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冉秋叶
  虽说有后世的知识底子。
  可王安平真要应对这年代的高考,还得从头抓起。
  首要解决的就是写字的问题——
  这会儿大伙儿用的还是繁体字。
  阅读起来倒没啥大障碍,可写起来就费劲了,好些字的繁体写法,他都记不太清,得慢慢练。
  翻开一年级的国文课本,王安平愣了一下。
  课本开篇就是识字,连半个拼音都没有,看来汉语拼音是真没推行开。
  平日里过日子,倒不觉得这年代和后世有多大差別,可一钻进这些细节里,才真切感受到不一样的地方。
  他掏出带来的 32开横格本。
  也不嫌麻烦,从一年级课本的第一个字开始,一笔一划地练习繁体书写。
  让他意外的是。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改造了身体的缘故。
  虽说没有提示领悟了啥技能,可记忆力明显变好了。
  写过一遍的繁体字,就跟练过几十遍似的,深深印在脑子里,想忘都难。
  “唔,这倒省了不少功夫。”
  王安平心里暗喜。
  小学课本里的生字不算多,大概一个多小时,他就把小学阶段的常用字全都抄写了一遍。
  他发现了一点。
  这会儿的小学国文课本,压根不教生僻字,识字全靠死记硬背。
  標音用的都是直音法——比如“罢”,註上“音爸”,可要是连“爸”字都不认识,那就没辙了,只能靠大人教。
  没有拼音。
  真是低基础的人自学最大的拦路虎!
  王安平看著桌上的国文课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脑子正在放空。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怯生生的:
  “同志,请问……这是你写的吗?”
  “字好漂亮!”
  这声音把王安平从沉思里拽了出来。
  他转头望去,愣了愣才彻底回神,就见跟前站著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正盯著自己刚抄写完的生字看。
  王安平伸了个懒腰,隨口应道:
  “嗯,瞎练练字。”
  姑娘撇了撇嘴,眼里带著几分钦佩:
  “你这字都这么周正漂亮了,还用得著练啊?”
  上辈子,王安平是下过功夫练过书法的。
  不过当时是被父母逼的。
  看到小姑娘模样。
  王安平一愣。
  难道,这在信息闭塞的年代,字写的稍微好点,也能让人另眼相看?
  王安平笑了笑没多解释。
  他说的练字,是练熟繁体字、贴合这年代的书写规范,跟姑娘眼里“把字写好看”的练字,压根不是一回事。
  本以为这话一落,这事就过去了。
  没成想,姑娘没有走,目光落在他桌前那摞课本上,又开口问道:
  “你是打算参加高考吧?”
  王安平微微一怔。
  这话上午都被问好几回了。
  他这才真切体会到“啥地界儿有啥地界儿的圈子”这话的道理。
  如果在自己院子里提高考。
  估计纳西人要么一脸茫然,要么觉得他是失心疯。
  可在这文盲率高达八成的年代,能来图书馆的,都是些识文断字、有上进心的人。
  见了他这阵仗,都会问起高考,知道后也不会大惊小怪。
  见他点头,姑娘愣了一下。
  王安平这才留意到,姑娘挎著个布书包,瞧著像是在校生。
  穿了件比普通姑娘时髦些的呢子外套,梳著一条粗麻花辫,眉眼清秀,透著股文气。
  姑娘察觉到他的目光。
  轻轻晃了晃书包,大方地开口:
  “你好,我叫冉秋叶,现在读中级师范。”
  “学校周六下午没课,我妈在图书馆上班,我中午放学过来找她,下午就留在这儿看书。”
  “你叫啥名字?”
  “王安平。”
  王安平心里暗自讶异——没成想在这儿遇上了冉秋叶。
  这位在电视剧中,是棒梗的班主任,父母好像是华侨。
  但在现在,她家条件算不错了。
  毕竟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
  难怪穿著打扮里透著股精致劲儿,带著点小布尔乔亚的气息。
  她现在念师范。
  按剧情走,以后可不就成了閆埠贵的同事?
  如今图书馆的桌子都是宽大的木桌,两边各摆一排长凳。
  王安平旁边正好空著个位置,冉秋叶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占了座,掏出自己的课本,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看。
  眼瞅著快到晌午,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年代的图书馆,规矩没后世那么严苛,只要不吵著旁人,在场馆里啃口乾粮、甚至抽口烟都没人管。
  王安平肚子饿得咕咕叫,从布包里摸出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是两个自製的“夹肉馒头”——
  白馒头从中间切开,里头夹了几片酱牛肉,馒头还特意在炉子上煎过,用油纸包著,能少流失些水分。
  虽说凉透了。
  可咬一口,酱香混著面香,味道依旧不赖。
  他刚啃了一口,就瞥见旁边的冉秋叶正错愕地看著自己。
  王安平晃了晃手里剩下的那个,笑著问:
  “来一个?”
  冉秋叶连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
  “不用不用,我等会儿跟我妈一起吃饭。”
  听她这么说,王安平也不勉强,几口啃完馒头,又喝了口自带的凉白开。
  歇了片刻,他拿起小学国文课本翻了两页。
  脑子里却在琢磨著识字教学的事儿。
  片刻后,他翻开本子新的一页,拿起笔,一气呵成地写了起来:
  “《高效识字三字诀——基层小学识字教学简易法》,第一、辩音诀——声韵拆分直音法:可以將常见的汉字发音拆分成声母和韵母……”
  起初只是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念头,想写下来梳理梳理。
  可一旦落笔,就觉得脑子格外清明,思路越理越顺,笔尖在纸上滑动得也越来越快。
  这不是啥特殊本事。
  就是把后世的逻辑归类方法,结合当下的教学实际,琢磨出些浅显易懂的想法和建议。
  对如今小学生的国文学习,用的是这种死记硬背的方法。
  拼音也要过几年才出来。
  王安平倒是也能理解——
  眼下全国文盲太多,扫盲是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