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冬日边塞
  正统十四年十二月初一,宣府镇。
  城墙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杨洪站在城楼上望著北方苍茫的天地。
  他的脸上满是风霜之色。
  鬍鬚上甚至结著薄薄的冰霜。
  自从十月紫荆关一战,他率军伏击也先后军已经过去近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一直在宣府镇守著。
  每日巡视城防,操练士卒,不敢有丝毫懈怠。
  瓦剌虽然退兵,但小股游骑仍不时出现在关外。
  前几天还有探马来报.
  说在野狐岭外发现数百骑瓦剌骑兵,疑似在侦察边关虚实。
  杨洪知道这个冬天不会太平。
  瓦剌人缺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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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冬天他们都会入寇劫掠。
  今年虽然大败而归,但缺粮的问题只会更严重。
  也先为了稳定部眾必然会再次派兵南下。
  杨洪转身走下城楼。
  刚回到衙署便有亲兵来报:“总兵大人,北京来人了。”
  杨洪精神一振:“快请。”
  片刻后一名风尘僕僕的官员进入堂中。
  官员拱手道:“下官兵部职方司主事陈鉞。
  奉于少保之命押送军器粮餉至宣府。
  弓弩三百张,箭矢两万支。
  粮草五千石,白银三万两。”
  杨洪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好!好!于少保果然言而有信。”
  他知道北京的困境,现在还能送来这么多物资实属不易。
  陈鉞道:“于少保还有一句话让下官转告总兵大人。”
  杨洪看著他:“请讲。”
  陈鉞:“于少保说瓦剌虽败,其必不甘心。
  今冬明春,九边必有战事。
  请总兵大人严加防范,不可懈怠。
  若有紧急军情,请八百里加急奏报兵部。”
  杨洪点了点头:“请回稟于少保,杨洪必竭尽全力,守好宣府。”
  陈鉞拱手一揖退了出去。
  杨洪望著手中的物资单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感慨。
  土木堡之变后他曾以为大明朝要完了。
  皇帝被俘,大军覆没,瓦剌兵临城下。
  那时候他想也许这辈子就交代在宣府了。
  没想到北京守住了。
  那个临时上位的新皇帝带著一群残兵败將,硬是把瓦剌打跑了。
  如今朝廷还有余力给边关送粮餉、送军器。
  大明朝,好像又活过来了。
  同一时刻,大同镇。
  郭登是十月底回到大同的。
  紫荆关一战后他率军北上沿途清剿瓦剌溃兵。
  同时收拢逃散百姓,折腾了一个多月才回到大同。
  大同的冬天比宣府更冷。
  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郭登却像没事人一样,每天都要在城墙上走一圈。
  今日他刚从城墙上下来,便有亲兵来报:“总兵大人,代王府来人了。”
  郭登眉头微皱:“代王府?”
  亲兵道:“是代王殿下派来的长史,说想请总兵大人过府一敘。”
  郭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
  按照制度,他这个总兵是不能和任何亲王有私下联繫的。
  不过他已经听说了北京的宗亲改制。
  也知道代王在北京说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代王住宿的驛馆。
  朱仕壥正品著热茶和点心。
  见郭登进来他连忙起身相迎:“郭总兵,快请坐。”
  郭登拱手行礼:“殿下召见,末將不敢怠慢。”
  代王摆了摆手:“郭总兵不必多礼,本王找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郭登看著他:“殿下请讲。”
  代王嘆了口气:“郭总兵,你是大同人,知道大同边藩的苦处。
  今年瓦剌入寇,大同府遭兵燹最甚。
  代藩宗室三百七十余人,有三十余人死在乱兵之中。
  还有一百余人逃散在外,至今未归。
  剩下的二百余人困守城中,衣食无著。
  本王前些日子上疏请减后实支禄米。
  陛下准了。
  临行前皇上特意恩准我蔚州藩地本月便可实支禄米。
  但实支禄米需从本地税粮內拨给。
  大同今年遭灾,又遭兵燹,税粮十不存一。
  户部的文书说不足者由邻近州县协济。
  可邻近州县也遭了灾,谁有粮食协济?”
  郭登沉默片刻:“殿下的意思是?”
  代王看著他:“郭总兵,大同镇军中有没有余粮?
  能不能借一些给代藩宗室?
  明年秋收后本王一定还。”
  郭登沉吟良久:“殿下,边军粮餉也是朝廷拨付,末將不敢擅动,不过……”
  代王眼睛一亮:“不过什么?”
  郭登道:“末將可上疏朝廷,请于少保拨一批粮草,专供代藩宗室过冬。
  殿下也可再上一疏,陈明实情。
  两疏齐发,朝廷必会重视。”
  代王点了点头:“郭总兵所言极是,本王这就写奏疏。”
  走出驛馆郭登心中感慨万分。
  大同府內的情况他是知道的。
  有粮的地方前两个月都被瓦剌人劫掠完了。
  有的地方不止粮食,连人都俘虏去了。
  而这位代王倒是难得的明白人。
  不闹事,不讲祖制,只求活命。
  这样的亲王比那些只会喊口號的强多了。
  正统十四年十二月初十,乾清宫。
  朱祁鈺坐在御案后,面前摊著两份奏疏。
  一份是大同总兵郭登的,请求拨粮救济代藩宗室。
  一份是朱仕壥的,陈明代藩宗室困苦之状,请求朝廷协济。
  朱祁鈺看完后轻轻嘆了口气。
  边藩的日子確实难。
  他提起硃笔在郭登的奏疏上批了一行字:“准。著户部速拨粮草三千石至大同府,专供代藩宗室过冬。”
  然后他在代王的奏疏上也批了一行字:“著户部、兵部会同议处,务使边藩宗室得免冻馁。”
  批完他看向一旁的于谦:“于少保,边关的冬天,难熬啊。”
  于谦拱手道:“陛下仁慈。”
  朱祁鈺忽然道:“于少保,你说海外市舶一年能抽多少分?”
  于谦一怔:“陛下想开海?”
  朱祁鈺看著他:“不是想,是必须开。
  海外番货利润丰厚。
  朝廷抽分,一年少说也能收几十万两。”
  于谦沉吟道:“陛下,开海之事牵涉甚广。
  沿海百姓、商贾、地方官府,皆有利害。
  若处置不当恐生事端。”
  朱祁鈺点了点头:“朕知道的,所以朕不急。先把十六策的其他几策办好,再慢慢推后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