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夜袭
  临近傍晚时于谦再次將诸位將领召集到兵部。
  “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也先的节奏。”
  眾人望去说话的是范广。
  于谦看向他:“范將军有何想法?”
  范广起身走到地图前:“也先將大营设在土城以北,距德胜门约五里。
  其粮草輜重必屯於后营。
  也先绝不会料到在如此形势下我军敢主动出城袭营。”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议论纷纷。
  兵部右侍郎吴寧当即反对:“不可!瓦剌骑兵迅捷,袭营之兵一旦被缠住便无生还可能!”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罗通也说道:“也先用兵狡诈,安知不是故意露出破绽,诱我军出城?”
  范广指向地图上几条细线:“这是夜不收探得的瓦剌巡哨路线。
  也先將主力前压围困九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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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营虽有守卫,但巡防间隙明显。
  他认定我军不敢出击,故將注意力全放在攻城上。”
  于谦眯起眼睛:“也先自负雄才,视中原將士如绵羊。
  土木堡之胜更让他骄横不可一世。
  他肯定想不到被围困的明军还敢主动出击。”
  范广双手抱拳:“末將愿领五百精兵乘夜出城,直袭瓦剌粮草大营。
  不求歼敌,但求焚其粮草。
  也先十数万大军,日耗粮草无数。
  只要烧掉他三五日之粮,军心必乱。”
  朱祁鈺开口问道:“一千会不会太少了,瓦剌后营至少驻有上万守军,这还不算巡逻骑兵。”
  范广解释道:“兵贵精不贵多,夜袭讲究速战速决,人多反而易暴露。
  一千精兵,人衔枚,马裹蹄,趁子时瓦剌戒备最鬆懈时突入,放火即走。”
  石亨忽然插话:“范將军勇气可嘉,但袭营后如何撤回?
  瓦剌骑兵追来一千兵士如何逃脱?”
  这也是眾人最担心的问题。
  夜袭成功固然好,但若袭营之兵有去无回,对士气打击將是致命的。
  范广显然早有考虑:“末將出城后需有一支骑兵埋伏於城外二里处。
  若袭营顺利,接应骑兵可掩护撤退。
  若遇埋伏,亦可接应突围。”
  朱祁鈺开口问道:“何人可担此接应之任?”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石亨。
  昨日德胜门外诱敌成功,石亨已证明自己擅於骑兵作战。
  石亨感受到眾人的视线,心中快速权衡。
  接应任务风险不小,但若范广袭营成功,自己作为接应主將,功劳簿上也能记一笔。
  即便失败,只要接应及时,损失也不会全算在自己头上。
  他当即抱拳:“末將愿领三千骑兵接应范將军!”
  于谦看向朱祁鈺,等待圣裁。
  朱祁鈺沉吟良久。
  他记得歷史上北京保卫战持续了五天,但具体细节不知道。
  只知道最终也先粮尽退兵。
  这之间有没有范广提出的这次夜袭功劳他也不知道。
  最后朱祁鈺沉声道:“范广。”
  “末將在!”
  “朕准你夜袭瓦剌粮营,袭营得手后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末將领旨!”
  朱祁鈺又看向石亨:“石將军,接应之责重於袭营。
  范將军这一千人性命繫於你身。”
  石亨单膝跪地:“陛下放心!末將必不负所托!”
  朱祁鈺最后道:“於尚书,袭营细节由你与二位將军详细擬定。
  需要什么装备、人员,各衙门全力配合。”
  “臣遵旨。”
  会议散去后于谦留下范广、石亨,三人在地图前商议至黄昏。
  是夜,月隱星稀,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子时將至,德胜门內一千精兵已集结完毕。
  这些人都没有穿铁甲,只穿了轻便皮甲,方便潜行。
  隨后一千人如幽灵般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同时,石亨率领三千骑兵从安定门出城。
  一个时辰后范广率军抵达一片洼地。
  趴在洼地边缘,范广可以清楚地看到瓦剌后营的景象。
  连绵的营帐如白色蘑菇般散布在平原上。
  中央是数十座巨大的粮囤,以毛毡覆盖,外围设木柵栏。
  营內篝火点点,巡哨士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
  副將李荣低声道:“戒备比预想的要松。”
  范广点头。
  也先確实大意了,守营士兵虽多,但多数围坐篝火旁,少有来回巡视者。
  粮囤附近的守卫更是稀疏,显然不认为明军敢来偷袭。
  范广低声部署:“李荣,你率三百人从东侧潜入,专焚粮囤。
  王斌率三百人从西侧,製造混乱。
  我率四百人直衝中军,斩杀守將。
  记住,以火为號,火起即撤,不可恋战!”
  “得令!”
  范广率领的中队最先接近营柵。
  两名瓦剌哨兵正靠在柵栏上打盹,范广手势一挥,两名弩手同时发射,哨兵闷声倒地。
  士兵迅速推开营门,四百人如潮水般涌入。
  直到此时瓦剌守军才发觉异常。
  一名百夫长大吼著拔刀衝来,范广抬手一箭正中其咽喉。
  范广大喝:“放火!”
  士兵们纷纷掷出火油罐,火镰擦出火星,粮囤瞬间被点燃。
  同时东西两侧也火光冲天,李荣和王斌都得手了。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瓦剌后营陷入一片混乱。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衝出营帐。
  有的救火,有的寻敌,现场乱作一团。
  突然一顶帐內衝出一员瓦剌將领,身披铁甲,手持长矛,正是后营守將脱火赤。
  脱火赤怒喝,长矛直刺范广面门:“明狗找死!”
  范广侧身躲过,二人战在一起。
  此时整个后营已陷入火海,火光映红半边天空。
  李荣奔来:“將军!粮草已焚,该撤了!”
  范广点头,正要下令撤退,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营外传来。
  “骑兵!瓦剌骑兵回援了!”
  范广心头一沉。
  也先反应太快了,主力这么快就回援后营。
  “结圆阵!向东南撤退!”
  明军迅速结阵,且战且走。
  但瓦剌骑兵已从三面包抄而来,为首者正是伯顏帖木儿:“一个不留!”
  明军虽有圆阵防护,但在骑兵衝击下阵型开始鬆动。
  范广奋力廝杀,但瓦剌骑兵越来越多。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范广猝不及防右胸中箭,闷哼一声后几乎坠马。
  李荣急忙扶住他:“將军!”
  范广咬牙折断箭杆,鲜血已染红半身甲冑:“不要管我!带兄弟们撤!”
  “要走一起走!”
  明军圆阵在骑兵衝击下越缩越小,一千人已伤亡过半。
  范广心知若再拖下去,必將全军覆没。
  就在此时,东南方向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三支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开耀眼的红光。
  石亨的接应骑兵到了!
  三千骑兵如钢铁洪流般冲入战场,瞬间將瓦剌骑兵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石亨一马当先,长枪挑落两名瓦剌骑兵,隨后高呼:“范將军!速退!”
  李荣扶著重伤的范广,率残兵向接应方向突围。
  石亨率骑兵左右衝杀,死死挡住瓦剌追兵。
  伯顏帖木儿见明军援兵赶到,心知难以全歼,只好下令收兵,先救火要紧。
  石亨也不恋战,掩护范广残部迅速撤离。
  丑时三刻,德胜门再次开启,石亨率军回城。
  出城时三千骑兵,回来时少了五百。
  范广的一千精兵,只回来三百余人,且人人带伤。
  但他们的战果是辉煌的:瓦剌后营粮草大半被焚,据后来夜不收探报,至少损失了五日之粮。
  朱祁鈺彻夜未眠,一直在德胜门城楼等候。
  见石亨率军归来,立即下城迎接。
  范广被抬下马时已陷入昏迷,胸前箭伤虽经简单包扎,仍不断渗血。
  朱祁鈺急问:“范將军伤势如何?”
  军医检查后面色凝重:“箭矢入肺,虽未伤及心脉,但失血过多,能否挺过就看今夜了。”
  朱祁鈺握紧拳头,转向石亨:“石將军辛苦了。”
  石亨单膝跪地:“末將幸不辱命!”
  朱祁鈺命人重赏归来將士,又安排送范广至宫中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