,別搁这守著了。”
  小弟们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谢,鱼贯而出。
  等人都走了,包厢里立马清静下来。
  我隨口调侃道:“你怎么不去找一个?”
  阿顺倒了杯洋酒,连连摇头:“我不行,家里那位管得严。”
  我乐了,冲他竖起大拇指:“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顾家的。”
  阿顺自己也跟著乐:“混归混,家里那位可不能乱来。不然我回去得跪搓衣板。”
  俩大老爷们在包厢里相视一笑。
  后面我俩就在包厢里待著。
  基本都是阿顺在唱。
  不算多好听,胜在投入。
  我不怎么爱唱歌。
  但有些场合,你坐那一晚上不吭声也不合適,偶尔还是得跟著嚎两句。
  中途,我抽空给木子发了条简讯:【跟朋友在外面,今晚不回你那了,早点睡。】
  她就回了两个字:【晚安。】
  我看著,脑子闪过下午在泳池,那黑色连体泳衣勾勒出的曲线。
  操。
  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哥们这点道行,怕是早晚得折在她手里。
  阿顺站在大屏幕前,举著麦克风。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
  “自信可改变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