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景泰元年(第四章)
  景泰元年正月初一。
  文武百官穿著崭新的朝服,按品级列班于丹墀之下。
  各藩属国使臣也已就位,站在百官之后按亲疏远近排列。
  最前面的是朝鲜使臣李思哲。
  其次是琉球、安南、占城、暹罗等国的使臣。
  许多使臣都穿著明朝赐予的官服,也有一些穿的本国礼服。
  最后面是瓦剌的两个使团。
  也先的使臣伯顏站在左侧,阿剌知院的使臣巴图站在右侧。
  两人隔著十几个人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兀良哈三卫的使臣站在中间位置。
  三人看著这一幕心中暗暗好笑。
  “陛下驾到!”
  朱祁鈺缓步登上御座。
  他的身后跟著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太子朱见深。
  百官跪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各国使臣也隨之跪拜,用各自的语言高呼万岁。
  朱祁鈺抬手:“平身。”
  百官起身垂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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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部尚书胡濙出列,高声诵读贺表。
  诵毕百官再次跪拜。
  接下来是各国使臣呈递国书。
  朝鲜使臣李思哲第一个上前跪呈国书,同时用流利的汉语说道:
  “朝鲜国奏闻使臣李思哲,奉国王之命恭贺大明皇帝正旦,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鈺微微頷首:“朝鲜国王忠勤国事,朕心甚慰。赐宴。”
  李思哲叩首谢恩后退回班列。
  琉球使臣向永迪上前呈递国书。
  同时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琉球国中山王使臣向永迪,恭贺大明皇帝正旦,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鈺同样頷首:“赐宴。”
  安南、占城、暹罗、日本……
  各国使臣依次上前呈递国书,恭贺正旦。
  兀良哈三卫的使臣分別上前。
  “……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愿大明与兀良哈永世和睦,共守北疆!”
  贺词辞藻华丽程度与朝鲜使臣不相上下。
  朱祁鈺微微一笑:“脱火赤,你的汉话说得很好。”
  脱火赤叩首:“臣自幼学习汉话汉文。
  然汉家文化博大精深,臣只是粗通皮毛,不敢当陛下夸讚。”
  朱祁鈺点了点头:“赐宴,好生招待。”
  三人谢恩退下。
  接下来是韃靼使臣张文弼:“韃靼忠顺王使臣张文弼,奉大汗之命恭贺大明皇帝正旦。
  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愿大明与韃靼永息刀兵,共保太平!”
  朱祁鈺看著这个明朝昔日的秀才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好,朕知道了,退下吧。”
  张文弼叩首退下,眼眶微微发红。
  最后是瓦剌的两个使臣上前。
  伯顏跪呈国书,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瓦剌太师也先使臣伯顏,恭贺大明皇帝正旦,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伯顏隨后跪呈国书,同样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瓦剌顺义王阿剌知院使臣伯顏,恭贺大明皇帝正旦,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显得有些滑稽。
  朱祁鈺看著他们,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赐宴,退下吧。”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退下。
  朝贺结束后朱祁鈺起身离座。
  百官再次跪拜,各国使臣也隨之跪拜。
  走出奉天殿,朱祁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午时正刻,会同馆。
  各国使臣按例在此赴宴。
  使臣们按品级落座,鸿臚寺的官员在一旁陪客。
  朝鲜使臣李思哲坐在首席,与礼部右侍郎章纶相邻。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从诗词歌赋聊到朝廷政事聊得甚是投机。
  琉球、安南、占城、暹罗等国的使臣坐在次席。
  他们汉语不太好,只是闷头吃菜,偶尔互相敬酒。
  哈密卫使臣哈只坐在第三席,心不在焉地吃著菜,不时抬头看向首席的方向。
  兀良哈三卫的使臣坐在第四席,与几个副使谈笑风生。
  他们汉语流利,与陪客的官员也聊得热火朝天。
  韃靼使臣张文弼坐在第五席,他只是低头吃菜。
  偶尔抬头看向四周的目光中带著复杂的情绪。
  瓦剌的两个使臣坐在最后一席。
  两人中间隔著一个人,谁也不理谁。
  巴图闷头喝酒,伯顏闷头吃菜,偶尔抬眼看看对方,又迅速移开目光。
  宴席进行到一半忽然有人提议:“今日正旦佳节,各国使臣难得齐聚。
  不如请各位使臣各献一诗以贺佳节?”
  提议的是礼部的一位郎中,喝了几杯酒兴致颇高。
  章纶看了他一眼没有制止。
  朝鲜使臣李思哲当即起身笑道:“既如此,下官献丑了。”
  他略一沉吟,隨即朗声吟道:“正旦朝贺大明宫,
  万国衣冠拜冕旒。
  海晏河清逢盛世,
  愿隨箕尾祝千秋。”
  吟罢,满堂喝彩。
  章纶赞道:“李使臣好诗!好一个万国衣冠拜冕旒!”
  李思哲谦逊地拱了拱手:“章侍郎谬讚。”
  琉球使臣向永迪见状也起身吟了一首。
  虽然辞藻平平,但胜在情真意切。
  安南、占城、暹罗的使臣也各献一诗。
  虽然汉语不太好,但意思到了。
  轮到兀良哈三卫的使臣。
  脱火赤第一个起身:
  “北风吹雪入燕京,
  万国来朝贺太平。
  愿得年年春色好,
  共扶日月照边城。”
  吟罢眾人又是一阵喝彩。
  章纶赞道:“脱火赤使臣好诗!想不到草原之上也有如此文采。”
  脱火赤笑道:“章侍郎谬讚,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隨后另外两位兀良哈使臣也分別作诗一首。
  虽不算惊艷全场,但也比大部分使臣出彩了。
  轮到韃靼使臣张文弼,他站起身沉默片刻后缓缓吟道:
  “十年漂泊客胡尘,
  今日重瞻汉月新。
  愿得君王垂一顾,
  白头犹得返中原。”
  吟罢满堂寂静。
  许多人听出了诗中的深意。
  这位汉人出身的韃靼使臣是在借诗言志,表达思乡之情。
  章纶轻声道:“张使臣……”
  张文弼摇了摇头,苦笑道:“下官失態了,请诸公勿怪。”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最后轮到瓦剌的两个使臣。
  伯顏站起身张了张嘴,却什么也吟不出来。
  他只会说几句简单的汉语,哪里会吟诗?
  巴图也是一样,站起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正旦……好……喝酒。”
  满堂鬨笑。
  伯顏狠狠地瞪了伯顏一眼,伯巴图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章纶摆了摆手笑道:“两位使臣不必勉强。来,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