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弃子
  我捏著手机,望著山下那条被黄土扬得灰濛濛的小路。
  叶杨这孙子,真他妈不是省油的灯。
  我沉下声:“你把人带哪去了?”
  电话那头风声呼呼作响,叶杨的语调很是轻快。
  “浩哥,顺著山脚往东走,有个废弃的幼儿园。你过来就看见了。”
  “你他妈別乱来。”
  “放心。”叶杨轻笑道:“我这人最有分寸了。”
  他越说有分寸,我心里越没底。
  掛了电话,我转身就往山下走。
  刀疤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追上来:“浩哥,咋了?”
  “叶杨把棺材塞后备箱拉走了。”
  刀疤愣了两秒,眼睛亮了:“操,叶少玩这么刺激?”
  我斜了他一眼。
  “刺激你大爷,赶紧走。”
  我俩一路往山下赶。
  路上还能看见不少新生灰头土脸往外走。
  有人远远瞅见我,立马低头绕开,生怕我顺手再给他们俩大耳刮子。
  到了山脚,我按照叶杨说的,顺著东边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走了十来分钟。
  果然,前面出现了一所破败不堪的幼儿园。
  院墙塌了大半,铁门也锈得不成样子。
  门头上掛著块褪色的铁皮牌子,依稀能认出几个字:青石山阳光幼儿园。
  阳光个屁。
  大白天的,这破地方阴风阵阵的,墙角那堆塑胶袋哗啦啦响。
  荒草长得快没过膝盖。
  正门锁著。
  我俩踩著塌掉的半截院墙翻了进去。
  脚下全是碎石和枯树枝,踩上去咔嚓咔嚓作响。
  前面几间教室门窗都没了。
  里面桌椅倒了一地,墙上还贴著褪色的卡通画。
  穿过教室,后院传来几声低沉的闷响,还有叶杨那帮人的笑声。
  我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后院更是荒凉。
  滑梯从中间断成两截,角落里还扔著个掉漆的小木马。
  而咱们囂张跋扈的棺材哥,此刻正被吊在一处雨棚下面。
  麻绳绕过天花板掛鞦韆用的铁鉤,將棺材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往上提拉。
  他脚尖勉强能点到地,整个人像条晾起来的咸鱼。
  嘴里塞著只黑乎乎的臭袜子,脸上全是土。
  瞅见我进来,他立马瞪起眼珠,喉咙里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叶杨正坐在坏掉的滑梯上抽菸,螃蟹蹲旁边。
  见我来了,叶杨笑得一脸灿烂。
  “浩哥,挺快啊。”
  我扫了眼被吊起来的棺材,皱著眉走过去:“你费这劲把他弄这来干啥?”
  “浩哥,你看这地方多好。”
  叶杨伸出夹著烟的两根手指,画了个圈。
  “没人,空旷。小时候教育祖国的花朵,现在荒废了,用来教育教育傻逼,也算发挥余热了不是?”
  刀疤听得直乐,没心没肺的接话:“叶少,你这张嘴是真他妈缺德。”
  叶杨不以为意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孙子在六院跟我狂,现在落我手里,不扒他层皮,我都觉得对不起这大好风光。”
  说著,他抬了抬下巴。
  “把他嘴里的东西拿了。”
  螃蟹上前,把袜子拽了出来。
  “咳咳咳…呕…”
  棺材一阵乾呕,大口大口喘著气。
  刚能说话了,立马扯著嗓子骂:
  “叶杨!刘浩杰!你们他妈疯了!”
  “绑架是吧?你们知道这是啥性质吗?”
  他话说得挺硬,声音却是虚的。
  他两眼四下乱转,脚尖拼命在地上乱蹭,想找个支点。
  可绳子收得太紧,他越挣扎,绳子勒得越深。
  叶杨笑眯眯的:“继续叫,待会有你喊不出声的时候。”
  棺材盯著我:“刘浩杰!青石山这局老子认栽!这笔帐算我欠你的!”
  “但你们现在把我弄这来,性质就变了。”
  “洪齐不会不管我的。”
  “他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搞我,你们也別想好过。”
  都这逼样了,这孙子还指望著他那张护身符。
  叶杨都听笑了,夹著烟直摇头。
  “浩哥,你看这咋整。要不我发个善心,把电话还给他,让他把人找来?”
  “正好。”
  “弄一个棺材我嫌不过癮,让他把洪齐叫来一块料理了。”
  我走到旁边的蹺蹺板上坐下。
  “省省吧。”
  “你就是吊死在这,洪齐也不会来多看一眼。”
  棺材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
  叶杨挑了下眉:“怎么说?”
  我摸出烟来点上,隔著烟雾,冷眼看著棺材。
  “还想不明白吗,你这蠢货。”
  “青石山今天这个局,根本就是洪齐给你挖的坑。”
  棺材脸色骤变,破口大骂:“放你妈的屁!”
  “少在这挑拨离间!洪齐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他有什么理由搞我?!”
  看著他急赤白脸的德行,我也更加肯定了。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我也是刚才下山路上才慢慢想明白的。
  当初袁昊就说过,这棺材刚进六院,就把人鼻樑乾折了,全靠洪齐出面平事。
  那时候洪齐碍於以前的情面,不得不去。
  可去了之后呢?
  棺材这种人,脑子不够,脾气还大。仗著背后有人,愈发狂妄,到处惹事。
  对於洪齐来说,他就是个麻烦。
  偏偏这傻缺惹完新生还不算,非招惹到我头上来,跟三十二社对著干。
  这不就等於直接把洪齐架在火上烤?
  帮棺材出头?
  洪齐怎么可能为个蠢货去梭哈?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顺水推舟,放任棺材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
  闹到三十二社忍无可忍,必须雷霆出手。
  借我们的手,把棺材扫地出门。
  事后人家要是问起来,洪齐还能装模作样嘆口气:哎,我劝过这小子,他非要找死,我能怎么办?
  想必小白也是想明白了这事,所以压根没打算处理棺材。
  我把这些话慢慢说出来。
  破败的后院里,只剩风吹荒草的沙沙声。
  刀疤听得嘴巴微张,半天才憋出句:“操,你们这帮玩脑子的,心真他妈脏。”
  叶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隨后看向棺材的眼神,满是残忍的玩味。
  “这么说,这傢伙没人管了?”
  棺材的嘴唇哆嗦著。
  刚才还嘴硬,现在明显有点慌了。
  “不可能!”
  “我跟他认识多少年了?他以前什么事没帮过我?”
  我冷笑一声,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人在快掉坑里的时候,总不愿意承认推他的人是熟人。
  因为那意味著,你不仅是个失败者,还是个可笑的跳樑小丑。
  是,你俩以前关係可能確实好。
  可他洪齐是怎样坐上本地派老大这个位置的?
  叶杨慢悠悠走到棺材面前,唉声嘆气的。
  “棺材老弟啊。”
  “你说这事儿闹的。”
  他伸手替棺材拍了拍脸上的灰,动作温柔。
  “既然没人管你死活了。”
  “那我可就放开了玩了啊。”
  我皱眉看著他:“你想干嘛?”
  叶杨活动了下手腕,笑著说:“没啥。”
  “练练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