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们四个要团结
  朝会结束后朱祁鈺便命兴安传旨召于谦及石亨、孙鏜、范广至文华殿偏殿覲见。
  朱祁鈺沉声道:“今日朝堂之上张軏等人发难,虽被朕暂且压下,不过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於尚书,你以文臣之身总揽戎政,掌京营提督大臣之权,可谓集眾矢之的。
  日后明枪暗箭只怕更多,你要万分小心。”
  于谦闻言神色不变,拱手应道:“谢陛下关怀。
  臣既受此任,便早將个人安危置之度外。
  一心为公,何惧宵小攻訐?
  不过臣也有所忧虑。
  勛贵世代联姻,门生故吏遍布京营及各卫所。
  军中不少军官,或出其门下,或受其恩惠。
  若彼辈心怀怨望,阳奉阴违,乃至故意延误军机,则守城大业危矣。”
  “哼!”一旁的石亨按捺不住,冷哼一声,“一群只知鲜衣怒马、走鸡斗犬的紈絝膏粱,懂甚么行军布阵?
  仗著祖上荫庇,便敢对陛下指手画脚!
  陛下,谁敢在战时不遵號令,无需陛下烦心,末將手中的刀先斩了这等蠹虫,以正军法!”
  范广比较谨慎:“石將军不可大意,勛贵们虽不懂兵事,但人脉极广。
  京营中不少中下级军官都与各家勛府有联繫。”
  孙鏜点头:“范將军所言极是,末將建议趁战事未起儘快整顿营中人事。”
  朱祁鈺沉思片刻看向于谦:“於尚书,这方面你酌情处理。
  另外你们四人要精诚团结,绝不可內斗。
  朕知道你们之间或有嫌隙。
  但大敌当前,个人恩怨都必须放下!
  谁若有人因私废公,朕必严处之!”
  朱祁鈺主要是说给石亨听的。
  石亨与于谦早在正统年间便结下樑子。
  当年石亨镇守大同时于谦曾上疏弹劾他“贪黷无状”、“私役军士”、“纵容部下扰民”。
  那时的朱祁镇宠信王振,对於这类奏章多半留中不发。
  石亨虽然未受实质惩处,但对於敢戳破他好处的于谦却是恨意暗生。
  这次土木堡之变后于谦力荐石亨,算是缓和了两人的关係。
  不过朱祁鈺知道,缓和只是暂时的。
  石亨此人勇猛善战是真,但贪婪权位、心胸狭窄、反覆无常也是真的。
  歷史上北京保卫战后石亨一度对于谦感恩戴德。
  为了报恩还举荐于谦之子于冕入朝做官。
  却被于谦以“国家多事,臣子岂敢自徇私恩”为由严词拒绝。
  並且于谦还当眾斥责石亨徇私,令石亨顏面尽失。
  石亨自此由恩生怨,最终在“夺门之变”中成为陷害于谦的主力之一。
  所以石亨也是这几人中最可能被“攻略”的。
  他不是忠於大明,也不是忠於皇上,他是忠於自己的利益。
  只是刚好现在朱祁鈺能让他得到利益罢了。
  这样的人如同双刃剑,用得好可破敌,用不好则反伤己身。
  若非如今朝廷实在缺兵少將,朱祁鈺绝不愿轻易启用这等隱患。
  石亨、孙鏜、范广感受到朱祁鈺话语中的森然寒意心头皆是一凛,齐齐单膝跪地抱拳慨然道:“末將必同心协力,誓死守城!”
  “好。”朱祁鈺面色稍霽,挥了挥手,“军务繁忙,三位將军且先退下。”
  “末將告退!”石亨三人再拜,隨后退出了偏殿。
  三人退下后朱祁鈺对于谦道:“於尚书,朕知道让你这个文官统领武將压力极大。
  但如今朝中,唯有你能担此重任。
  朕会全力支持你,但你也要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讲。”
  朱祁鈺目光灼灼:“无论如何要打贏这一仗。
  只要贏了,所有的非议、所有的压力朕都能替你挡下。”
  于谦深深一揖:“臣明白,此战若败,臣必先死於城墙之上。”
  朱祁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有些话,无需多说。
  于谦告退后朱祁鈺独自站在殿中望著墙上悬掛的巨幅大明疆域图。
  北京城只是图上一个小小的点,却是此刻大明朝存亡的关键。
  城內有忠臣良將,也有蠢蠢欲动的勛贵和文臣。
  有誓死守城的决心,也有盘根错节的利益。
  朱祁鈺低声自语:“真是內忧外患啊......”
  歷史上,景泰朝初年于谦正是以文臣之身。
  顶著勛贵集团的敌视、部分文官同僚的猜忌、以及军事上的巨大劣势。
  硬生生打贏了北京保卫战,挽狂澜於既倒。
  然而那场胜利並未消弭矛盾。
  反而因于谦掌权后推行的一系列旨在加强中央兵权、抑制勛贵武將的改革,使得他与既得利益集团的裂痕日益加深。
  最终在八年后“夺门之变”爆发时于谦因“意欲”之罪被处死。
  这固然有朱祁镇復辟的偶然。
  但又何尝不是多年来累积的政敌怨恨和利益衝突的总清算与爆发?
  朱祁鈺握紧拳头:“这一世,朕会让歷史大变样。”
  但要改变歷史,首先要打贏眼前这一仗。
  而要打贏这一仗,就必须先稳住內部。
  勛贵们今日虽然暂时退却,但绝不会罢休。
  朱祁鈺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旨,隨后唤来成敬。
  “將此旨秘密交给卢忠。
  让他暗中监视张軏、井亨、陈灝等勛贵近日动向,特別是与朝中大臣、京营军官的往来。
  记住,要秘密进行,不得打草惊蛇。”
  成敬双手接过密旨:“臣遵旨。”
  望著成敬退去的背影,朱祁鈺低声自语:“看来必须得加快培养自己人的步伐了。”
  锦衣卫和东厂作为两大皇权直接控制的特务机构,朱祁鈺用起来是非常的不方便。
  东厂就不说了,托王振的福,现在几乎整个大明朝的人都憎恶著宦官。
  派他们出去执行任务只会事倍功半,搞不好还会出现流血事件。
  这也是朱祁鈺这么多天都没有动用过东厂的原因。
  至於锦衣卫,当职的多是世袭而来,人员素质良莠不齐。
  他们的父辈肯定都是忠於皇上的良家子,但他们可就不一定了。
  而像卢忠这样的官一代特別少。
  所以朱祁鈺需要培养自己的情报人员。
  这次北京保卫战就是他选拔人员的大考场。
  而于谦挑选的八百护卫则是他的第一批考察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