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逼我当「太祖」
  “他们好大的胆子!”
  这些奸商再次刷新了朱祁鈺的三观。
  于谦辛辛苦苦组织人把粮食从通州运到京城。
  现在这些人不仅囤货涨价,还妄想把粮食运出北京。
  而且还真让他们运出去了!
  于谦皱紧眉头:“京师戒严,粮米只许进不许出,他们如何运出去的?”
  卢忠:“这……还未查明。”
  朱祁鈺强压著怒火,冷声道:“如今整个北直隶官道之上儘是入京避难和运粮入京的军民车辆。
  他们倒好,逆流而行也要把粮食运出京城。
  给谁?
  给也先吗?!”
  最后一句话一说出口,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那便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朱祁鈺看向卢忠:“出城必须要路引,可以从这个开始查。
  另外给朕查清楚这五万石粮食现在何处,即刻追回来。
  记住,朕要確凿的证据,人证、物证、口供,一样都不能少。
  你们现在就去吧,另外你把这里的锦衣卫都带走吧。”
  卢忠迟疑道:“这……此间事了还需锦衣卫护卫皇上回宫……”
  朱祁鈺大手一挥:“这里这么多我大明將士,朕还能有危险不成?”
  “臣遵旨!”卢忠抱拳领命,隨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是新皇登基后交办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大案,办好了,前途无量。
  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转身离去,迅速消失在营门外。
  那二十余名早上隨朱祁鈺而来的緹骑也跟著一起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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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於这个安排朱祁鈺还有一个私心。
  他在故意减少皇权和兵权之间的距离。
  现在没有锦衣卫了,待会儿他回宫兵营总得选点人来护送他吧。
  这些人就是他未来另一个亲军的底子。
  接受皇上亲令,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再接受自己的命令就方便多了。
  于谦倒是不知道朱祁鈺的小九九,他眉头紧锁低声道:“陛下,此事牵涉甚广。
  永丰、广源、盛泰三家皆是京城数十年老號。
  不仅在商界根基深厚,与朝中诸多衙门、勛贵乃至宗室皆有关係。
  若雷霆处置,恐引朝野震盪,於守城大局不利。
  是否暂缓查办。”
  朱祁鈺看著于谦。
  这个于少保爱国是真的,但有时候迂腐也是真的。
  治病要除根这个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朱祁鈺缓缓道:“於尚书,朕明白你的苦心。
  但你可曾想过,今日朕若对这几家粮商手软,明日就会有更多的商人效仿。
  他们今日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运粮出京,明日就敢在朕的军队前面与瓦剌交易!
  此风绝不可长!
  这不是几两银子、几石粮食的事,这是在动摇国本,是在挖大明的墙角!
  中医固本培元可以,但对付癌变还得是西医见效才快。”
  于谦张了张嘴,看到朱祁鈺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將劝諫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朱祁鈺说的西医是什么意思。
  但他从朱祁鈺的语气中听出了肃杀之气。
  最后于谦深深一揖:“陛下圣虑深远,是臣迂腐了。
  臣只请陛下务必將证据做实,程序合规,以免授人以柄。”
  朱祁鈺点头:“放心,朕不会给他们留下暴君滥杀的口实。”
  还有一句话朱祁鈺没说:他们敢说我是暴君,我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暴君!
  现在我想当“太宗”,別逼我当“太祖”!
  隨后朱祁鈺让于谦调出八百精锐护送朱祁鈺回朝。
  于谦这才想起刚才朱祁鈺已经让护卫的锦衣卫都离去了。
  虽然有军纪在前,但让皇上自己回宫这肯定是不成的。
  很快朱祁鈺在八百兵士的护卫下离开了校场。
  朱祁鈺並未直接回宫,而是命车驾转向户部开发的售粮点。
  他要亲自看看在户部重新开放官售粮点后京城的粮食供应到底如何。
  几条长龙从官售粮铺门口蜿蜒出去,都是排队购粮的百姓。
  人人脸上带著焦虑,但秩序还算井然。
  沈翼正满头大汗地指挥著吏员维持秩序、登记发粮。
  见到皇帝亲临,沈翼慌忙带著一眾户部官员迎出。
  明朝一般皇帝出行都有一套严格的“卤簿仪仗”。
  当仪仗出现时,所有军民必须立刻跪伏迴避。
  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朱祁鈺没有搞这些。
  所以第一时间老百姓都不知道这是皇上到了。
  见到户部官员下跪高呼皇上,那些老百姓才知道是皇上来了,也跟著跪倒一片。
  “平身。”朱祁鈺抬手,目光扫过那些排队的百姓,“沈侍郎,今日售粮情况如何?”
  沈翼擦了擦额头的汗:“回陛下,自清晨重新开售,百姓闻讯而来,皆在排队购粮,无人捣乱,只是……”
  他面露难色:“只是臣听闻那几大粮商私下对陛下收回代售权、强行压价极为不满,已有串联之意。”
  朱祁鈺冷笑:“串联?他们想怎么串联?罢市?还是鼓譟民意?”
  沈翼小心翼翼道:“这……臣尚未查明。
  陛下,是否召见几家大商號的东主,申明利害,加以安抚?
  毕竟京城商贸流通还需仰仗他们……”
  朱祁鈺打断他:“沈翼,你是户部侍郎,掌天下钱粮。
  你应该比朕更清楚如今是什么时候!
  他们不思报国,反而囤积居奇,甚至意图运粮出京!
  朕不去抓他们问罪,还要去安抚他们?
  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沈翼被斥得面红耳赤,低头不敢再言。
  周围几名户部官员也噤若寒蝉。
  朱祁鈺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缓和了语气:“沈侍郎,你的任务是保证官仓粮食供应,平稳粮价,安抚百姓。
  其他的不该你操心,也不用你操心。
  你只需做好你分內的事,若粮价再涨,或者出现百姓饿死的情况,朕唯你是问!”
  隨后朱祁鈺又对现场的老百姓来了一番深情演讲。
  说得许多人当场潸然泪下。
  最后朱祁鈺离开现场时百姓集体高呼:“皇上万岁!”
  回到乾清宫,朱祁鈺刚换上常服,一名小太监便急匆匆跑来在兴安耳边低语了几句。
  兴安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朱祁鈺身旁低声道:“陛下,仁寿宫刘大璫来了,说是奉太后口諭,请陛下速往仁寿宫一趟。”
  朱祁鈺心中一动,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仁寿宫庄涉入粮食倒卖之事,孙太后以前可能不知情。
  但当自己下定决心要彻查之后她肯定会知道。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朱祁鈺感嘆还真是“政令通达”。
  他在宫外下达的命令,自己这才刚回宫换好衣服。
  后宫的太后就已经知道了!
  朱祁鈺对兴安道:“告诉刘太监,朕处理完紧急公务便去给太后请安,让他先回吧。”
  朱祁鈺这是要晾一晾太后,也表明自己的態度:国事为重,即便太后也不能隨意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