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刘安
  九月初一,距离朱祁鈺正式登基还有五日。
  太监兴安站在御座侧前方,高声唱道:“殿下驾到!”
  “参见殿下!”
  山呼声中朱祁鈺缓步走入殿中。
  他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敏锐地察觉到今日朝堂气氛有些异样。
  许多官员低垂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朱祁鈺心中瞭然,通州之事果然起了震慑作用。
  兴安上前一步:“有事启奏!”
  短暂的沉默后户部左侍郎沈翼率先出列:“臣左侍郎沈翼,启稟殿下,通州运粮事宜进展顺利。
  自河道疏通以来,已运粮入京一百二十万石,现京城存粮已达二百三十万石,足可支撑四月之用。”
  朱祁鈺点头:“甚好,运粮百姓的赏银可都发放了?”
  “回殿下,均按標准发放完毕。”
  “不错,对了如今京城內粮价如何?”
  沈翼早有准备:“稟殿下,臣遵殿下旨意,於京城各处设官卖粮铺十二处,以平价售粮。
  如今米价已从每石三两银子回落至八钱,接近皇上出征之前的水平。”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粮价回落,民心才能安稳,这是守城的基础。
  朱祁鈺继续追问:“仅是粮食?其他物资价格呢?”
  沈翼面露难色:“这……殿下明鑑。自土木堡消息传来,城內商贾富户大半已乘船南下。
  如今京城內布匹、盐铁、药材等物资供应不足,价格仍居高不下。
  以棉布为例,每匹已涨至一两五钱,较事变前翻了一番。”
  朱祁鈺心中大骂,这些狗商人,追本逐利,见势不妙便卷財南逃。
  不跑的也是为了留下来卖高价物资,完全没有一点家国情怀。
  同时他心中暗暗思忖:过了这劫,国营商场得提上日程了。
  至少关乎民生的物资,不能完全交由商贾操控。
  明朝也设有“常平仓”平抑粮价。
  但这一般是出现灾荒或者战时才会开放,而且仅限於粮食。
  如果像未来开国时那样搞国营,不仅能稳定物价,还能给国库增加收入。
  只是这得好好谋划才行,毕竟断人钱財,如杀人父母,狗急了还跳墙呢。
  朱祁鈺想了一下开口道:“命太医院清点药库,將非急需药材列出清单,交由户部平价发售。”
  沈翼躬身领命:“臣遵旨!”
  朱祁鈺看向眾臣:“诸卿还有何事?”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跑进来跪倒在地:“启稟殿下,大同总兵刘安已至京城,现正在午门外候旨,请求面见殿下!”
  “什么?”
  “刘安回京了?”
  殿中顿时一片譁然。
  朱祁鈺瞳孔微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同总兵刘安,那个违抗他旨意、私自出城向也先献金献物的边镇大將。
  他此刻不在大同守城,竟擅离职守回到了北京?
  “他带了多少人?”
  “仅带亲兵二十骑,说是要回京稟报军情,並向殿下请罪。”
  朱祁鈺冷哼一声:“哼,他倒是知道要请罪。让他过来,孤倒要听听,他有何军情需要当面稟报。”
  “传大同总兵刘安上殿覲见!”
  声音一层层传出去,从文华殿传到午门。
  殿內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朱祁鈺坐回御座,眼中寒光闪烁。
  这个刘安胆子真是大得可以。
  前几日他违抗旨意,私自出城献金献物,已经犯了大忌。
  如今竟敢擅离职守,在也先大军压境的紧要关头离开大同。
  若此时瓦剌攻城,大同群龙无首,后果不堪设想。
  约莫一刻钟后,一个身著戎装的武將大步走进殿中,正是大同总兵刘安。
  他甲冑上沾满尘土,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刘安走到殿中单膝跪地,抱拳道:“臣大同总兵刘安,参见殿下!”
  朱祁鈺没有让他起身,而是冷冷地打量著他:“刘总兵,大同战事如何?”
  刘安抬头:“稟殿下,也先大军已於日前离开大同,向东往紫荆关方向去了。
  大同眼下暂无战事,臣这才敢回京稟报。”
  朱祁鈺挑眉:“哦?也先走了,你就敢离开大同?
  若这是也先调虎离山之计,待你离开后他再杀个回马枪,大同何人主持防务?”
  刘安连忙道:“臣已安排郭登暂代总兵之职。郭登久镇大同,熟悉防务,必能胜任。”
  朱祁鈺的声音陡然提高:“刘安,孤问你,前几日也先挟皇上至大同城下,你做了什么?”
  刘安脸色一变:“臣……臣……”
  朱祁鈺厉声喝道:“说!”
  刘安低下头:“臣……臣见皇上身陷敌营,心中悲切,故携带金银绸缎出城献与也先,盼其能善待皇上……”
  朱祁鈺猛地一拍扶手:“孤的旨意是怎么说的?凡遇瓦剌挟持皇上至城下,城门绝不可开,財物绝不可送!你把孤的话当耳旁风吗?!”
  刘安额头上冒出冷汗:“殿下息怒!臣……臣也是一片忠心,顾念君上安危……”
  朱祁鈺站起身走到刘安面前,俯视著跪地的武將:“刘安,你告诉我,你献出去的那些金银绸缎是从哪里来的?”
  刘安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朱祁鈺转身看向眾臣:“诸卿可能不知道,刘总兵献给也先的是黄金二百两,白银一万两,绸缎五百匹。
  孤倒要问问,你一个总兵哪来这么多钱財?”
  殿中官员面面相覷,不少人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边镇將领吃空餉、剋扣军费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平时无人敢深究罢了。
  刘安脸色惨白:“臣……臣……”
  朱祁鈺走回御座:“刘安,你先是违抗旨意,私自赠金与敌,这是资敌。
  现在又擅离职守,置边关重镇於不顾,你可知该当何罪?”
  刘安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连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臣知错了!臣愿戴罪立功,回大同守城,必不让也先踏入一步!”
  朱祁鈺摇头:“你还想回大同?来人!”
  四名大汉將军应声而入。
  “大同总兵刘安,违抗军令,擅离职守,即刻褫夺所有官职、爵位,押入詔狱,交三司会审!”
  两名大汉將军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刘安,卸去他的甲冑。
  “殿下!臣冤枉!臣冤枉啊!臣带回了皇上的口諭,对,有皇上的口諭!”
  杨善立刻站了出来,伏身道:“殿下且慢,刘將军说有皇上口諭。”
  朱祁鈺喝道:“他既然敢擅离职守,假传口諭也未必不敢,谁能证明口諭的真实性?
  而且孤早已派遣使团前往也先大军。
  皇上就算有旨意也应该让使臣传达。
  何须他一个守边將军离开驻地上报?”
  王直站了出来高呼道:“殿下英明,《大明律》明载,守边將帅,非奉詔不得擅离职守。
  刘安恃爵骄妄,私离汛地,视国法如无物。
  按律当削去职爵,付三法司会审。”
  同时大殿上所有官员一齐行礼:“殿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