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西奥多.琼恩
  一个星期后。
  南境核心,巨壁城。
  一道风尘僕僕的身影从城门进来,略过繁华的街道,穿过拥挤的人群,直奔位於城市中央的烈狮堡而去。
  在快到达城堡的时候,马儿终於受不了鞭策,倒地口吐白沫。
  贝尔无奈步行。
  很快,一座恢弘气派的城堡出现在他眼前。
  宽敞的护城河,黑色的岩砖,垛口上披坚执锐的守卫......
  看著眼前的光景,一股熟悉感袭来。
  他就是从城堡出去的,如今回来自然会感到怀念。
  贝尔来到城门口的吊桥张望。
  垛口的守卫看见一道身影站在吊桥前,皱了皱眉,仔细一看后发现有些熟悉,大喊道:
  “贝尔,是你吗?”
  听见有人叫自己,贝尔抬起头望去,激动的挥了挥手:“马丁,今天是你值守吗?”
  “是啊,你不是跟著康纳斯少爷出去了吗,今天怎么又回来了?”
  贝尔脸色严肃起来:
  “快放下吊桥,我奉康纳斯少爷之命,有紧要事向公爵大人匯报。”
  “这.....”守卫马丁有些犯难。
  按理来说,贝尔跟隨著康纳斯少爷出去,已经不再是琼恩公爵的属下,自然也不归属於烈狮堡。
  在没有文书的情况下,他们不能放行。
  马丁想了想,爽快道:“没问题,只要有文书的,这都是小事。”
  贝尔愣住,出来的时候走的急,哪里有什么文书。
  他焦急道:“事態紧急,我一路从百合镇过来的,路上都没有休息,我马都被跑死了,哪记得带什么文书啊。”
  “我代表的是康纳斯.琼恩少爷,这还不够吗?”
  马丁一脸歉意:“兄弟,真是太抱歉了,规矩如此,我也没办法。”
  贝尔好说歹说,守卫马丁就是“我不我不我不”的样子。
  这可给他急坏了,离別时,康纳斯大人严肃的表情他歷歷在目,这肯定不是什么小事,要不然也不能让他立马出发。
  “这里怎么回事?”
  这时,一道成熟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贝尔回头望去,见一位穿著黑色礼裙,披著黑色龙鳞纹路斗篷的高挑身影,连忙欠身行礼:“西尔维婭小姐。”
  来者是琼恩公爵的第四个女儿,西尔维婭.琼恩。
  西尔维婭微微頷首,问道:“发生了什么?”
  隨即,贝尔就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当然,在这过程中他隱去了康纳斯大人严肃的態度,和自己的星夜兼程。
  要不然很有可能会被敏感的西尔维婭小姐察觉出异样,虽然他也不知道信里面写著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最好这么做。
  要知道西尔维婭小姐在钢龙王国,不止因其美丽而闻名,更是被誉为『千面之狐』,辅佐公爵大人完成了许多壮举,这才被破例留在了烈狮堡。
  西尔维婭听完后,抬头对著马丁说道:“放行。”
  “是!”得到了大小姐的授意,守卫马丁这才老老实实的放下吊桥,打开了城堡大门。
  贝尔向著西尔维婭道了一声谢,然后急匆匆地就进入了城堡。
  看著贝尔离去的背影,西尔维婭没有著急走,而是来到了城墙上,找到了刚才那位守卫。
  她看著马丁,淡淡道:“你將刚才的事再说一遍,不要漏掉细节。”
  ......
  贝尔进入城堡后,通过层层通报,最终来到了议事厅前。
  看著议事厅上面雕刻的烈焰狮子纹章,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
  门后就是南境大公、烈狮之王、王国守护者,西奥多.琼恩公爵。
  没有人在面见他的时候,不会感到紧张。
  贝尔吐出一口气,上前推开大门。
  隨著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大,门后的空间也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空旷的房间,房间內只有粗壮的青铜立柱、一张青铜长桌以及十把高背椅。
  在青铜长桌的首位,坐著一道高大身影,他正杵著手,默默看著在门口傻愣的贝尔。
  贝尔回过神,连忙走向公爵大人,並暗骂自己给康纳斯大人丟人。
  他也是第一次进入议事厅,要不是这次送信,根本就没有资格。
  贝尔来到西奥多公爵面前,微微欠身:“参见公爵大人。”
  他效忠的是康纳斯大人,所以不能跪。
  西奥多公爵眸光打量了他几眼,沉声道:“听说我那不爭气的儿子有写信给我?”
  贝尔擦了一把额头细汗,从怀里掏出信件交给公爵:
  “康纳斯大人临走前叮嘱我,务必儘快將信件送到您手上,我当夜出发,星夜兼程,不敢耽误时间。”
  西奥多公爵接过信件,扫了眼完好无损的火漆印章,然后拆开信件阅读。
  片刻后,他皱起眉头,信件上只有一句话:
  “有笔大生意,要不要合作?”
  他抬头问道:“就只有这一封吗?”
  贝尔老实回答:“是的,康纳斯大人只交给了我这一封。”
  西奥多公爵盯著他看了一会,直到將贝尔看到亚歷山大才收回目光,眼神沉思。
  他拿起信封检查,发现里面有一块硬疙瘩,便掏出来查看。
  这是一块碎石,只有指甲盖大小,细看之下,上面分布著很多细碎的银色颗粒。
  西奥多公爵打量了几眼,片刻后,他面不改色的將信件还原,包括那块碎石也装了回去。
  一团火焰升起,热浪在议事厅內排开,整个信件瞬间气化,从这个世界消失得一乾二净。
  贝尔愣愣的看著这一幕,康纳斯大人该不会在信件里辱骂公爵了吧?
  西奥多公爵站起身,瞥了傻乎乎的贝尔一眼,伸手握在他的肩膀上。
  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连带著消失的还有贝尔。
  烈狮堡內,刚从门口离开的西尔维婭突然若有所感,抬头看了看天空,喃喃自语:“父亲?”
  ......
  日落余暉。
  百合镇。
  康纳斯走在村路上,身后跟著萨切斯管家和朱利安。
  他们刚从百合庄园回来,令人欣喜的是,加了一些掺水的肥料后,百合庄园的枯萎停歇了下来。
  这让百合庄园的领事乔丹,大感震撼。
  他种植百合十几年了,头一次听说掺了水的粪便有助於植物生长。
  “你们说,为什么百合庄园会突然枯萎呢?”康纳斯隨意地问道。
  这个问题始终困扰著他。
  萨切斯有些迟疑:“会不会是病害?”
  康纳斯认真想了一下,道:“你说的倒也有可能。”
  “这是我没有想到过的方向,明天去问问乔丹,看看他的想法。”
  老乔丹种百合十几年了,肯定有点自己的私货。
  “嗡——”这时,如同战斗机般的轰鸣在天空迴响。
  紧接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骇人的魔力威压宛如一头洪荒猛兽,引起空气的剧烈震盪。
  一颗火红色的流星出现在远方天际,以极快的速度向百合镇的方向飞来。
  管家萨切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神色惶恐,脸色苍白,身体犹如筛糠。
  “康纳斯大人......”朱利安护在康纳斯身前,咬牙持剑而立,只不过握剑的手有些颤抖。
  来者很强,非常强,比他强出数个维度。
  他身体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发出警告,告诉他:
  “危险!危险!危险!”
  康纳斯牙关打颤,大脑一片空白。
  隨著流星愈发靠近,百合镇的气温也越来越高,空气甚至都发生了微微的扭曲现象。
  在划过百合镇正上方的时候,流星突兀的停了下来,然后陡然消失。
  这一幕看得三人一愣一愣的,这时他们身后响起熟悉的嗓音:
  “康纳斯大人?”
  三人齐刷刷回头。
  贝尔和一位身材高大,穿著黑色骑士服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公爵大人?!”萨切斯突然失声道。
  康纳斯鬆了口气,虽然料到了可能是那便宜老爹,但天空骑士的气息实在是太骇人了,他差点嚇尿了。
  目光落到贝尔身上,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贝尔,你怎么变成美式前刺了?”
  美式前刺是什么鬼?
  在场眾人脸色僵硬,大气不敢喘。
  调侃了一句后,他將目光看向那道高大身影。
  这是一位非常英俊的男人,身高大约一米九的样子,目光始终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即便是面对自己的亲儿子,眼里也完全没有那种父子之间的热络,两人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这非常符合前身记忆中,那位公爵老爹的形象。
  康纳斯突然“咦”了一声,道:“朱利安,你的身高比我那公爵老爹还要高欸。”
  朱利安绷紧的脸,差点垮了下来。
  大人,目前这个场合,您这么说话真的好吗......
  “走吧,这里不是谈事的场合,去我书房聊吧。”康纳斯说道。
  西奥多微微頷首:“可以。”
  眾人转移场所,来到城堡的书房。
  一路上不少人都见到了西奥多,但他们从小就生活在穷乡僻壤,哪里见过公爵。
  只觉得在看向他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压迫感,让他们下意识收敛言行举止。
  两人进入书房后,眾人等在门外。
  此时,这里又增添了许多面孔。
  闻讯赶来的侍从们,眼神激动,目光总是不受控制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像极了追星少女们看到真老公的样子。
  朱利安瞥了他们一眼,沉声道: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回去每人都给我把骑士精神主义核心价值观给我抄一百遍。”
  “是~”侍从们松鬆散散的说道,毫不在意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
  朱利安有些无奈,倒也能理解。
  西奥多.琼恩公爵,可以说是南境所有骑士心目中的偶像,是他们心目中的精神信仰。
  在南境,没有骑士能在公爵大人面前保持冷静。
  薇薇安看著不正常的侍从们,好奇问道:
  “朱利安骑士,他们这是生病了吗?”
  朱利安想了想:“差不多吧。”
  “他们要死了吗?”薇薇安尾巴垂了下来,像是打蔫的茄子。
  朱利安嘆了口气:“你就当他们死了吧。”
  侍从们:“......”
  ......
  书房內。
  两人互相对视良久,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阵子,康纳斯无奈,率先开口:
  “东西你看过了?”
  西奥多公爵这时表情多了一些变化,他没有回答康纳斯的话,转而说道:
  “你变了许多,我很难想像,你是我那不爭气的第十九个儿子。”
  康纳斯表面不动声色,暗自警惕起来。
  西奥多公爵继续说道:“有没有想过回来,回到烈狮堡。”
  康纳斯摇了摇头,盯著他的眼睛:“雏鸟长大了,天空才是他的舞台。”
  西奥多点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说说你的信吧,以及那笔大生意。”
  淦!康纳斯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我tm真是失了智了,想要在气场上压过这老东西,现在好了,主动权到人家手里了。
  他本来打算先在气势上压过他,然后一点点利用话术,来掌握接下来谈判的主动权的。
  没想到老东西不按套路出牌,他现在才反应过来。
  康纳斯嘆了口气,不打算在这里和自己这个便宜老爹打机锋了,乾脆利落道:
  “我掌握了一条关於秘......”“等等。”
  西奥多突然出声打断,在康纳斯不解的目光中,打了个响指。
  康纳斯感觉到,皮肤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拂了过去,几乎微不可察。
  门外,朱利安突然动了动耳朵,有些疑惑的看向房门。
  里面的动静突然消失了,原本还能听见一些细微的声响,但现在彷佛被抹去了一般,什么也听不见了。
  做完这一切,西奥多说道:“好了,你可以继续了。”
  康纳斯道:“我掌握了一条不为人知的秘银矿脉,但光靠我自己吃不下,想与你合作开採。”
  西奥多挑了挑眉:
  “为什么不卖给我,这对你来讲应该是最优的处理方式,也最简单安全,而且周期短,高回报。”
  话音落下,康纳斯没有回答,书房內陷入沉默。
  见自己这个十九儿子不说话,西奥多嘴角翘起:“看来你所求不小啊。”
  康纳斯有些蚌埠住了,他再也不想和这些老东西打交道了,感觉压力吃满了。
  西奥多笑了笑:“你比以前成熟了许多,不过还是太年轻了。”
  “说说吧,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说说你打算怎么和我合作。”
  康纳斯深吸一口气,道:
  “由我来负责开採秘银,家族负责后续经销,最后获得的收入我们五五分成,如此两年后,整条秘银矿脉双手奉上。”
  “在此期间,烈狮堡採购秘银,享受低於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优惠。”
  西奥多想了想:
  “一九分成,优惠百分之二十,百合堡还要负责提炼和运输。”
  康纳斯试探道:
  “我九?”
  西奥多“呵”了一声:
  “康纳斯,离家以后,你变得更幽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