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次杀人(下)
  头髮被猛地揪住。
  头皮像是要被整块撕下来一样的剧痛。
  岁岁整个人被那个清理者像提一只死鸡一样,单手提到了半空中。
  双脚离地,悬空乱蹬。
  “咳……咳……”
  喉咙被勒住,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
  面前是那张狰狞的防毒面具,呼吸阀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毒蛇在吐信子。
  “跑啊?怎么不跑了?”
  清理者把岁岁提到眼前,隔著面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残忍的戏謔,“害老子找了这么久,回去就把你的腿锯了,反正上面只要脑子是好的就行。”
  他另一只手举起麻醉针,针尖闪著寒光,对准了岁岁的颈动脉。
  岁岁没有哭。
  也没有求饶。
  她在半空中剧烈挣扎著,像是濒死的小兽。
  但实际上,她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正在死死盯著清理者的手腕。
  那里,是战术手套和袖口之间的缝隙。
  有一寸裸露的皮肤。
  下面跳动著青色的橈动脉。
  那是生命的阀门。
  只要切开那里,只需要三秒,血液就会喷射出来,造成失血性休克。
  岁岁停止了无谓的踢蹬。
  她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像是放弃了抵抗。
  清理者以为她嚇晕了,警惕性放鬆了一瞬,捏著麻醉针的手稍微靠近了一些。
  就是这一瞬!
  岁岁的右手手腕极其诡异地翻转了一个角度。
  藏在袖口里的那枚生锈的手术刀片,像是一条银色的毒蛇,猛地探出了头。
  “噗嗤。”
  极其轻微的一声响。
  那是锋利的金属划破皮肤、切断血管的声音。
  岁岁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清理者甚至没有感觉到痛。
  他只觉得手腕一凉。
  紧接著,一股温热的液体像是高压水枪一样,直接喷在了他的防毒面具上!
  红色的。
  鲜艷的。
  那是动脉血。
  “啊——!!!”
  迟来的剧痛终於传到了大脑,清理者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岁岁从半空中摔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膝盖磕在碎石上,瞬间血肉模糊,但她根本顾不上疼。
  她就地一滚,像只灵活的猫,瞬间滚到了那堆发霉的粮食袋子后面。
  清理者捂著手腕,鲜血从指缝里疯狂涌出,根本止不住。
  “小畜生!我要杀了你!!”
  他疯了一样拔出腰间的匕首,朝著岁岁扑过来。
  但他忘了。
  他现在正站在地窖的最深处。
  而岁岁刚才滚过去的地方,正是支撑那堆高处粮食袋子的支点。
  那里有一根腐朽的木棍。
  岁岁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那根木棍。
  “轰隆——”
  几百斤重的发霉粮食袋子失去了支撑,像是一座崩塌的小山,轰然砸下!
  清理者刚衝到一半,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物狠狠砸中后背。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压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陷进了那个混合了农药和化肥的瓦罐旁边。
  瓦罐被砸碎了。
  高浓度的化学烟雾瞬间爆发出来,直接把他笼罩在里面。
  刚才因为电流不够强而没起作用的毒气,此刻成了致命的死神。
  虽然他戴著防毒面具,但面具的滤毒罐是有使用寿命的,而且这种土製毒气的腐蚀性极强。
  “咳咳咳……咳咳……”
  清理者剧烈咳嗽起来,拼命想要推开身上的粮食袋子。
  但是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加上神经毒素的侵袭,让他四肢开始抽搐。
  岁岁从地上爬起来。
  她满身是灰,脸上沾著那个男人的血,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恶魔。
  她没有回头看那个还在挣扎的男人。
  她走到地窖入口,费力地推起那块沉重的木板盖子。
  “砰。”
  盖子合上了。
  地窖里最后的一丝光线消失。
  岁岁搬来几块大石头,死死压在盖子上。
  地窖下面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那是那个男人在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放我出去……啊……救命……”
  声音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消失。
  风雪依旧在吹。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岁岁靠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的手在剧烈颤抖,那把沾血的手术刀片掉在雪地上。
  “呕——”
  强烈的生理不適感涌上心头,她趴在雪地里,乾呕得撕心裂肺。
  胃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吐出苦涩的胆汁。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那是坏人,但那种刀锋切入皮肉的触感,那种热血喷溅的温度,像是噩梦一样缠绕著她。
  她是个天才,但她毕竟才三岁。
  她的身体在抗拒,在恐惧。
  但是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那原本属於孩童的清澈和懵懂,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死寂和坚定。
  如果不杀他,姐姐就会被带走。
  如果不杀他,自己就会死。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保护她。
  除了她自己。
  岁岁用雪擦乾净手上的血跡,又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破木箱前。
  “姐姐。”
  她伸出冻得青紫的小手,轻轻摸了摸箱子,“坏人死了一个。”
  “还有一个在外面,但我会带你走的。”
  她重新抓起那根勒进肩膀肉里的绳子。
  “吱呀——”
  那个简陋的板车再次滚动起来。
  风雪更大了。
  岁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原本缠在脚上的破布早就磨烂了,脚底板上一片血肉模糊,甚至能隱约看到森白的骨头茬子。
  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疼吗?
  已经感觉不到了。
  高烧开始袭来,脑袋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路变得扭曲。
  “还有……280里。”
  她在心里默念著这个数字。
  那是生与死的距离。
  她不能倒下。
  秦萧还在京城等著她。
  那个姐姐说的大英雄,一定在等著她。
  小小的身影,拖著一口巨大的“棺材”,再一次融进了漫天的风雪中。